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我本善良

    西南離玉麟并沒有多少路程，只需要一天一夜，再加上江子笙刻意找話，時(shí)間過得也算快。

    尤其是跟任錦軒談?wù)搶O子兵法的時(shí)候。

    任錦軒雖然知道江子笙不同尋常人，卻沒想到她連兵法也有所涉獵，而且所說的的每一種都實(shí)際可行。

    他記得江子笙說過這是一部出名的兵法，但他卻一字也未曾聽過。

    看著江子笙在一旁滔滔不絕的高談闊論，任錦軒的目光變得更深了。

    終于到了西南的一個(gè)村落，如江子笙所想，這里基本算是一片荒蕪，餓殍遍野。

    兩旁的道路到處都是相互依偎的孤苦孩子，老百姓看到江子笙他們的馬車過來時(shí)眼中露出了一種瘋狂。

    那是求生的本能。

    幾乎是一擁而上，那些百姓如同脫韁的野馬，沖向了馬車，如果不是車夫的馬術(shù)好，恐怕就要連人帶車摔下來。

    “貴人啊，賞點(diǎn)吃的吧?！币恢豢堇系氖职侵囬镛A從窗口探進(jìn)。

    任錦軒剛欲動手便被江子笙攔住。

    “繼續(xù)朝前。”把那手小心地推開，江子笙對著車夫道。

    “不行啊，江大夫。這路已經(jīng)被堵死了。”車夫一邊驅(qū)趕著難民，一邊對車?yán)锏慕芋系馈?br/>
    看來不下車不行了。

    江子笙想了想，決定散些錢財(cái)消災(zāi)。

    就在她拉開的車簾的一剎那，一聲巨大的聲音傳來，一個(gè)年過半百的老人躺在地上一動不動，那雙眼睛看著江子笙充滿了絕望。

    “怎么會撞上人？”江子笙掃了車夫一眼，心存疑惑。

    車夫慌了神，連忙解釋道：“不關(guān)我的事啊，是這老嫗自己撞上來的。”

    竟然還會有人自己找死？

    江子笙下車，在周圍人貪婪的目光中朝著老嫗走去。

    江子笙剛想替她把脈，老嫗就像是上了發(fā)條一般，緊緊的抓住她的手，雙眼目露兇光。

    “是你們撞的我，是你們撞的我！”

    “你不用那么緊張，我是大夫，讓我看看你的傷?！苯芋嫌昧﹃_老嫗的手，看了眼被抓的發(fā)紅的手腕，秀眉微蹙。

    老嫗聽到江子笙是大夫之后，目光不由的一陣閃躲，將手訕訕的收了回去，聲音顫抖地道：“你給我點(diǎn)銀兩就好，我不用看病吃藥?！?br/>
    老嫗說到這個(gè)份上江子笙稍稍一想便全然明白。

    看著周圍如狼似虎的眼神，江子笙摸向荷包的手又停了下來。

    她看了四周一眼，發(fā)現(xiàn)不遠(yuǎn)處有一塊平坦的巨石，便走了過去。

    寒風(fēng)之中，江子笙的瘦弱的身子一步步堅(jiān)定不移的朝著巨石方向走去，衣服被冷風(fēng)吹的獵獵作響，發(fā)出嘩啦啦的聲音。

    周圍所有的一切像是靜止了一般，他們不知道江子笙要做些什么。

    花了些力氣，江子笙攀到了石頭之上，拍了拍灰塵，笑容有些肆意。

    “我叫江笙，是回春堂的大夫，來西南是為了治病。”

    江子笙的聲音不大卻在遼闊的西南傳的很遠(yuǎn)，不一會便有許多人向著她走來，有的人開始竊竊私語。

    “他是大夫啊?！?br/>
    “我們西南有救了，終于有大夫肯來了。”

    “大夫來了又怎么樣，來西南的大夫都死了。”

    一道細(xì)微的絕望的聲音在人群中響起，所有的人又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朝廷之前也曾派了大夫過來醫(yī)治，可到了最后，不但瘟疫沒有治好，反而自己染上了，死在了燒尸骨的火堆旁。

    接二連三派了幾個(gè)大夫之后，朝廷便放棄了。

    “我知道你們因?yàn)檫@次瘟疫變的一無所有，失去了至親之人。父母失去了孩子，孩子沒有了親人……如今我來了，這所有的苦難終將過去，西南也將恢復(fù)安寧?！?br/>
    江子笙的話如同一針強(qiáng)效的鎮(zhèn)定劑，瞬間讓那些惶恐的人平靜了下來。

    “大夫，你能救我們嗎？”一道稚嫩的聲音在人群中響起。

    江子笙循聲望去，才發(fā)現(xiàn)那是一個(gè)不過五六歲的小姑娘，身著破舊的花棉襖，一張小臉烏漆墨黑的。

    “是的，我能救你們?！苯芋闲攀牡┑┑呐牧伺男馗ＷC，向著小姑娘勾了勾唇，“小姑娘過來，告訴我你叫什么？”

    “我叫小花，大夫你會救小花的爹娘的吧？”小花怯怯地看著江子笙，雙眼卻很激動，她想抓住她的手，又怕臟了她的衣服。

    江子笙握住小花的手，柔聲道：“只要我去看了小花的父母，知道病因就能有治療方案?！?br/>
    小花眨了眨黑寶石的大眼睛，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她的笑容純真美好，幾乎連人的心都能融化。

    “這是糖，很甜的，你嘗嘗?！苯芋蠌男渲心贸鲆粔K麥芽糖，遞到小花的手中。

    “糖？”小花驚訝的捂住嘴巴，滿眼的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有了一塊糖。

    她從小到大都沒吃過糖，爹娘曾說，糖這種東西只有有錢人才能夠吃的起，沒想到她今天會有一塊糖。

    “吃吧。”江子笙將瘦不拉幾的小花抱進(jìn)懷里，聲音又多了幾分溫柔。

    小花小心翼翼地舔了舔麥芽糖，頓時(shí)感覺嘴里香香的甜甜的，比說書先生說的還要美上許多。

    周圍的人看著小花手里的糖都情不自禁吞了吞口水，他們已經(jīng)餓了好久了。

    如果不是知道江子笙的身份，此刻怕早就開始哄搶。

    江子笙知道西南的百姓都不容易，看了下荷包，咬了咬牙朝著馬車走去。

    任錦軒還是一如既往的靠在馬車上閉目養(yǎng)神，俊逸的臉上掛著一抹倨傲，似乎這周邊的所有事物都不值得他放在眼里。

    “世子大人跟你商量個(gè)事唄？”江子笙拉開車簾，探身進(jìn)去，明亮的大眼睛閃爍著狡黠的光。

    任錦軒慵懶地應(yīng)了聲，眼都未抬。

    “借我點(diǎn)錢?！苯芋险f著小手便朝任錦軒身上的荷包摸去。

    任錦軒一把抓住她作亂的手，半睜開眼睛，湊近江子笙的身子，朱唇懶懶的輕啟：“想干嘛？”

    他低沉輕緩的聲音似乎永遠(yuǎn)都透著一絲蠱惑的味道，稍稍恍神便讓人心神搖曳。

    不過此時(shí)天寒地凍，江子笙根本沒受他什么影響，伸出另一只沒被束縛的手，嘴上仍在不停地道：“世子大善人，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這西南無數(shù)的百姓還在等著您呢，你就大發(fā)一下慈悲吧。”

    任錦軒毫不費(fèi)力的擰住她另一只手，俊眉高揚(yáng)：“江大夫似乎更樂意做這個(gè)善人?！?br/>
    “我不是錢不多嘛……”江子笙委屈的扁了扁嘴。

    她荷包不過才幾十兩碎銀子，那么一大批難民，根本就不夠分。

    “這是你欠本君的，記得立字據(jù)，還有算利息?！比五\軒從腰間解下沉甸甸的荷包，掛在江子笙的手臂處。

    “知道了，連本帶利。”江子笙抽了抽嘴角，任錦軒還真是摳門摳到家了。

    數(shù)了數(shù)銀兩，江子笙又回到巨石上，“你們誰統(tǒng)計(jì)下人頭，我把銀兩分配下給大家?！?br/>
    老百姓一聽到江大夫又發(fā)錢，頓時(shí)炸開了鍋，議論不停。

    “這個(gè)江大夫真是一個(gè)大善人，是天上下來的活菩薩??！”之前假裝撞車的老嫗?zāi)四駶櫟难劢牵粡埬槤q的通紅。

    “天上下來的，那就是神仙了，神仙都來救我們了，這錢我們更不能要了?！?br/>
    “對呀，神仙的錢不能要?！?br/>
    “……”

    江子笙臉被風(fēng)吹得干干的，她搓了搓發(fā)冷的手指，看了看荷包，又看了看眾人。

    原本她還擔(dān)心會出現(xiàn)哄搶的現(xiàn)象，然而她錯(cuò)了，那些老百姓不但沒有上前爭搶，更是沒一個(gè)人開口索要。

    他們已經(jīng)把江子笙視作了救命的神仙，對她充滿了敬畏。

    “江大夫，你快去救我們的親人吧，這錢我們不能要?！蹦莻€(gè)撞車的老嫗眼睛雖然一直沒有離開江子笙的荷包，但依舊壓制住了心中的惡念。

    她的兒子也染上了瘟疫，再過幾天就要被活活燒死，而江子笙現(xiàn)在是救她孩子的一根稻草。

    “江大夫，您快去救人吧?！?br/>
    西南的老百姓不約而同的散開，讓出了一條極其寬敞的道路，對著江子笙的方向跪了下去。

    江子笙看著這感人的一幕，內(nèi)心掀起了巨大的波瀾，這些純樸的百姓就像是一朵朵雪蓮，圣潔的在她心中，盛開……

    一直吹個(gè)不停的寒風(fēng)，似乎是為了見證這偉大感人的一幕，也停了下來。

    這就是人的真善美吧。

    “大家都起來，不要跪。你們放心，人我一定會救的。但是在你們的親人回來之前，你們也要平平安安的。你們這誰是村長？”江子笙看了看周圍。

    一個(gè)滿臉胡渣的老人，從地上蹣跚爬起，顫巍巍的走到江子笙面前，聲音干啞地道：“我就是村長。”

    “這些銀兩幫村子的人買些吃的吧?！苯芋线B忙將荷包放到村長手上，緊緊握住他那雙滿是口子的老手。

    “這使不得，萬萬使不得?！崩洗彘L雙眼含淚，連忙推拒。

    江子笙不說二話放下銀兩，直接上了馬車，朝著村子的人們揮了揮手。

    “很快，你們的親人都會回來了！”

    江子笙的聲音傳遍了整個(gè)村落，傳進(jìn)了這些純樸的百姓心中。

    他們看著江子笙的馬車飛快的朝前奔去，眼角流出了兩行炙熱的淚，眼中閃爍著希望的光芒。

    直到村落完全消失在眼前，江子笙才放下車簾，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江子笙，沒想到你也善良?！比五\軒低垂著眼瞼，輕笑一聲。

    “我本來就善良啊。”江子笙回眸一笑，目光精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