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并沒和賈璉商量出任何結(jié)果，林瑾瑤的事黛玉不愿告訴賈璉，而賈璉雖猜出幾分也寧愿置身事外，于是一切便含糊著來。

    黛玉在滿天星光下只有凝神禱告：但愿上天佑護，林府上下平安就好?？蛇@一切只是臆想——事情果然朝水溶的預(yù)想發(fā)展了下去。一切讓林府措手不及。

    行事前，鶴亭抬起頭觀望滿天的繁星：自己不能輸，如果這次馬前失手，不只自身讓人看扁了，恐怕連帶著忠順王府也會讓人瞧不起——

    那時父王好費勁爭來的機會，也會隨著事情的敗落而讓忠順王府再次淪落到尷尬的境地，任由著別人在背后指指戳戳，成為另一個被打倒的義忠王。

    想至此處，鶴亭便打定了一個主意：早晚都要有此一著，趕早不趕遲。那么林如海，別怪我讓你過不了一個安穩(wěn)年，要怪就怪你時運不濟吧。下定決心的鶴亭用冰冷的雙眸掃過靜謐的夜空。

    于是鶴亭一夜安枕——只是那個有著清麗容顏的女子卻出現(xiàn)在自己的夢中，一如棲靈寺內(nèi)那樣的驚鴻一瞥。

    第二天很快就到了——新年中的揚州城，雖因義忠王的謝世而杜絕了歌舞飲宴，可喜氣依舊壓也壓不住，高一些的官吏已約莫著知道義忠王實乃失勢之人，對朝庭而言，他不過是‘死得其所，’說不定皇上還會為此多吃兩碗飯呢！

    而對低一些的官員和平頭老百姓，甚至連義忠王代表了何種涵義都鬧不明白，就更不將這當一回事了，因而倒是‘陽奉陰違’執(zhí)行的更徹底了些。

    可唯獨林府例外?？偟膩碚f，林如海是政治嗅覺比較敏銳的人，但一來久病失察，二來為報義忠王的知遇之恩，三來也為了奉行‘上令’，林府竟當真恪盡職守的為義忠王舉起哀來，是而林府的過年氣勢自比其他官員的府中弱了幾分。

    好在黛玉生性喜靜不喜動，喜散不喜聚，對此倒無什么特別感受，只是應(yīng)景般將自己打扮的花團錦簇——其實她在賈府時并不愛特別妝扮自己，可今年在自己家她卻刻意將自己扮的隆重了些：終歸是過年，尤其是在經(jīng)歷了許多事后的林府，適度的張揚能沖淡些愁懷，讓大家不至于陷在迷茫困頓中。

    紫鵑和雪雁跟著她也能耐得住寂寞，她們兩個穿了簇新的服飾，故意說些笑話來逗黛玉開心。聽到熱鬧處，黛玉便跟著她們笑一笑。不知不覺中到了卯時，林如海強撐病體再次領(lǐng)家人祭了列祖列宗。黛玉拜完后便回至自己房內(nèi)。

    “紫鵑，這邊的頭發(fā)梳得緊了些，勒得我左邊太陽一直疼，”黛玉坐定后連茶也不飲，扶著自己的左太陽向紫鵑抱怨。

    “哦？可能是我大意了些，”紫鵑忙跑過來：“我給姑娘另梳過吧?！?br/>
    “不必了，只松一松吧，”黛玉面向鏡子扭轉(zhuǎn)身子，鏡中頓時出現(xiàn)一張清靈絕世的如花容顏，黛玉親自去拔左側(cè)的攢珠玉頭釵：“這支釵也忒重了些?！?br/>
    紫鵑吐吐舌頭：“只有這支和姑娘的服色佩，其他或是太素了些，或是過簡了些，總覺得有些不地道。”

    黛玉笑一笑：“瞧你說的，不是往?？涞臅r候了?！边呎f手上邊用力，還沒拔下，耳中只聽‘嘩啷’一聲，滾落一地大大小小的玉色珠子。

    新年弄壞東西，往往要說一句碎碎平安，可此刻紫鵑和雪雁卻誰都沒有說。因為她們發(fā)現(xiàn)：一股細細的血流順著黛玉白玉般的手指淌了下來。

    是釵傷的。

    黛玉阻止她們兩個向前，也阻止她們驚異駭然的神色：“沒什么，舊的不去，新的不來?！闭f完將手一松，一截斷釵落到了地上，接著對鏡穩(wěn)穩(wěn)拔下另一半：“給我將匣子的宮花取一朵來?！?br/>
    早有小丫頭上來撿地上的珠子，雪雁心疼的看著黛玉，紫鵑卻有些不信：“姑娘，宮花？是薛姨太太讓周媽媽送來的那兩朵嗎？”

    “就是它，”黛玉看了看身上的云衫，因方才拔釵時側(cè)首，只滴了一滴在水袖的內(nèi)側(cè)，思想著還是換一件，就讓雪雁解了包袱，誰知顏色上偏素了些，便有些拿不定主意。

    忽然想到母親生時最喜挽著披帛，便喚路嫂去取兩條來。原來賈敏在世時，衣飾一直由路嫂打理，黛玉料想她的衣物，除帶入陰間外其它的應(yīng)該是幾個姨娘分了一些去，但大部分應(yīng)該仍由路嫂保管。

    路嫂遲疑一下便去了，她大抵覺得新年著故去人的衣飾有所不吉，可因?qū)煊竦南矏酆蛯Z敏的忠心，她又愿意看到黛玉和母親有所牽連——，哪怕是衣物上也好。

    這里黛玉不顧手指的疼痛，將紫鵑遞過來的宮花插入左側(cè)發(fā)內(nèi)：宮花其實是很好看的，堆紗的樣式也極新巧，并不會讓人覺得過于繁瑣或過于華麗，當年的怒意只是來自周瑞家的對自己有意無意的輕慢——，那時自己年齡雖幼，但已隱隱覺出二舅母對自己的冷淡（周瑞為巴結(jié)王夫人），雖然那冷淡藏匿在刻意的客套和笑語中，但自己就是感覺到了。就像二舅母對探春的態(tài)度，雖說待她也可，可那骨子里對她的厭嫌，卻是想抹煞也抹不去的。

    只是，探妹妹通過自己的言行樹立起自己的威信，縱使二舅母也不得不對她另眼相看，可自己呢？黛玉的手停留在自己的發(fā)端，眼睛下意識瞥向那枚靜靜躺在首飾匣內(nèi)的玉佩：二舅母也對自己有所改觀了么？是為了寶玉還是老太太？黛玉想不清其中的紛紛蕓蕓。

    她也沒有時間去想，畢竟兒女情長比起眼前的困境稍微遙遠了些，而寶玉自己也可以拿個*不離十?，F(xiàn)在困擾自己的倒是那位榮欽差：他勸父親辭官，又不肯離開揚州，這里面到底隱藏些什么用意，是否他還在打那些御物的主意？黛玉半絲也拿不準。

    黛玉只在這里思前想后，哪知眼下事情早已轉(zhuǎn)了風向，處心積慮想對付林府的早已另有其人了呢！

    比起內(nèi)院的冷清，前廳絕對算十分熱鬧的所在，因是密旨，只有少數(shù)官員風聞林如海被其兄牽連的隱事，大多官員和士紳甚至不知半點風聲，因而拜年的仍舊絡(luò)繹不絕。

    喜好熱鬧的賈璉也好似忘記了昨天謝鯤的忠言，他滿面春風地替姑丈招呼著拜年的客人：“各位少禮，偏廳備有茶水，請各位去坐坐！”

    眾客含笑客氣著：“只怕打擾林大人?！?br/>
    “哪里，因賤體抱恙，許久未和各位大人會面，如海心中想念各位的緊。”林如海病勢依然沉重，但今日卻執(zhí)意要出來待客。勸止不住的黛玉只好命心腹家人密切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生怕林如海有個萬一或閃失。

    耳邊含暄聲客套聲此起彼伏，疲于應(yīng)付的林如海漸漸有冷汗自額頭滴落下來。他覺得自己似乎要站不住了。于是便假推一事去往內(nèi)宅。

    正在此時文管家匆匆進來，見林如海沒在便小跑著來至賈璉面前，并用極低極低的聲音回道：“璉二爺，府尹張大人來了?！?br/>
    賈璉一皺眉：“這有什么神秘的，不就是那個張潤庭嗎？往年他進京都，都會到榮府來遞貼子，我也和他會晤過兩次，將他請進來就是了?！?br/>
    文管家面露難色搖搖頭：“璉二爺不知，這位張大人和我們老爺不對頭啊，而且他身后跟著十分囂張的人馬，看來頭似乎比張大人還要有氣勢?！?br/>
    賈璉立即不悅：“慌什么，這揚州城有幾人能越得過姑父去？我去看看，他就算不給姑父面子？難道連我們榮府的面子也不看么？”

    文管家咧咧嘴，笑容卻比哭還難看：“璉二爺，這樣更好了?！泵﹄S侍在賈璉身后向外走去。眾賓客不知發(fā)生了什么事，有些人暗暗生了心，有些沒注意的依舊和旁人大聲談笑著。

    “是世子你？”走出二門的賈璉驚疑的頓住步子，接著立即笑容滿面：“快請進，若林姑父知是世子前來，不知會高興成什么樣?！毙闹袇s道：昨日在藥鋪前，興兒說踏壞藥草的是忠順世子，我還不信，如今看來必是他無疑了。

    負手站在二門外的鶴臣也不答話，只看著賈璉似笑非笑。接著將袍袖一甩徑直打頭走進前廳。

    賈璉額上便有汗冒出來：忠順府和賈府并無往來，尤其是元春進宮后，聽說一直和忠順的甥女關(guān)系緊張，如今看來是來者不善了。

    張潤庭緊跟其后往前走，賈璉深恨這個小人：往常去賈府時像個龜孫子，如今揀了高枝兒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了。

    無奈只得一起進去，眾人不識鶴亭真面目，便宜了那張潤庭站定后虎假虎威的拍拍手，只聽他陰陽怪氣道：“各位同僚，潤庭來此和林大人有要事相商，諸位先請回，改日張某再備水酒向諸位陪罪！”

    賈璉大驚，想說些什么忽見林如海又從內(nèi)堂轉(zhuǎn)了出來。原來不知什么人已給如海送了信。

    鶴亭揚起雙目，不動聲色打量林府上下，目光最終落在強撐著身子站立在穿堂柱子前的林如海身上。半晌微微一笑：“好一個凜凜不可犯的林大人，好一個數(shù)年破格連任的欽封巡鹽御史，不過可惜呀——”

    林如海臉色強自鎮(zhèn)定：“敢問這位大人，駕臨林府為了何事？”

    鶴亭攸地將笑收住，聲音比天氣還要冰冷：“林大人何必明知故問，現(xiàn)在并無別人，本欽差此來是奉旨問案。”

    林如海怫然變色：“?。繗J差？大人問的是什么案——？如果也是為那御物而來，下官只能實言相告，我所知的并不比諸位多一點！”

    鶴亭揚聲：“可惜皇上不相信！”說完手中高舉一枚令牌：“聽本欽差令，林府諸人男女各歸攏一處，不得到處亂走。抽調(diào)一百名府役把守前后各門，其余人分成五組，于我在林府各個房間角落，搜！”

    賈璉急步上前：“世子，且看榮府面子！”

    鶴亭微微冷笑：“璉二爺，圣命難違，得罪了！”

    林如海大聲咳嗽：“大人，后院兒是內(nèi)眷?！?br/>
    鶴亭冷笑：“一樣對待！”

    眼看著一隊府役涌進黛玉所處的院子里。林如海氣得血氣上涌。

    黛玉所處的后院兒，何媽正靠在廊柱上磕瓜子，乍見這些人，狐疑的張望：“你們是哪來的，這里是姑娘住的地方，她可是極煩人進來的?！?br/>
    話不及完，幾個府役把她一掌推向外面，何媽一個趔趄仰面摔至地上，隨后發(fā)出驚恐的哭聲。這動靜立即驚動了剛換好衣飾的黛玉。

    耳聽著腳步紛至沓來，黛玉一撐身扶到面前梅花幾上：“怕什么來什么，這榮大人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安心不讓咱們過好這個年。”說完不待府役近前，也不用丫頭們掀簾子，自身搶步從房內(nèi)出來：這個閨閣弱質(zhì)，本是從小千嬌萬貴養(yǎng)大的，等閑不出深閨半步，今日禍事臨頭，卻顧不得女兒家羞怯，似嬌花一朵飄出門庭，站定后麗質(zhì)聲聲：“你們既是奉命，我也違逆不得，只是查辦我父的圣旨一日不到，我父依舊是朝庭堂堂欽封的巡鹽御史，搜只憑你們搜，東西卻不準損壞一件，若違我意，定不于你們干休！”2k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