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寧宮這場帝后沖突,得益的自然是延禧宮的令妃。純貴妃、嘉貴妃先后薨逝,皇后之下就是令妃,宮內(nèi)朝堂都很清楚,貴妃之位對她來說,只是時間問題?,F(xiàn)在更是以一介妃子就掌了鳳印,宮里再沒有人能和她別矛頭!
令妃這個時候,反倒是謙和起來?;噬犀F(xiàn)在對皇后不滿,但她不能火上澆油,因為皇帝的多疑,她若說了什么反倒引起疑心可就得不償失了。因此除了小心處理宮務(wù),她更加小意溫柔的服侍皇帝。
不得不說,令妃對乾隆確實很了解,乾隆對于紫薇,要說有多看重是不可能的,只是他對皇后實在太過失望了,一國之母,竟然私下動刑,就算有什么原因,交由慎刑司處置就是了。
和小燕子一個晚輩鬧得不可開交,毫無皇后的氣度,自己帶人找上門去,竟然還不肯承認(rèn),百般狡辯。
他真是想不明白,皇后到底怎么回事?小燕子是他的女兒,是他虧欠了十幾年好不容易找回來的,難道她不該愛屋及烏嗎?
就算再注重規(guī)矩,既然他已金口玉言,許了小燕子可以不學(xué)規(guī)矩,何以處處和她為難,規(guī)矩就當(dāng)真那么重要?!她分明是打他的臉!
還有紫薇,那樣柔弱的一個女子,竟然下得了這樣的毒手!以紫薇的才華,她的棋藝,琴技,那雙巧手若當(dāng)真毀了,他如何忍心!這點容人之量都沒有,怎堪母儀天下!
坤寧宮沉默了下去,只是將近期發(fā)生的事,源源本本的通報了五臺山上的太后,因為鳳印被奪,就連宮外命婦也都不再覲見,皇后心里苦澀難過只能勉力壓抑。
但她和容嬤嬤說得清楚,心里也是這么想的。不管小燕子真實身份為何,現(xiàn)在都不適合再做什么,這次打了容嬤嬤,下次皇上可能真要下殺手了!
一個紫薇,對皇上竟然這么重要,想想皇上的品味,難道皇上竟然不顧紫薇是小燕子的結(jié)拜姐妹,算是晚輩,還要納入后宮么?令妃為什么要這么做,宣這么個文采斐然,溫柔純真,柔弱多情的女人進(jìn)宮,她這么自信,紫薇再受寵,也能永遠(yuǎn)拿捏???
當(dāng)乾隆某日在延禧宮聽令妃小心提起,皇后病了,還取消各宮請安時,微微一愣,隨即心中一陣煩躁,不耐煩道“既然如此,讓太醫(yī)仔細(xì)診治,病了就好好歇著吧!”
令妃低聲應(yīng)著,看出皇上心情不好,款款上前準(zhǔn)備幫他更衣安置,
乾隆抬手制止了她:“行了,你早些歇著,朕想起還有些政務(wù)要處理,先回養(yǎng)心殿了!”說罷,不等令妃跪送,就甩袖轉(zhuǎn)身大步離開了。
令妃愕然起身,不明白皇上為什么突然變臉,以往來了延禧宮從不會這樣突然翻臉離開的,皺眉想了想,招來臘梅,低聲吩咐:“找人看看,皇上這是去了哪兒?”
“嗻!”
令妃在內(nèi)殿有些不安的等著,無意識的絞緊手中絲帕,在窗口來回走著邊思考著,皇上明顯厭棄了皇后,聽他剛才語氣很差,不是更應(yīng)該喜歡在她這里呆著,感懷下孝賢皇后的大度賢惠,或是享受她的溫柔貼心,怎么反倒走了呢?
“啟稟娘娘!”臘梅很快回來了?!盎噬匣亓损B(yǎng)心殿?!?br/>
令妃聞言展眉,點了點頭,放下心來,也許皇上當(dāng)真有政事處理吧。
乾隆在養(yǎng)心殿長吁短嘆著,覺得人生不如意之事甚多。孝賢皇后早逝,嫡子相繼夭折,現(xiàn)在唯一的嫡子永璂才六歲,天真懵懂,不堪大用。
看重的繼承人永琪,竟然為了一個宮女夜探坤寧宮。他雖然沒有責(zé)罰,心里還是不太高興的,小燕子胡鬧沒有關(guān)系,可永琪是皇家阿哥啊,竟然窺探宮闈,許是皇后有錯在先,沒有計較,否則只這一項鬧到宗親朝堂,他也不好保住他,這個兒子未免太過感情用事了?
想到這,心底抑郁煩悶,只是轉(zhuǎn)頭又想到那天紫薇腫得紫黑的雙手,想想那天她回到淑芳齋,差點就撐不過去,怪不得小燕子瘋魔了一般找上坤寧宮。
小燕子確實有情有義,當(dāng)了格格也不忘本,她本就對手下奴才護(hù)得緊,加上她還把紫薇當(dāng)親妹妹的,她這樣淳樸天真,熱情善良,在這宮里實在難得,也難怪永琪護(hù)著這個新來的妹妹,他一向和睦兄弟姐妹的。
皇后病了,大抵是為了之前訓(xùn)斥了她,竟然也不讓人稟告他,他也知道皇后好強(qiáng),但自己是皇帝,是這后宮之主,稍微示弱又能怎樣?
這次的事,怎么說也是她不對,他一向宣揚仁孝治國,尤其他即位以來,朝堂好不容易安穩(wěn)平靜下來,這些年卻又天災(zāi)頻頻,太后更是為此去了五臺山為大清祈福,怎知就在他的后宮出了這種私設(shè)刑房,刑囚宮女的事,這不明擺著打臉嗎!
嘆息一陣,想著到底是皇后,一國之母,再加上最近朝堂的動向讓他不喜,招來吳書來,讓他去太醫(yī)院了解下皇后的病情,賞賜了些藥材補(bǔ)品,回到御座開始批閱奏折,乾隆很快把這事忘在了腦后……
為了回疆戰(zhàn)事,乾隆很久沒能好好放松了,除了為著政事的幾次出巡,登基以來的出游少得可憐,比之作為皇子時還少,小燕子進(jìn)宮給他帶來了不少歡笑,聽她講宮外的趣事,倒起了微服出宮的念頭,難得近期沒什么大事,倒是可以準(zhǔn)備一番。
御花園里,瞪眼看著小燕子別出心裁的‘背詩’,乾隆捂臉,這孩子除了性子,當(dāng)真沒有一點皇家格格的飽讀詩書,滿腹才華,就是不學(xué)無術(shù)的典型。
不過接下來,紫薇倒是給了他一個大大的驚喜,她居然會背他在第一次下江南時所作的詩!對這個靈巧聰慧的女子,也打心眼里喜歡起來,大手一揮,笑道“小燕子,你這個幫手太高段了,算你們過關(guān),都去籌備吧,半個月后出發(fā)!”
乾隆這會心情大快,皇后帶來的那點小郁悶,早就消散了。
想著小燕子的‘皇上刁難風(fēng)沙暗,公主背詩幽怨多’,他笑瞇了眼,欣賞得看了看紫薇,再看活潑可愛的小燕子,俊朗優(yōu)雅的永琪,爾康爾泰的儒雅瀟灑,不禁欣悅,想想福家兄弟和小燕子走得那么近,要不出巡回宮就指婚吧。
這一路倒是可以看看,小燕子許給爾康,還是爾泰的好?不管怎么說,小燕子是好容易認(rèn)回的女兒,總要讓她一生無憂無慮才好!
乾隆愧疚著遺落民間十七年的女兒,萬般寵愛,極力彌補(bǔ),卻早就忘了被他厭棄了的兒子三阿哥永璋,或者不是忘了,而是有意無意的忽略了!從剛開始的恨恨遷怒,到后來的怒其不爭,在大阿哥永璜傷逝后,又有了淡淡的心虛愧疚,再因為這個兒子越來越少的出現(xiàn)在他面前,慢慢的淡出了視線。
深夜的三阿哥府,永璋強(qiáng)忍著咳嗽起身,屋里濃重的藥味讓他有些喘不過氣來,扶著床梁站穩(wěn)身子,慢慢挪步到桌邊,只這幾步路就累得額頭泌了冷汗。
抖著手倒了杯水喝下,涼水刺激到喉嚨,咳嗽更加的厲害,永璋絲毫沒有在意,費力扶著桌子坐下,木然得看著窗外清冷的月色,只覺凄清一片,瘦削的臉上死灰沉寂,清澈卻無神的眼睛大的讓人心驚。
自從孝賢皇后葬儀上被訓(xùn)斥,剝奪繼承權(quán),這樣的凄涼貫穿了他的后半生,以一個剛過二十歲的年輕人而言,說一生有些太過,但自從被宣布還只剩幾個月的壽命,這樣的說法想必沒人反駁,他甚至歡迎終結(jié)那一刻的到來。
屋里突兀的另一個人的急促呼吸聲引不起他絲毫的慌亂,只是緩緩轉(zhuǎn)身,輕聲問道“閣下來此,所為何事?”
“你,你是永璋?”悅耳動聽的聲音帶著一絲慌亂,竟是女聲!
作者有話要說:嗯,現(xiàn)在是乾隆二十一年,所以永璋是二十歲,永璂七歲(六周歲剛過);
紫薇小燕子是十七歲,永琪十八歲,永琪的親生母親愉妃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