三十六章.誅心藥

    荒唐的情事過后，秦楚將沈漁包裹在衣物里，一路穿過茫茫雪野，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shù)刈呋啬莻€暖和的小屋。

    后來即便過了許多年，沈漁總在夢中回想起秦楚抱著自己走的那段路，只記得他布袍下的胳肌堅實寬厚，滲出源源不斷的溫暖，心跳頓挫平穩(wěn)，身上有極淡的男子漢味，手指修長而有力。

    天邊微微泛亮，不知何時又下起雪，天色明滅，四野孤獨而寂靜，他緊緊抱著她，走過蒼莽雪原，一步一步，走過七年之中不曾與之相伴的年歲，苦寒被拋于身后，越走越溫暖，越走越光明。

    翌日清晨，沈漁迷迷糊糊聽見秦楚下了榻，半睜著眼睛問道，“干什么去？”

    秦楚俯身在她額頭上親了親，溫柔道，“你再睡會兒，爐里火滅了，我去添些炭。”

    沈漁不疑有他，困意來襲，囈語著翻了個身，接著會周公去了。

    不出一炷香光景，秦楚果然回來了，他身形有些晃，伸手抬起沈漁上半身，令她靠在自己懷里，左手端著一碗湯水。

    那湯腥味很重，沈漁被熏得瞇起眼，仍是半睡半醒，“這是什么？”

    “你昨夜受了風(fēng)寒，”秦楚道，“這是治風(fēng)寒的草藥?！?br/>
    “這么腥氣，”沈漁把腦袋扎進(jìn)他懷里，剛睡醒帶著鼻音的語氣沙啞又撩人，“不喝行不行？”

    “乖，要喝?！?br/>
    秦楚溫柔蠱惑，“喝了給你吃蜜餞。”

    蜜餞？不錯。

    沈漁湊過去嘬了一口，腥的險些吐出來，“不不不喝了，太難喝了。”

    秦楚仰頭灌了一口，嘴對嘴渡進(jìn)她嘴里，沈漁便不敢動了，任由他一口一口地渡干那一碗藥，那么難喝的東西，在兩人唇齒之間流轉(zhuǎn)時，竟也有了些纏綿的意味。

    “原來要這樣喂才肯喝，”秦楚笑道，“蜜餞要吃么？”

    她被那個笑容晃花了眼，只覺得怎么也看不夠，心里被溫暖和甜蜜填塞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等反應(yīng)過來時，圓溜溜的冰糖蜜餞已進(jìn)了秦楚嘴里，她又不知羞地湊過去，甜膩膩索吻，把那蜜餞勾回來。

    來去之間不知是誰先褪了誰的衣衫，誰發(fā)出動情的低喘。

    天色未亮，窗外冬日的苦寒已過，墻角小草熬過寒冬，冒出春天里第一抹新綠，生機盎然。

    山中無日月，再過些時日，秦楚便要回朝去辭官，二人在小村里度過了一段甜蜜又溫馨的時光。秦楚日日為她熬那腥氣的湯藥，只說是治風(fēng)寒，可沈漁明知自己早沒什么風(fēng)寒，卻還是在每日半夢半醒之間，被他哄著喝下一碗藥。

    她不知道那藥是做什么用的，但她相信秦楚。

    直到有一日，她后半夜起夜時，發(fā)現(xiàn)秦楚不在榻上，屋里遍尋不見，突然心慌意亂，怕他就這樣一聲不響地走了，連忙下了榻，慌忙尋到灶臺邊上，才看見那個健美的背影。

    她心里安穩(wěn)下來，卻沒有來由地涌起一陣委屈，鼻子一酸，委屈得想掉眼淚。一點都不安全，一點都不安穩(wěn)，手腳都冷，想被人抱在懷里暖著。

    人是太容易被習(xí)慣左右的動物，又自私又貪婪，明明千百次告誡自己不可沉溺，到頭來一遇見這個人，就什么都忘了，只想看見他，想聽他說話。嘗過了甜頭，就再也吃不下苦，得到了一次，就想要得到一輩子。

    正要上前抱住他，沈漁卻驀然看見秦楚手里攥著一柄匕首，刀刃寒光一閃，直直插進(jìn)自己的心口！

    立時鮮血迸濺，秦楚背影晃了晃，扶住墻勉強站住，用瓷碗接下小半碗血。

    不！不要！

    沈漁腦中嗡地一聲，想叫喊卻怎么也無法出聲，渾身僵硬無法動彈，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緊接著，她看見秦楚把指掌生生插進(jìn)胸膛里，痛苦地剜出心臟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