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子”是陳之墨的地盤，里面機關(guān)無數(shù)，就是個小隊來也是有有去無回，更別說白誠只帶了兩個人。

    結(jié)果顯而易見，梁珺沒能跑掉，被韓立帶了回去。一同被帶回去的還有白誠和白誠那兩個手下。

    白誠身上中了一槍，位置在左肋下，流了不少血，梁珺從車庫里被趙騰押著往出帶的時候還忍不住回頭望，想確定白誠還否還活著，趙騰狠狠推她一把，“別看了，先擔(dān)心自己吧。”

    梁珺也受了傷，車子急速行駛的情況下跳車，她是真的不要命了也想逃。韓立回到房子里臉色極差，將白誠和那兩個俘虜交給陳之墨，他直接上樓去找梁珺。

    這會兒是半夜，宋雅在地下室，梁珺被趙騰扔到房間里，正疼的受不了自己在翻宋雅放在她房間的醫(yī)藥箱，聽見腳步聲回頭看到韓立大步走過來，她身子不由自主地一顫，就開始往后縮。

    男人來的氣勢洶涌，她神色警惕，背已經(jīng)貼上玻璃，退無可退。

    韓立看著她充滿防備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如果白誠的車沒打轉(zhuǎn)，或者路上多一個路障，你現(xiàn)在就是一具尸體了。”

    梁珺別過臉，“總好過被困死在這……”

    她話音未落，只覺得一陣勁風(fēng)擦過耳畔，隨之而來的是“砰”的一聲重響，就在她耳邊炸開。

    韓立這一拳結(jié)結(jié)實實砸在了鋼化玻璃上。

    梁珺抬頭與男人對視，她雖膽怯卻還是不愿輸陣，韓立冷眼看著她，身上的戾氣越發(fā)重。

    兩人這樣僵持足有幾分鐘，最后韓立先動，他收回了手。

    房間的燈早被打開，梁珺一眼就瞥見他的手在流血。

    她想他是真的很生氣。

    韓立一言不發(fā)地轉(zhuǎn)身往門口去，她以為他會走，沒想到他到門口卻是關(guān)門落鎖，再折回來時二話不說就扣著她的手將她往床上扔。

    她腦子一懵，感覺到他在扒她身上衣服，她咬著唇，屈辱的淚水在眼底打轉(zhuǎn)，“韓立，你當(dāng)我是什么？！”

    男人不說話，動作很快。

    頂燈光線明顯，梁珺覺得身體發(fā)涼，她將臉深深埋進(jìn)被單，但她預(yù)想中那種為發(fā)泄情緒而粗暴的占有并未發(fā)生，她聽見腳步聲，有什么東西被放在柜子上，跟著男人粗糲的手指擦過了她的皮膚，她一陣戰(zhàn)栗，背上的傷口就疼起來。

    她忍了一陣，側(cè)過臉，聞見空氣中淡淡的味道，是碘伏。

    她身上的大多是皮外傷，很多細(xì)小的傷口流了血，肩背，甚至腿上也有，韓立一一處理過來。

    她趴在床，上還一動不動的，他垂眸，梁珺的皮膚是真的很白，身上也是。

    只是這樣如雪一樣的肌膚，因為這次危險的魯莽的跳車，添了很多細(xì)細(xì)小小的傷口，還有青紫。

    因為涂藥的關(guān)系，她可能是覺得疼，身體還有些輕微的顫，他喉結(jié)滾了滾，移開視線。

    想說什么，又覺得無話可說，他們之間已經(jīng)沒法好好說話了。

    梁珺聽見打火機的聲音，跟著煙氣彌散開，她眼眶就濕，了，她太難受了，要是他一直對她很糟糕其實也可以，傷心過后她還能死心，還能承受，但他這樣，她就受不了。

    好不徹底，壞也不徹底。

    她身上光丟丟的，想要扯被子遮擋一下，只是身子才一動，腿上就挨了男人輕輕的一巴掌，“別動，傷口剛涂藥，晾一下我再給你處理正面的。”

    他一邊抽煙一邊煩躁地想，她這下是真的給自己弄了一身的傷。

    接下來又是沉默，只是這次房間安靜沒一會兒，韓立就聽見一點聲音，是壓抑到極點的哽咽。

    他沒動，將一支煙抽完，那聲音沒有停，他換了個位置坐，扳過她的臉，看她眼睛鼻頭紅通通的可憐樣，他脾氣沒發(fā)泄出來，心倒是先軟了，“梁珺，你到底想我怎么樣？”

    梁珺咬著嘴唇不說話。

    “你也有妹妹，你換位思考下，如果你是我，你還能怎么選？你只是做錯一個選擇，和陸琛在一起，梁葉變成這樣你都覺得有你的責(zé)任，我當(dāng)初在國外救了江煜，現(xiàn)在知夏因為他而……”他頓了頓，語氣越來越沉：“我失去了我的左手，我的人生早就完了，如果救不了知夏，殺不了江煜，我活著沒意思。”

    梁珺垂下眼，眼淚滾落下來。

    淚水沾，濕，了他的指尖，他垂著眼，睨著她，“我不是沒給過你信任，但你總在騙我，一次又一次……你有試著理解過我么？”

    梁珺嗚咽出了聲，她視線都是模糊的，她在這個夜晚忽然覺得崩潰，泣不成聲地說：“不是的……不是這樣，我不是總在騙你，有些事我也是……”

    她停了幾秒，深吸了口氣，想要忍住眼淚，抽噎著道：“對不起，我不是想為難你的，我也不是想傷害你，我只是……”

    她沒說下去，韓立手指擦了擦她的眼淚，“我知道，你只是想保護(hù)梁葉。”

    她搖頭，“不是的，你不明白嗎？韓立，你是個人類，你對付這些東西根本沒有勝算，你以為我只是想保護(hù)梁葉嗎，我想保護(hù)的是你！我想讓你遠(yuǎn)離這些東西，你和梁葉之間形成對峙局面，無論我選擇哪一邊結(jié)果都是一樣，你不是梁葉的對手，再加上幾個傭兵團(tuán)也不可能是梁葉的對手，她是個怪物，比趙鶯鶯和尤歡還要厲害的怪物，她不會老不會死不會生病不需要進(jìn)食，比起她來我們?nèi)祟愄嗳趿恕?br/>
    她話說的很急，到最后喘著氣，“梁葉根本不需要我保護(hù)，沒人能傷害她，但是你要去找她，會受到傷害的人是你，你用我做人質(zhì)，只能激怒她，她在預(yù)知夢里看到你殺我，早就想對你動手，在南賈村你不是已經(jīng)見過了嗎……梁葉要做什么，你我都沒法阻攔，不然就是死路一條，你明白嗎？”

    韓立扯過一邊的毯子覆住她身體，忽然將她拉起，把她的手攥的緊緊的，直視著她問：“梁葉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和我救知夏有沖突，是嗎？”

    梁珺滿臉是淚，在他的凝視下，唇動了幾番，終于說出來：“她要為泉之眼拿回所有種子……你應(yīng)該也注意到了，她一直在為泉之眼做事，懲罰趙鶯鶯……拿走尤歡身體里的種子，最后一個應(yīng)該就是……”

    韓立根本沒等她說完，就咬牙切齒開口：“她敢動知夏，我殺了她！”

    梁珺覺得被他攥著的手骨都要裂了，她面色晦暗地低下頭。

    她還是說出來了。她也不知道為什么之前堅持那么久，現(xiàn)在反而潰不成軍，說出來情況只會更糟糕，但她還是說了。她腦中一片空白，無法思考，也不知道接下來要怎么辦，她無法為梁葉辯解什么，她也無法阻止梁葉。

    韓立放開了她的手，他沒有按照之前說的那樣為她繼續(xù)涂藥，而是起身快步走了出去，她聽見他腳步極快地下樓，也不知他去了哪里，她將臉埋進(jìn)掌心里，疼痛沒讓她坦白，反倒是他的示弱令她根本無法再繼續(xù)隱瞞。

    后半夜梁珺躺在床，上，沒有自己處理傷口，她昏昏沉沉地睡著了。

    睜眼時，自己卻不在房間里，腳下是土地，面前有石陣，再望遠(yuǎn)處，她看到了石柱中心的祭壇，以及在泉旁邊站著的梁葉。

    她有些恍惚，分不清夢境與現(xiàn)實，輕聲喊梁葉。

    梁葉對她招手，示意她過去，她就慢慢走過去了，她問梁葉：“我在做夢嗎？”

    梁葉點頭，“我有些話還想和你說，之前沒找到機會，所以今晚來見你。”

    “你進(jìn)入了我的夢境？”

    梁葉笑了，笑起來就像是個純真的孩子，她歪著腦袋，“很神奇是吧？其實我也是才發(fā)現(xiàn)我可以進(jìn)入夢境了，我還可以操縱夢境，這都是泉之眼的能力?！?br/>
    明明是在夢里，可梁珺覺得渾身發(fā)冷，梁葉的所有能力幾乎都襲承泉之眼。在南賈村時何琇曾經(jīng)說梁葉身上的氣息就像泉之眼，那不是空穴來風(fēng)，再這樣下去，她不知道梁葉會不會有一天變成一株詭異的會食人的花。

    “為什么帶我來這里？”她問梁葉。

    梁葉斂了笑，“姐，我從小就和你住在一起，小時候我們睡一張床，但是你知道嗎，每天晚上，我都在這里?！彼郑行闹噶酥?。

    梁珺視線不由自主跟過去，往下看，泉上面沒有覆白布，而里面是一片黑，像是個深不見底的會吞噬人的黑洞，她瞇起眼想要看清楚，這時原本夜一樣暗的天毫無預(yù)兆就亮起來，光線往下延伸，她忽然就看到了趙鶯鶯的臉。

    那張臉是扭曲的，有些變形的，還在發(fā)出聲嘶力竭的慘叫，而在那個腦袋下面她沒看到趙鶯鶯的身體，只看到蜿蜒著的枝枝蔓蔓的東西。

    視覺沖擊力太強，梁珺被嚇的倒退一步，一個趔趄摔著坐在了地上，她又往后挪，梁葉出聲：“你不用怕，她們上不來的。”

    梁珺心跳的很快，她不明白夢境怎么能這樣真實，她又往后挪了挪，腿軟的厲害，甚至沒力氣站起來，她轉(zhuǎn)過臉看梁葉，“那就是……泉之眼？你在北島設(shè)的結(jié)界里面那個，是泉之眼的本體？”

    這是付景衡當(dāng)時的猜測，而她剛才看到那長著趙鶯鶯腦袋的枝蔓，就好像當(dāng)時結(jié)界里面的那些東西。

    梁葉點了點頭。

    梁珺聲線發(fā)抖，“所以，所有的契子，后來都會長到泉之眼上面去嗎？”

    “差不多吧，也有例外，就是外面這幾個，在這里面你是看不到柳玉言，尤歡和韓知夏的，她們和村子里的祭品情況不太一樣……”梁葉話說的很慢，朝著她伸出手。

    梁珺自己站了起來，但還是覺得惡心又恐怖，往后退了兩步，離泉更遠(yuǎn)，才問梁葉：“那她們最后會怎么樣？”

    梁葉沒回答她這個問題，而是忽然扭頭，掃視四周，“你們一直以為這個石陣中心的泉是祭壇，其實你們錯了，南賈村整個就是個祭壇，所有的村民都是祭壇的一部分，像是梁逸生這樣的外來者一旦進(jìn)入村子，就已經(jīng)是闖入祭壇，大部分外來者其實都走不出去的，他們會留在這里，成為祭壇的一部分，梁逸生是個例外。”

    梁珺不明白她為什么忽然說起這些，但沒有打斷，靜靜聽著。

    “泉之眼本來只能生長在泉里面，這里這個空間——”梁葉又往下指了一下，“和外面是不一樣的，本來就不屬于這個世界，但是梁逸生把不屬于這個世界東西給帶到這個世界來了，他把不屬于他的，泉之眼的種子給帶了出來。種子需要棲身之所，所以要尋找契子……”

    梁葉側(cè)過臉看著梁珺，“每一個契子，其實都是泉之眼和這個世界失敗的融合，柳玉言，尤歡還有韓知夏，她們的身體都太弱了，無法承受泉之眼的力量，她們的肉體在契約結(jié)成之后其實很快就會不堪重負(fù)地崩潰，但是因為種子不會死，她們也沒辦法死去，只能茍延殘喘以怪物的形態(tài)活著。”

    “所以當(dāng)我取出種子就是解除契約，泉之眼所給予的一切都會消失，契子會以人類身份死去，這是對她們來說最好的結(jié)局，如果我不取種子，她們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變成個完完全全的怪物，而且她們會一直承受這種肉體和精神的雙重折磨，如果你是韓立，你會為韓知夏做什么選擇？”

    梁珺愣住了，她看著梁葉，這才恍然覺察梁葉來的目的。

    “你想我說服韓立？”

    梁葉搖頭，“我只是想讓你理解我所做的事，讓你明白錯的是韓立。所有人都當(dāng)我是怪物，我不想你也以為我是個濫殺無辜的怪物，姐，我知道你很在乎那男人，我也清楚你根本沒法說服他，不然你就不會被他殺死……你要知道，對我來說，其實他根本算不上是個對手。人類在我眼里太無力了，生老病死，受困于無休止的欲，望，永遠(yuǎn)求而不得，力量有限，他也只是人類而已，我殺他是很輕松的事。”

    梁珺心口發(fā)悶，“你也是人類，你身上也有人類的血?！?br/>
    “所以我也有軟弱的地方，”梁葉不以為意，“我其實很討厭這些屬于人類的部分，你看我……有時候我強大的可以摧毀整個世界，但有時我又會想，強大有什么用，我還是個孤獨的怪物……”她低頭笑了笑。

    梁珺一陣心酸，語氣忽然就軟了，近乎哀求，“我知道你是個好人，梁葉，你不要騙我好不好，你有辦法救韓知夏對不對？”

    梁葉抬眼看著她，沒有表情，也不說話。

    梁珺覺得自己簡直低聲下氣，“我求你了……真的，姐求求你，救救韓知夏吧。”

    “沒有辦法，時間是泉之眼也沒法破解的魔障，你也看到尤歡的下場了，韓知夏自己傷害自己，那些傷害無法逆轉(zhuǎn)，”梁葉看著她的神色有些惋惜，“韓知夏身體里的種子我是一定要取的，而且很快就取，沒人能阻止我，韓立就算找來也只是送死?！?br/>
    “這是你改變命運最后的一個辦法，姐，”梁葉靠近她，語氣很輕，“從現(xiàn)在開始，你什么都不要做，順從他，給他他想要的所有信息，讓他來找我，我會殺了他。”

    梁珺渾身緊繃，低頭看著梁葉，聽見梁葉帶著蠱惑的聲音傳來：“然后，你就可以活下去，忘了他，你會有自己的人生?！?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