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里陷入一陣詭異的沉默。
王小明想起林宇手上那些歪歪斜斜的刀口。
“你們覺得林宇死得太冤?!辩娨淄蝗婚_口:“或者是林宇自己死得很不甘心,連帶讓你們都很不安寧,所以你們決定隨便找一個女孩子做祭品安撫林宇?”
林飛的臉僵硬了。
“如果你們真的這么為他打抱不平,為什么不去找罪魁禍首?即使是要報仇搞冥婚,也該找林宇生前的心上人吧?”鐘易說:“但你們卻找了一個剛來S市工作的女孩子。”
何雯娜死死地瞪著林飛。
“我假設一下?!辩娨茁卣f:“林宇死不瞑目,徘徊在他生前最留戀的地方。可能是學校,也可能是林家。你們想解決這件事,有人指點你們,林宇為情而死,可以給他辦一場特別的婚禮——不能是普通的陰婚,林宇怨氣太重,一般的女骨不能安撫他,要用活人??墒悄銈儏s避開了直接導致林宇死亡的人,找了一個不相干的女孩子?!?br/>
傷害林宇的人或許有什么背景,讓林家不能輕舉妄動。這一點從相關(guān)的信息被封鎖得七七八八也能看得出來。
于是林家把目光放在了何雯娜身上。
“我……有一個朋友?!绷诛w低聲說:“他告訴我他有辦法幫我。他也認識我弟弟,覺得我弟弟很可憐?!?br/>
“他幫你搞定了何雯娜?!辩娨缀敛豢蜌猓骸昂析┠瓤赡苷娴南矚g你——你長得比你弟弟帥。但你們籌備冥婚不可能掩蓋住所有細節(jié),只要智商正常的人都會對那些超出常理的細節(jié)感到質(zhì)疑。所以需要有人幫你們迷惑何雯娜,讓她堅信她要嫁的人是你?!?br/>
“八樓的那個陣法應該也是他——今天下午的婚宴上我沒有看錯,那是你弟弟?”鐘易問。
林飛又點點頭:“他也給我做了一點催眠……普通人在精神正常的情況下很難被附身,他做了一點布置,讓我的精神很虛弱,這樣我弟弟就能和我共存在一個身體里,親自出席喜宴?!?br/>
鐘易皺起眉頭。
這種做法相當危險——用活人的身體作為載體承載死人的靈魂,還要保證身體的原主人命火不滅,兩個靈魂互相牽制共存,一個不小心,很有可能會出大錯。
怪不得即使是短短幾個小時,林飛現(xiàn)在看起來也像是生了一場大病般臉色難看。
“這是禁術(shù)。”鐘易沉聲說:“他在哪?“
林飛臉上的疲憊神色更加嚴重了:“他不在這里。今晚的計劃失敗了,小宇可能……你們要怎么樣,隨你們?!?br/>
鐘易想了想,突然松開了林飛。
林飛:“?”
王小明:“?!”
“我們做個交易如何?”鐘易長腿一伸,勾過一張椅子,在林飛對面坐下。
林飛不解。
“你的弟弟,”鐘易朝隔壁一比:“現(xiàn)在在我手上?!?br/>
“你們也在我手上?!彼麌虖埖匮a了一句。
林飛冷冷地看著他。
“我可以放了你們,當然,指的是我和他?!辩娨字竿跣∶鳎骸澳愫秃析┠鹊暮罄m(xù)我們不干涉。”
“我還可以幫你們讓林宇安息,用更好的方式?!辩娨渍f:“你們綁架無知少女做封建迷信活動這件事情,我們就當沒發(fā)生過?!?br/>
林飛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鐘易一會兒。
“條件呢?”
“告訴我那個人的名字?!辩娨渍f:“那個會祝由術(shù)的人。”
林飛沉默了一下。
“你別緊張啊?!辩娨灼赓獾負P起嘴角:“說不定我們還是老熟人呢,你也看到907了,我們是同行。我只要一個名字,別的就和你們無關(guān)了?!?br/>
這一次林飛很快就回答了:“我只說名字。其他的事情我不會回答。”
鐘易點頭:“成交?!?br/>
林飛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小筆記本,寫了一個名字,撕下來遞給鐘易。
他倒是干脆。王小明心想。
鐘易瞥了王小明一眼,越發(fā)覺得王小明實在孺子不可教,總是恨不得把心理活動貼在臉上。
鐘易收起紙條:“行。你們可以走了?!?br/>
林飛:“……我弟弟呢?”
“不是在隔壁嗎?”鐘易奇怪地看他:“你們都看見他走進去了?!?br/>
“你說過放了他!”林飛站起身來。
“我也沒怎么他啊?!辩娨讛偸郑骸澳隳莻€伙計說得對,林宇之所以作祟,是因為死不瞑目。之所以死不瞑目,是因為對女人求而不得,反遭侮辱。讓他結(jié)個婚差不多就能平靜了。”
“那你——”
“你剛才不是看見了嗎?”鐘易說:“你的弟弟現(xiàn)在估計在洞房呢,你現(xiàn)在要不要過去確定確定?”
林飛:“……”
王小明眨巴眼睛:“洞房?”
鐘易點頭。
“剛才房里那女人……”王小明想起來了:“你從哪里拐來的?你別學他們啊?!?br/>
鐘易怒道:“我是那種人嗎?他們這么做要損陰德的。你等著看吧,做了這種事,要么老的以后多病,要么就是小的多災!”
林飛的媽媽一直在沉默,聽到鐘易這句話,臉色變了幾變。
“那房里那女人是誰?”王小明追問。
何莉娜怯怯看口:“那個……不是人?!?br/>
王小明:“?”
“剛才……你們進房間的時候,鐘先生帶我進907,我們一起布置的?!焙卫蚰刃÷暤卣f:“那個不是人?!?br/>
鐘易得意洋洋地看王小明。
“可是那人明明在動!”王小明說:“那又是什么玩意兒?你又玩木頭了嗎?你去哪弄這么多木材?”
鐘易說:“你有沒有聽過老鼠精的故事?”
王小明=口=:“???”
鐘易說:“在西漢的時候,皮影戲被叫做人頭戲。匠人用紙帛獸皮雕刻做成傀儡,在燈影下彈唱演戲,色彩繽紛栩栩如生。明末有個皮影匠人專做皮影傀儡,但手藝不精,無論做多少傀儡都賣不出去。有一天半夜他在夢中被聲音驚醒,持燈去查看,發(fā)現(xiàn)在他專門存放皮影傀儡的地方居然坐著一個大姑娘,在燭光照映下眉目如畫。匠人大驚,以為傀儡成精,不想那個姑娘向他表白,說自己是皮影娘娘下凡,感動他孜孜不倦,下凡和他結(jié)為夫妻?!?br/>
王小明:這種說法誰會信?。 ?br/>
鐘易說:“找不到老婆的人都會信?!?br/>
王小明:“……”
鐘易繼續(xù)說:“然后那個匠人就真的和那個皮影娘娘成親了,皮影娘娘嫁給他以后,匠人做的皮影變得生動精彩,在燈光下看起來簡直和活人一樣,匠人因此更是對皮影娘娘愛慕不已。但同年附近發(fā)生了很多怪事,有很多少男少女都無故失蹤了,有些甚至晚上還在床上睡覺,早上家人就發(fā)現(xiàn)他不見了。這些怪案驚動了當?shù)卮蠊?,大官派了很多高手前來追查,卻毫無線索。直到有一天,有一戶人家發(fā)生了慘案?!?br/>
“那戶人家只有一個剛滿月的小孩,當晚奶媽聽到響動起床察看,赫然發(fā)現(xiàn)床上趴著一只如小狗般大的黑老鼠,目光炯炯,把小孩叼在嘴里,見人點燈,迅速帶著小孩跑走。奶媽駭然,當夜全城點起火把驅(qū)狗尋找,最后卻找到皮影匠人家里。
匠人還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一開門就被捕快拿住,眾人進去搜尋,卻發(fā)現(xiàn)匠人的老婆不在。幾條大狗直沖進匠人后院,在一間庫房里發(fā)現(xiàn)匠人的老婆,房里還有一個滿月嬰兒,皮已經(jīng)被剝一半,早已氣。眾人點起火把圍住那個女人,那個女人倉皇逃走,卻被大狗擒住,伏地變做一只奇大無比的黑老鼠。后來抄查匠人家,發(fā)現(xiàn)匠人后來的傀儡精致無比,透亮堅韌,用的卻都是人皮?!?br/>
“事后有人傳說,人皮上帶著人的精氣,被剝下后化成鬼氣,用帶鬼氣的人皮做出的傀儡尤其靈動,在燈下能不用人操作,舉手投足都和活人無異。”
“剛才那個是傀儡?”王小明立刻明白了:“你剝了誰的皮?”
鐘易說:“不用剝皮。所謂傳說都是經(jīng)過藝術(shù)加工的,雖然老鼠精剝皮這件事不可考,但是讓傀儡無線自動倒并不算難事?!?br/>
“那是個紙人?!焙卫蚰炔遄斓溃骸白龅煤鼙普?,連妝都畫了……乍一看和活人一樣。”
手工帝鐘易哼了一聲:“那當然?!?br/>
“你們在904牽制住林宇,我趁機把我預先準備好的紙傀儡拿上來,和何莉娜一起布置907。等你們從907出來,我就能用引魂香把林宇引過去?!?br/>
“林宇不過是執(zhí)念未消,只要讓他看見我的傀儡,我自有手段讓他認為那是他的意中人。只要過了今晚,林宇沒了執(zhí)念,就會去了?!辩娨椎卣f:“到時候你們請上幾個和尚為他超度一場也就完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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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覺得你話沒說完。”王小明在地鐵上狐疑地問鐘易:“這件事真的就這么完了?”
“當然不是。”鐘易說:“我應該稱贊一下你的敏銳嗎?”
王小明:“你的表情看起來不像在稱贊我?!?br/>
“你可以當作就是在稱贊你?!辩娨渍f:“就像你大可當作你開張的第一個案子已經(jīng)圓滿解決了一樣?!?br/>
王小明說:“我覺得不對?!?br/>
鐘易:“哦?”
“如果真的扎個紙人就能解決的話,那個誰——為什么要讓林家大費周章地找何雯娜?我不認為紙人和女骨有什么區(qū)別。我的意思是,骨頭好歹曾經(jīng)也是個人呢?!?br/>
鐘易沉默了一下:“不錯。其實,何雯娜實際上還是嫁給林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