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門的是一隊衙役,領頭的一人眼看著這邊開口喊著:“怎么還沒搬走,知不知道明日便有其他的官員住進來了?”
裴仁芳勉強堆出一個笑臉:“你再寬限我半日,我家中物什著實有些多,人也多?!?br/>
“寬限什么?是你重要還是朝廷的官員重要,耽誤了朝廷的大事,你能負擔得起么,還要半日?我再給你一刻鐘的工夫,若是你的雙腳還在這府門之內,弟兄們不介意幫幫你!”
“你!你竟敢如此?”
“哎呦,這位這位裴少卿,你怕是還沒有弄清楚情況吧,如今你可不是大理少卿了,你還真以為你是朝廷命官呢,敢對我們吆五喝六的,信不信我現在就把你趕出去?”
裴仁芳一開始是打算笑臉相迎,只是沒想到的是這落差有些大,一時之間忍耐不住,這才變了臉色,被人家這么一說,這才想起來,自己已經不是大理寺少卿了,對于這些衙役來說不過是平民百姓,哪里還有什么顏面可言?
“我要見朱府牧?!?br/>
“不巧,臨來之前府牧已經囑咐了,你們這些人一個都不見,趕緊收拾東西,我可給你記著時辰呢,你只有半刻鐘的工夫,若是再不利索點,弟兄們可就要親自上手了?!?br/>
便在這個關頭,外面?zhèn)鱽砹艘魂囆β?,一個青年郎君走到了近前:“我道是誰,原來是裴兄被人逼成了這個地步,這位差役大哥你也太過苛刻了,怎么能如此逼迫裴仁兄呢?”
“原來是孫少卿,這可不是我要逼迫他,這府門明日便要給您騰出來了,他還在做當官的夢,一直不肯走,明日沒法交付府門,可不就成了弟兄們的罪過了?”
來的這個人是新任大理寺少卿孫明奇,只見他手里還盤著一串檀木的珠子,嘆了口氣:“裴兄,實在是不好意思,承蒙梁王看重,將這府門賜給了我,說起來還是心中有愧啊。當初若不是你,我哪兒能走到今日?!?br/>
裴仁芳一看孫明奇趕緊拱拱手:“孫賢弟,不是為兄占著你的府門不走,實在是家中阿娘聽聞我被罷官的事情病倒在床,如今不便出府,還望您能寬限幾日,也讓我阿娘的病好些,再移出府門不遲。”
“裴兄,可不是我不愿意出手相助,這件事著實難辦,萬一被梁王聽到了以為我是你的同黨,豈不是連我也要連累了?!闭f著孫明奇惡狠狠地對著領頭的衙役說道:“若是讓人死在我的府中,我要了你的腦袋!”說完扭身便走。
裴仁芳瞪大了眼睛,根本沒有反應過來:“孫明府,你......”
“當初你是幫過我,可是現在我成了大理寺少卿,你成了平民百姓,你注定沒什么用處了,我還理你作甚?”
看著孫明府遠去的背影,裴仁芳只覺得胸口一團氣吐不出來,眼前一黑,竟然被氣暈了過去。
領頭的衙役冷哼一聲:“裝昏迷有用么?今日你就是裝死也不好使,來人,給我將他們家搬出府門,誰再敢阻攔,直接動手便是,一切有我撐著,奶奶的,老子的腦袋都保不住了,誰還管你這些?!?br/>
府中頓時一陣雞飛狗跳,待裴仁芳再醒過來的時候,眼前亂糟糟的一片,他反應了一會兒才發(fā)現整個府都亂了起來,家中收拾好的物什都散落在地上,周圍還傳來了低聲的哭泣。
“這是怎么了?”
“夫君,咱們被那些衙役趕出了府門,他們連家中的細軟都搶去了不少?!闭f實話對于這種絕無東山再起可能的人物,衙役們動起手來絲毫沒有心理壓力,再說了弟兄們都動手幫你家收拾物什了,難道不該拿些好處么?
裴仁芳捂著胸口,緩緩地站起身來:“阿娘可還安好?”
“我已差人先將阿娘送到新住處哪里去了,外面風大,怕是阿娘禁不住?!?br/>
“搶了便搶了吧,如今咱們家走背字,閻王惹不起,小鬼更加惹不起,只能先把人保住了再說。”
便在這個時候,一個奴仆跑了過來:“郎君,大事不好了?!边@種奴仆契約文書都在裴仁芳的手中,哪怕是跑出去也沒法子做良家子,還會被當成黑戶送到深山或者邊境這種做苦力,所以他們也跟在裴仁芳的近前。
“我阿娘怎么了?”
“不是老夫人,咱們那處院落連院墻都被人扒干凈了?!?br/>
“誰人敢如此大膽?難道就沒有王法了么,快去報官!”說話間又想起了什么,長出了一口氣:“算了,讓我前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行人趕緊收拾著散亂的物什,奔著新住處走去,路上裴仁芳只覺得所有人的眼光都盯在自己身上嘲笑自己,深深的將頭埋低,不敢抬頭看那些人。
不多時到了新住處,只見原本整齊的院落,半面墻壁都消失了,這肯定不是突然坍塌,連地上的土石都不見了蹤跡,怕是有人故意將這院墻拆走了。
“你們見到了是誰做的了么?”
“據說是街上的一幫潑皮,但是老奴在洛陽活了這么多年,可從來未曾聽聞街上的潑皮會扒人家院墻的。”
“哎,定是有人暗中指使,不知道是誰竟如此可惡,若是......”他本來還想說幾句硬話,只是想到如今的處境,又生生將那話咽回了肚子里:“咱們先安頓下來再說,不過是一面院墻,修補一番便是了?!?br/>
一家人進了院落,剛剛安頓好,門前的奴仆又跑了進來:“郎君,大事不好了?!?br/>
“他們又來了?”
“不是那些人,街上的一幫潑皮到了咱們府門前,說這條巷子里面住的人每個月都得給他們交些銀錢,否則便讓咱們好看。”
“荒唐,大唐東都之地,難道就沒有王法了么?”
“郎君,咱們現在不是官宦人家,能不與官府打交道還是少打交道為妙,那官府的衙役吃人可不吐骨頭?!?br/>
“他們要多少銀錢?”
“每個月三貫!”
“簡直混賬,這條巷子里面誰家能夠每個月拿出三貫銀錢來?我看他們就是沖著咱們來的?!?br/>
“那這銀錢......”
“你去拿了銀錢給他們吧。”裴仁芳重重地嘆了口氣,不再言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