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醫(yī)下的診斷讓在場的人都驚住了。

    “皇上這是中毒了?！?br/>
    烏黎看著躺在床上熟睡的殷辛，面容上表情看不出情緒。素和站在一旁，只是看著烏黎。

    烏黎說：“什么毒？”

    “罌粟花粉，若是燃燒此粉，會有致幻的作用，長期聞的話則會神智失常?！碧t(yī)答，“微臣檢查過了，香爐里的香料則混雜了此粉。”

    烏黎轉(zhuǎn)過身，昏黃的燭光跳躍在他的臉上，烏眉下的眸色濃郁，“竟然是如此嗎？徹查此事吧?！彼f此話的聲音極其平緩，只是里面森冷之意太濃。

    素和有些微怔地看著烏黎，他瞥了眼睡在床上的小皇帝，“烏黎，此……”

    他話尚未說完，烏黎已截過他的話。

    “夜深了，你身體不好，先回去休息吧。”

    素和回去的路上，明月明晃晃地遙掛在樹梢上，照得廊下都是一片明亮。郝英提著一盞精致的宮燈走在前面，素和盯著那盞宮燈，卻突然想到那年自己也是在一個深夜遇見了對方，那年宮燈在地上轉(zhuǎn)了一圈。

    *

    殷辛只睡了一個多時辰就醒了，他閉著眼睛喊小英子，說口渴，待一個溫?zé)岬牟璞N上他的唇，他伸出舌頭舔了幾口，才睜開眼，一睜開卻嚇了一跳。

    烏黎卻很淡定，拿著茶杯，“夠了？”

    殷辛睫毛似乎很不平靜，一直眨來眨去，他用細白的牙齒咬了咬唇，猶猶豫豫地說：“亞父怎么在這里？”

    烏黎把茶杯收回來，他不回答殷辛這個問題，只是說：“離上朝的時辰還早，皇上再睡會吧。”

    殷辛點點頭，而外面?zhèn)鱽淼囊宦暭饨新晠s吸引住他的注意力，他剛側(cè)過頭，眼睛卻被蒙住了。

    “快睡吧?！睘趵枥涞穆曇?。

    那聲尖叫聲并無完全，像是叫到一半就被掐住了喉嚨。

    殷辛不敢動，睫毛在烏黎手心里不安地眨了幾下，最后像放棄一般閉上了。

    不知過了多久，有人進來了，殷辛聽到衣物摩擦聲，還有人聲。

    “國師，全部都處理好了?！?br/>
    這是殷辛那晚聽到的最后一句話。

    他再也沒見到小英子，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叫束衛(wèi)的人。束衛(wèi)長得很平凡，卻有一雙笑起來的彎彎眼，他不像小夏子又寵又管他，也不像小英子一樣敬著他，他對待殷辛看著恭敬卻冷淡。

    “小英子呢？”他問束衛(wèi)。

    束衛(wèi)笑著說：“皇上，這個宮里有多少個奴才，您可知道？”

    殷辛搖頭。

    束衛(wèi)笑意更深，“那奴才也不知道小英子去哪了?！?br/>
    有時候，殷辛?xí)f：“束衛(wèi)，你靴子臟了。”

    束衛(wèi)低頭一看，臉上的表情會幾分怪異，像要笑不要笑的，“奴才大意了，這東西可不好洗?！?br/>
    他靴子經(jīng)常有暗紅的印子。

    同時束衛(wèi)也神出鬼沒，殷辛好像在任何地方都可以看到他，素和給殷辛上課的時候也因此發(fā)了火，束衛(wèi)卻絲毫不害怕素和的黑臉，跪在地上，“奴才只是奉命行事，還妄太傅包涵?！?br/>
    素和把手里的書握緊又松開，一個奴才叫他包涵。

    殷辛撐著下巴看著素和又看看束衛(wèi)，空出手輕輕拍了下素和握書的手，“太傅，我們繼續(xù)上課吧?！?br/>
    素和瞪著跪在地上的束衛(wèi)，最后反手握住殷辛的手。殷辛手被握住，卻不明所以地看著素和。殷辛那只手又小又軟，就像個孩子的手，他的確還是個孩子，即使成了婚，卻跟自己的妃子成了玩伴，史上都沒有這樣的皇帝了。

    “太傅？”殷辛喚道。

    素和松開手，抬眼看著對方，“皇上，你之前不是說想放風(fēng)箏嗎？想不想知道風(fēng)箏是怎么做的？”

    這個提議一下子吸引到了殷辛，他立刻呼喚著說要，素和微微一笑，便起身牽著殷辛往外走，邊走邊說：“這風(fēng)箏要在外面做才有意思，太傅去叫郝英準(zhǔn)備材料?！?br/>
    殷辛乖乖由素和牽著手，不上課去做風(fēng)箏的提議讓他顯然很興奮，一雙貓兒眼都笑成月牙兒了。

    郝英辦事很快，很快就準(zhǔn)備好了用物，素和選了一處空曠的地方做風(fēng)箏，那里有一個涼亭，他們就坐在那里。束衛(wèi)自然也跟了上來，對于素和的行為他沒有什么表示，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這一切。

    素和將畫紙鋪開，又取了毛筆，問殷辛，“想畫什么圖案呢？”

    殷辛想了想，“小鳥？”

    素和略一點頭，下筆神速地畫完了，可殷辛拿到手里卻皺了眉，不太開心，“太傅，這只鳥灰撲撲的，一點不好看?！?br/>
    素和笑，“這是只普通的麻雀，皇上又沒說要什么樣的小鳥。”他說這話的時候，又鋪開一張畫紙。

    殷辛左右看了下，看到站到最近的郝英，又看到了站得稍微遠一點的束衛(wèi)，他把那張畫紙遞給束衛(wèi)，“束衛(wèi)，你的風(fēng)箏?！?br/>
    束衛(wèi)有幾分哭笑不得地接過了，而殷辛把那只灰撲撲的麻雀處理掉，連忙盯著素和要新畫的風(fēng)箏，“太傅，這是畫什么呀？”

    “扇子?！?br/>
    “扇子？”

    素和下筆略頓，跟殷辛解釋，“中秋要到了，前朝有詞曰‘裁為合歡扇，團圓似明月?！币笮了贫嵌睾涂粗荒樏悦５臉幼?，不免失笑，他換了只毛筆，沾了朱紅，在給扇子上色之前卻提筆在殷辛眉心輕輕一點。

    “傻子。”

    他這兩個字細不可聞，連離他最近的殷辛都沒聽清。

    殷辛眉心一點紅，再配上那雙貓兒眼，一下子就嬌俏起來，他看起來就像一個小姑娘，他懊惱地捂著眉心，“太傅可惡?！?br/>
    素和抿唇一笑，只低頭給扇子上色。

    素和又給殷辛做了一只風(fēng)箏，給殷辛畫了只威風(fēng)凜凜的老虎，麻雀和老虎都被放上了天，殷辛放風(fēng)箏放得氣喘吁吁，到處都聽得到他的笑聲。

    素和坐在涼亭里，把自己做的扇子風(fēng)箏丟到湖里，風(fēng)箏一下子被水打濕，最后上面的圖案慢慢暈開。

    殷辛回頭，揚著笑臉，對素和大喊：“太傅，你看寡人的風(fēng)箏飛得多高啊?！?br/>
    郝英站在素和身后，低聲說：“少主？”

    素和看著殷辛又扭回了頭，聲音平靜，“郝英，要過節(jié)了呢。”

    夜里，殷辛口渴醒了，喊了聲束衛(wèi)，沒人回應(yīng)，他撩開床帳，卻發(fā)現(xiàn)束衛(wèi)并不在床旁，他便自己下了床走到桌旁，剛端起茶壺，卻聽到窗戶那里有異響。

    他循聲看去，想了下，走過去，打開了窗。

    窗外站著一個人。

    那人長發(fā)掩面，聲音仿佛從喉嚨深處擠出來一樣。

    “皇上?！?br/>
    殷辛表情微滯，“小英子？”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