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救不救壞人
葛力金是出名的師,又有認識的法師特雷扎為證,陶比拉城主薩里曼是親自出迎,請客人進去的。
薩里曼有四十出頭,穿著閃光的城主衣袍,更顯得氣色不好。
一看到薩里曼本人,這里有沒有詛咒不好說,但葛力金和艾欣都敢肯定這城主絕對有病。
薩里曼人很瘦,但腹部很大,他眼白發(fā)黃,皮膚也發(fā)黃,臉上和頸部有好幾個散開的小紅點,就是中間是全紅,又伸出細枝分散,看起來像是紅蜘蛛爬在皮膚上,所以在中醫(yī)上稱作蜘蛛痣。
正常人也可能有蜘蛛痣,但加上眼黃,腹大,消瘦,艾欣判斷薩里曼是肝部出了問題,而且還是大問題。
在沒有確定薩里曼得的是哪種肝炎,艾欣可不敢碰這里的杯子,免得傳染,而葛力金也考慮到了這點,他暗示特雷扎。
特雷扎不懂病菌的傳染,但黑魔法的傳染他是知道的,他以為葛力金一進來就發(fā)現(xiàn)這里被詛咒了,真是坐立都不安了。
葛力金心里倒是有數(shù)了,他擺在老中醫(yī)問診的架勢:“城主可是總感覺到體內(nèi)有熱,口中發(fā)苦,心煩什么都不想吃,脅下還時常疼痛?”
一般癥狀都應該先由病人口述,醫(yī)生來判斷,免得誤導,可惜這里沒有醫(yī)生這個職業(yè),為了讓薩里曼一下子就信任他,葛力金只能先扮神棍…咳,法師來個鐵口神斷什么的。
薩里曼果然一下子就精神了不少,連忙問道:“師知道是什么黑魔法在詛咒陶比拉歷代城主了?”
葛力金沒有馬上回答他,只示意薩里曼先伸出左手放桌子,他切脈,然后換右手,再招手讓艾欣過來切脈。
難得有個病例,艾欣按上薩里曼手腕部大約一寸長的位置,這是中醫(yī)講的“寸口”,這里能摸到脈的跳動,感受到氣的運行,是百脈之所朝、所宗。
寸口分成三截叫“三部”,寸脈、關(guān)脈、尺脈,正好對應三個指頭,而左手寸、關(guān)、尺分屬心、肝、腎,右手寸、關(guān)、尺則分屬肺、脾、命門。
艾欣雖然看薩里曼的樣子就覺出他得的是黃疸型肝炎,但西醫(yī)上肝炎分甲乙丙丁等七種,中醫(yī)上黃疸也分熱黃、陽黃、陰黃。
艾欣沒法給薩里曼化驗,但她知道診錯了可是人命關(guān)天,所以一直診的時間挺長。好在薩里曼以為這也是法術(shù)的一種,一直不敢動不敢催。
等艾欣終于放開手,葛力金的表情嚴重:“診出了什么?”他問的是漢語。
艾欣答得也是漢語,而且中醫(yī)名詞用漢語說更準確:“診出了弦脈和數(shù)脈。”弦脈,是脈搏緊如弓弦,主肝膽濕熱。數(shù)脈,脈搏來去快速,脈率在每分鐘100~139次,主熱癥。
由此艾欣診斷薩里曼為濕熱陽黃型肝炎。
葛力金這才轉(zhuǎn)頭對薩里曼問道:“聽說城主是在原城主臨終前接任陶比拉城的,那原城主是不是和城主情況一樣?”
“是的,我還聽城主府的老人們說,歷代城主臨終前的情況都差不多,這…真的是黑魔法,能解嗎?”事關(guān)自己的命,薩里曼當然緊張。
“只有城主才會得嗎?”葛力金再問道。
薩里曼忙點頭。
那就奇怪了…葛力金能確診這是肝炎,可什么肝炎只傳染歷代城主,“有什么東西是只有城主才能碰的嗎?”他往這方面考慮。
“有”薩里曼忙起身,“那些都在地下倉庫封著呢?!币驗橹挥袣v代城主會生這種怪病而亡,所以以前負責找原因的法師,也考慮到是不是什么物品帶了黑魔法,將歷代城主專用的全封上了。
薩里曼帶著葛力金前往地下倉庫,那里堆了不少有年頭的東西,甚至還有頭代城主蘇萊卡?陶比拉征戰(zhàn)穿過的盔甲,但其中都測不出黑魔法的痕跡,至于肝炎的病毒…魔杖可不是顯微鏡。
等重新回到客廳,葛力金已經(jīng)盤算好了:“陶比拉城主,據(jù)我了解,這的確是一種黑魔法制造的毒素,雖然我不知道詛咒究竟施在什么物品上,但我想我至少可以緩解城主身上的詛咒?!?br/>
人身體生病,在中醫(yī)上叫外邪入侵,這邪、魔本來就差不多,葛力金不算胡說八道,挺多就是換了個魔法世界的人容易理解的詞。
“當真?那師需要什么,盡管開口”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現(xiàn)在就是根稻草,薩里曼也愿意抓住。
“葛力金還會缺什么…”葛力金笑得自負,“不過我受人之托,要找一個三年前在這城里失蹤的小女孩?!?br/>
“這個并不難,只要師說個大概的特征,我馬上就派手下去找?!彼_里曼對陶比拉城的控制力也有自信。
“是不難,我只是想借城主從迦蘭歷2016至2019年的私賬查一下,那女孩的下落在城主的賬上?!备鹆鹫f道。
一說“私賬”,薩里曼就明白指的是什么了,他臉色更加不好看,嘴里也否認:“葛力金師的事,陶比拉城自然會盡力,至于什么私賬,師從哪兒聽到這種謠言的?”
“這個城主就不用費心了,我找人要賬本,不過是想求個方便途徑,這哪有城主的身體要緊,如果沒算錯,城主最近已經(jīng)開始吐血了吧?”葛力金說著薩里曼最重要,但卻坐得穩(wěn)穩(wěn)的,明顯人家不交賬本他就不出手。
“葛力金師既然知道城主的身體等不了了,那為什么我們不同時進行呢,我們幫師找人,師為城主解除詛咒,兩不耽誤不是更好?”一個中年女子從珠簾擋著的側(cè)門快步出來說道,顯然聽了不只一會兒。
“陶比拉夫人?!碧乩自日酒鹕碚泻簟?br/>
出來的是陶比拉城主夫人奈麗?陶比拉,她是薩里曼的原配,兩人年紀差不多,但奈麗看起來也就三十出頭,樣子很好看,穿著也不俗,一看就是位有品味的貴,這樣的女人卻也是人販子,光看外表誰能想到?
“特雷扎法師,你說對不對?”奈麗趁機尋求他的支持。
特雷扎也是老于世故的人物了,根本不上她的當,他轉(zhuǎn)向葛力金:“我不知道這究竟是哪種黑魔法,不敢亂說話。”
“這是很古老的病毒了。”葛力金只這樣答道。其實肝炎這個病在魔法世界也是有的,不過只傳染城主的肝炎,還真的挺邪乎。
“師,我們兩邊都不耽誤,還不行嗎?”奈麗這話其實已經(jīng)在服軟了。
葛力金毫不為所動:“我也是受人之托,必須由我去找人?!彼刹荒芨嬖V這對夫妻他究竟要找誰,不然不是送人質(zhì)給他們嗎?
奈麗猶豫著看向薩里曼,薩里曼還板著臉否認:“葛力金師找人的事,我們可以幫忙,但什么私賬的,還請師不要誤信謠言。”
“既然這樣,我們也沒什么好談的了,我們回金薔薇酒店吧?!备鹆鹄谰屯庾?。
……
金薔薇酒店,就是現(xiàn)在葛力金和艾欣住的,也是卡特帝國間諜老板身份掩護的地方。
葛力金走之前暗示了自己的地址,可他不怕薩里曼夫婦懷疑店老板,本來師住大酒店就是符合身份的,要是放著本城最大、服務態(tài)度最好的酒店不住,那才是惹人起疑的。
不過薩里曼夫妻倒真讓他們這么走了,還真是沉得住氣。
艾欣一路上沉默不語,葛力金暫時顧不上她,他先取金銀花煮水,給了去城主府三人一人一杯。
肝炎是怕傳染的,在不知道薩里曼得的是哪種的情況下,喝藥預防是應該的,葛力金邊煮藥邊分析,以親近論,誰也不如奈麗和薩里曼近,可奈麗明顯沒被傳染上。
將金銀花水遞給特雷扎時,葛力金告訴他這就是金銀花,艾欣申請金銀花專利成功的事,特雷扎也是知道的,但特雷扎真的挺會做人,什么也沒再多問,道謝喝了水后便回自己房間去了。
葛力金這才有時候拍拍艾欣:“你診的沒錯,是脈弦數(shù)?!?br/>
艾欣仍不高興:“爺爺,記得在布理安爺爺家,你問我救人該不該有選擇,這問題我現(xiàn)在還是答不出?!?br/>
葛力金了然了:“你不想救薩里曼?”
“他是壞人啊,”艾欣矛盾中帶著憤怒,“身為孤兒不是我們的錯,一般國家都有收容孤兒的福利機構(gòu),卡特帝國就有,我還問了修尼叔叔,迦蘭王朝別的城市也有,可這個第二大都城卻沒有,薩里曼巴不得所有的孩子都成為孤兒,讓他賣了換錢”
“現(xiàn)在是秋天,所以還好些,要是現(xiàn)在是深冬,爺爺你半夜時到街頭去看看,這城里究竟凍死了多少人,當然白天看不見,他們清理現(xiàn)場倒是一流的”艾欣回憶當時的自己,如果不是佩羅收留,她也早凍死了。
“我乞討過、偷的、騙的,因為我怕凍死,怕餓死,為了活下去,我寧愿背負污點,可始作俑者,害我們這些孤兒變壞的人,我用什么理由去救他?”艾欣看向葛力金,“爺爺你幫我想想,我是個壞孩子,那我該去救另一個壞人?只因為他比我還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