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魚不哭16

    衛(wèi)瀾要上對方的船，對方船員完全沒有不滿的意思，笑嘻嘻地迎他們登船，還讓他們隨便參觀。

    看這架勢，衛(wèi)瀾就知道自己肯定找不到尼娜，但是他還是不死心地到處找了一圈，確實沒有。

    衛(wèi)瀾問小木，“上次阻止我尋找美人魚的，也有你的船，這次放跑她的還是你的船，你跟她什么關系，你們認識？什么時候的事？”

    “什么美人魚？哪兒有美人魚?。磕闶枪适侣牰嗔税?。我怎么聽說，美人魚只是個傳說，連那些博物館里的標本據說都是仿造的呢。我剛剛只是送了我的一個朋友回她海島的家。不過，這跟你有什么關系？……聽你剛才說的話，你認識美人魚？你養(yǎng)過？”

    “你——”衛(wèi)瀾想起，養(yǎng)過美人魚的事情是不能讓人知道的，尋找美人魚不稀奇，可是要是被人知道養(yǎng)過美人魚，他的家都得被人翻個底朝天。

    “反正我不知道什么美人魚。就算是真的，這個世界有美人魚，他們的家鄉(xiāng)在大海深處，人類也不該去打擾?！毙∧菊f。

    衛(wèi)瀾已經明白了，他是徹底失去尼娜了。在這眾目睽睽之下，他又不能再質問小木，他不敢，他不敢承認他和美人魚生活過多年。傳出去，他以后的生活會成了什么樣？那些珍珠品質太好，已經被人懷疑了。他會徹底失去寧靜的日子。

    衛(wèi)瀾退縮了，他離開了，他很清楚失去了什么，那是最純真的感情，終其一生，再不會有人那樣愛他。他失魂落魄地離開，背都挺不直了，手下人看他踉蹌，過來扶他，這個男人如同瞬間老了十歲似的。

    小木回到港口，看見徐家姐弟和江總一行在等他。

    “走，到我家去喝杯茶吧?！?br/>
    ……

    在小木家里，屋子里只有四個人的時候，小木拿出四個小盒子，一一打開，每個盒子里都裝著幾顆罕見的珍珠，它們圓潤細膩，閃著迷人的光澤，陽光從窗外透進來，照在珍珠上，有七彩光澤流過。

    徐家姐弟驚奇地看著，徐曉麗不由地說，“真漂亮，我從來沒有見過這么大、這么漂亮的珍珠?！?br/>
    就連江總這樣見慣了好東西的人，也為之動容，“確實很美，莫非，這是……”。

    “南海珍珠。”小木回答。

    回想起最后分別的情景，小木又眼眶濕潤了。

    到了當年相遇的海域，顧青高興地說，“就是這里，我的直覺告訴我，就是這里。”

    小木讓水手們都回艙房里休息，然后把船艙里的一個柜子打開，取出一件衣服，“這是當年你換下的裙子，是水草做的吧？我隔些日子噴點水，它就不腐不壞。真神奇?，F(xiàn)在，它終于等到主人了。你換上吧，我轉過身去，我不看。”

    說著小木放下水草裙，轉過身去，蒙上眼睛，就像當年一樣。

    顧青看看身上穿的防水褲子，也深覺需要換個衣服再下水，“還是你細心，謝啦！”

    小木蒙著眼睛呵呵笑。

    換回了衣裙的顧青在小木的守護下，縱身一躍，回歸大海，雙腿入水的那一刻，瞬間化為寶藍色的魚尾。陽光下，每一片鱗片都閃耀著璀璨的光芒。

    小木突然熱淚盈眶，他高興，終于完成了夙愿，送她回家了；他難過，相聚太短了，真的，太短了，而且……這一去就是永別，以后再也不會見到了，再也不會了！

    在海里，終于自由的人魚痛快地游著，顧青被這巨大的喜悅感染著，這是這具人魚身體本身對大海的渴望。在都市的鋼鐵森林里，她被束縛夠了，現(xiàn)在自由了！

    水，到處都是水，每一個毛孔都感覺到無比的舒爽。

    當顧青再次躍出水面，看見船舷上的少年在用袖子抹眼淚，一如尼娜記憶中當年的男孩，純真依舊，他代表著人性的美好和善良。

    顧青笑了，笑中帶淚，因為自由也因為感動，不知不覺間淚水流到下巴，落淚成珠。等顧青發(fā)現(xiàn)的時候，都有十幾顆之多了，七彩珍珠，人魚幸福的眼淚凝結，稀世珍寶。

    迅速地撈了身邊的水草，做成個水草袋子，顧青把珍珠收集放到袋子里，然后朝小木喊，“小木，我給你個東西，你接好！”

    小木剛發(fā)現(xiàn)被人魚圍觀了自己掉眼淚，正不好意思，就見一個東西朝自己飛來，下意識地接住，仔細一看，驚了個呆！

    水草袋子的縫隙里透出七彩珍珠光澤，每顆都是珍品。

    海風大，兩人又用喊的說了一會兒話，人魚揮揮手，快樂地游走了，向大海的更深處游去……

    小木一直遠眺，直到完全看不見，他攥緊了手里的袋子，這是人魚姐姐留給他的念想。

    ……

    回憶讓小木又難受了，“這是她留下的紀念，她跟我說，如果我愿意，就分你們一些。我就自作主張，平分了。你們各自拿一盒去吧。”

    徐家姐弟齊齊搖頭，徐曉麗說，“我不用，青青幫我們很多了。我還欠著她人情呢。你留著吧?！?br/>
    徐曉輝也說，“多虧了你，不是你，她都不能回家?！?br/>
    他們沒有問這么昂貴的珍珠，顧青怎么會有，姐弟倆知道，x女郎真的有很多秘密，但是他們只要知道她是個好人就夠了。

    小木堅持，“拿著吧，她提到你們了，我就不能藏私，她說你們像家人一樣，她很幸運，遇到你們。這是紀念，不要推脫了。”

    徐家姐弟這才默默收好了盒子，低頭不語。

    江秉其正心里贊賞徐家姐弟不貪心，就見小木把一個盒子推向自己，“你們不自覺，我就分配了?！?br/>
    “我也有？”江秉其有點不好意思，“我，其實，沒做什么。”

    “她說謝謝你這個頭號粉絲，一個陌生人千里迢迢跑來幫助她，她說很感動。留下吧，知道你有錢，做個紀念吧?！?br/>
    半個小時后，三個人離開了，站在門口，江秉其問，“你們回嗎？一起吧，順路?！?br/>
    徐曉麗一聽，心說，都不在同一個城市，誰跟你順路??！

    “我和弟弟打算坐火車回去，順便看看沿路的風景，就當旅游了?！毙鞎喳愅屏舜纛^鵝弟弟一把。

    “對對對，我們坐火車，你們坐飛機，不一路的。土豪再見，哦不是，江總再見。”徐曉輝突然活潑起來。

    “那正好?。∥液拖聦僖舱胱疖嚹?，一起吧，順路。而且，我?guī)еｇS和秘書，路上更安全些。”

    保鏢在旁邊一聽提到自己，立刻站直了，秘書也扶下眼睛，以示精明。

    之后的幾天里，徐家姐弟就看著這三人，以順路為借口，一直尾隨他們到住處，還要進屋討口水喝。然后土豪就坐在沙發(fā)上開始談，準備在k城設立一個經營房地產的子公司，問徐曉麗有沒有興趣做個銷售部經理……

    ……

    顧青回到海洋，與人魚尼娜的家人重聚，大家高興地迎接她回歸，但是并沒有追問她去了哪里，默契地讓這件事過去了。好像小人魚從來沒有離開過似得。

    顧青陪伴了最疼尼娜的人魚奶奶半年。有一天，奶奶突然平靜地說，“我的大限到了，送我離開吧?！?br/>
    “好，我親自送奶奶走。”

    這是小人魚尼娜的最后一個愿望，海里的人魚老去，由最疼愛的人送走，才是有福氣的。顧青帶著人魚奶奶到了大海深處一個深深的海溝，那里是天然的人魚墳場。一代代老去的人魚就長眠于此。

    松開手，已經沒了呼吸的人魚奶奶身體漸漸沉下去。

    所有的任務完成了，顧青聽到了系統(tǒng)的召喚。然后這一次，意識脫離的瞬間，她驚奇地發(fā)現(xiàn)，人魚的身體沒有下沉，而是變成了海上的泡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