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雇主已死亡!重復!雇主已死亡!”
A-7冰冷的聲音在通訊頻道里響起,這是一場搶奪時間的爭斗。
A-7要在鬧鐘找到凱特之前阻止他,鬧鐘則要在凱特離開前殺死他。此刻,這場爭斗的結果已經出來了,因為B-1這個蠢貨的膽大妄為,凱特死了!
趕到體育場瞭望臺的A-7剛好從瞄準鏡里看到B-1和凱特被槍殺的一幕!
同一時間,鬧鐘也敏銳地發(fā)現(xiàn)瞭望臺上有一桿狙擊槍對準自己!鬧鐘立刻雙腿發(fā)力,飛撲出去!
砰——
一聲悶響!
鬧鐘險而又險的避開!
嘭的一聲!
落空的子彈打在一輛車的油箱上,引發(fā)了爆炸!
鬧鐘在半空扔出的煙霧彈也開始發(fā)揮作用,彌漫的煙霧和爆炸的火光掩蓋了鬧鐘的身影!
第一槍落空的A-7立刻調轉槍口,在煙霧的范圍擴大之前,對準一輛正在駛出停車場出口的轎車連開兩槍!
轎車在車里乘客的尖叫中失去平衡,翻滾,車身與地面劇烈的摩擦、碰撞,緊隨其后的幾輛車躲避不及,一個接一個撞了上去!堵住了駛離停車場的出口!
A-7的臉上沒有絲毫的不忍心,既然凱特已經死了,也就沒有必要再維護他那不會濫殺無辜的虛偽!甚至這次護衛(wèi)工作也可以結束了!
但是A-7不能忍受!
作為一個傭兵,他的職業(yè)生涯第一次有了污點!被他所保護的雇主在大庭廣眾之下被槍殺!唯一能洗去污點的方法,就是拿回那個殺死他雇主的人的人頭!
“風速5m/秒,直線距離約1800m,角度72°,女性,黑色TN-4式作戰(zhàn)服,”作為觀測員,B-9沒有干涉A-7的決定,而是忠實的履行他的職責?!澳挲g……20歲左右!”
說到這里,B-9的話語末梢都忍不住帶著一絲詫異。
一個年輕的過分的殺手!
做出的計劃極度致命,然而那副可笑的偽裝,卻又讓人覺得她不諳世事!
B-9愈發(fā)地相信R-0小隊里有人有問題,這樣一場精心安排的刺殺,不會是一個20歲女孩想出來的!
“P-0、Q-0,放棄手上的一切任務,包圍酒店停車場!”
“P-0收到?!?br/>
“Q-0收到。”
“R-0,清點人數(shù)!檢查通訊記錄!這兩個,一個都跑不掉!”
“R-0收到?!?br/>
停車場,火光、慘叫、煙霧、鮮血、散落的玻璃碎片……
凱特的私人轎車的后面,鬧鐘大口地喘息,從體育場到廣播室,再走樓梯到停車場,每一秒鐘,都在極限壓榨自己的體力!終于有一次難得的休息!
瞭望臺上的狙擊手,知道鬧鐘肯定躲在凱特的車后面,因為經過特殊改造的車身,才能保證不被狙擊槍的子彈洞穿!
A-7現(xiàn)在除了盯著她,什么也做不了!而且,凱特有四輛這樣的車!
鬧鐘還不知道究竟哪個環(huán)節(jié)出了問題,才被狙擊槍盯在這里!但她暫時是安全的,僅僅是暫時,停車場外面,一張網正在慢慢成型。換句話說,這暫時的安全,趨近于等死。
“R-7呼叫R-0,洗手間發(fā)現(xiàn)血跡,這是……”
“天花板上有尸體!重復!天花板上有尸體!是R-13,還有……R-12!”
……
瞭望臺上,正瞄準停車場的A-7突然一陣心悸,身體傳來極度危險的警告,幾乎出于求生本能,扣下了扳機,同時雙腳發(fā)力,借助狙擊槍的后坐力向后方掠去!
砰?。。?br/>
后掠的過程中,他看到,一朵血花在B-9的腦袋上綻開!
槍聲震徹!
轎車后面的鬧鐘神情呆滯,無比熟悉的槍聲,盡管槍聲傳到她這里已經很小了。
“XM2036?!?br/>
她留在體育場鋼筋骨架上的XM2036!
鬧鐘確信是自己的那一把。
難道有人會比鬧鐘更熟悉那把槍嗎?
答案其實是,有的!
比如組織里那個手把手教鬧鐘如何使用XM2036的人!
世界上很多事情就是那么巧,先生和鬧鐘都選擇在今天刺殺凱特!
不過先生來得更早一些,數(shù)天的觀察和等待之后,終于在飯菜里做了手腳,讓那天巡邏體育場的R-13離開崗位去了洗手間,然后在洗手間里殺死R-13取而代之!而就在這三分鐘里,鬧鐘潛入進來,在體育場放了一把狙擊槍!
監(jiān)控上的畫面?zhèn)鞯絉-12的終端上,那時先生就已經認出來了,那個差點讓自己挨了R-12一槍的人,原來是自己教出來的!
之后,在A-7前往瞭望臺的時候,先生收回了鬧鐘的XM2036,來到了原本被A-7占領的狙擊點!
“摳門的小丫頭,彈夾里居然就只有那一發(fā)子彈!要不是我自己帶了,玩哪門子的狙!”
先生一邊吐槽一邊在瞄準鏡里尋找A-7的身影,渾然忘記了當年讓鬧鐘執(zhí)行任務時給了幾顆子彈。
“不過你那垃圾一樣的偽裝確實是我的責任!”
砰——
一槍不中!
“但是你也坑了我一把,算扯平了!”
砰——
又是一槍不中!
子彈在瞭望臺鐵質的地面上碰撞起幾點火花,A-7在狹小的空間里不斷的移動,翻滾,接連兩次躲過子彈!
對方鎖死了離開瞭望臺的路。
這是A-7離死亡最近的一次,冷汗不停的從后背上滲出來。A-7想著,自己還有機會,彈夾總有打空的時候,換彈夾需要時間,而且,R-0一定已經帶人去了!
事實上,先生最首要的目的其實是不給他停下的機會,不給他拿起槍對準鬧鐘的機會!
只要A-7還沒死,剩下的人,首要任務一定是增援A-7!
凱特死了!任務完成了!鬧鐘從停車場的封鎖下離開,回到基地!這個結局已經足夠好了!
先生自嘲地笑了笑,不知道什么時候,自己也變成了那種為了心愛的學生選擇犧牲自己的迂腐的家伙!
停車場的鬧鐘聽到接連響起的槍聲,明白了先生的意思。然而,她的目光從停車場的車輛上掃過,鎖定一輛車之后,一個閃身沖了過去!
一個肘擊打碎了車窗,從車座底下拉出一個狹長的箱子!
“如果你帶了子彈的話,那就一定有槍!”
箱子打開,里面是一把嶄新的XM2036,還有5個填滿子彈的彈夾!
鬧鐘上彈夾,上瞄準鏡,抬槍,對準瞭望臺,扣下扳機,一氣呵成!
巨大的后坐力讓鬧鐘身體一頓,出膛的子彈帶著巨大初始速度,急速的破開空氣,劇烈的摩擦讓子彈有些發(fā)紅,帶著略微的弧度,射向瞭望臺的上空!
砰?。?!
一根高壓電纜應聲而斷!垂落在瞭望臺上,鐵質的瞭望臺與電纜接觸!
巨大的電流通過A-7的身體,都沒來得及發(fā)出聲音!
一陣抽搐后,A-7再沒有任何動作!
一槍斃命!對比先生連開數(shù)槍沒能殺死對方,仿佛是在控訴先生的愚蠢!
先生收起了槍,臉色凝重,卻什么也沒說。
接下來,他要面對R-0小隊,而鬧鐘那邊,是P-0和Q-0!
先生殺光了R-0,但面對兩只小隊的鬧鐘沒有那么幸運。他在下水道里找到鬧鐘的時候,鬧鐘幾乎快死了!
7處槍傷,兩槍在左腿,一槍在右臂,剩下的,都集中在胸腹!
先生背著鬧鐘,一步一步走著,一邊躲避警察、一邊尋找離開的路。
鬧鐘并不害怕被拋棄,只是害怕拋棄別人。
你說,對嗎?
一路上,先生像個話癆一樣,一直說個不停,說自己怎么潛入酒店,怎么裝成別人,到怎么殺出來,怎么找到了鬧鐘……一直說到嗓子都有些沙啞也沒有停下。
即便他背上的女孩像睡著了一樣,只能時不時發(fā)出“嗯啊”之類的音節(jié)。
“你放心,我們已經安全了,我叫了人的,很快你就能趟回你舒適的大床了!”
……
“任務完成了,報酬下來了,你記得分我一份啊!雖然人不是我殺的,但我也幫了忙!哎呀,有了這筆錢,我就能安心養(yǎng)老,吃喝不愁了!”
……
“別睡呀!我還沒說完呢!你是不知道我打的那家伙到處亂竄的時候多帥!”
時間很難熬,對鬧鐘尤是如此,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忍受巨大的痛苦,明明睡著了就不疼了啊!偏偏身邊還有個人一次次把她吵醒,不讓她睡覺。
真的,好殘忍的啊……
車子的轟鳴聲由遠及近,一個身影從副駕駛上跳下來,手里還拿著一個醫(yī)療急救箱。
“哥,有煙沒有?賞我一根!”
“沒有,滾蛋!”
先生啞著嗓子罵了回去!
“她怎么樣了?”
說話的是洛。
“還沒死?!?br/>
先生把鬧鐘放到后座上躺下,“信鴿過來,幫我給她處理傷口,你們倆去警戒!”
柳枝拉著洛下了車,嘴里還在嘀咕:“要胸沒胸,要屁股沒屁股!誰稀罕看啊?”
……
鬧鐘做了一個綿長的夢,到處都是灰色,分不清方向,一滴滴紅色的液體,不知道從什么地方垂落,在腳下泛起一層層血色的漣漪。鬧鐘茫然地走著,光線越來越暗,一根根黑色的藤蔓不斷地追逐著她的腳步,互相纏繞成型,最后拼湊成一具具血泊中的尸體。
那是一個個死在鬧鐘手里的人,他們一動不動地躺在那里,卻轉動著眼睛,盯著鬧鐘,嘴里不停的質問。
“你為什么還活著!”
“你為什么還活著!”
“下來陪我?。 ?br/>
“來陪我??!”
“陪我?。?!”
鬧鐘捂著耳朵,不停的逃。
藤蔓拼成鬧鐘7歲的樣子,一個接著一個擋住鬧鐘逃跑的方向,空洞的眼窩流出兩行血淚,歪著頭露出一個詭異的微笑,輕聲問道:
“你為什么還活著?”
鬧鐘聲嘶力竭地喊著,像無頭蒼蠅一樣到處亂撞!
“閉嘴!我不想聽!”
“閉嘴!”
“閉嘴!”
然而那些聲音怎么也擋不住,幾百個聲音重疊在一起,一陣高過一陣的呼喊著:
“下來陪我!”
“下來陪我!”
鬧鐘哭喊著,視角越來越矮,跑的越來越慢!
不知絆倒了什么東西,摔在地上,閉著眼睛蜷縮著身體。
“別過來別過來!我不想聽!”
無比細密的東西落在鬧鐘身上,帶來一陣一陣的寒冷。
“你為什么在這里?”
一個聲音傳來。
鬧鐘微震,抬起頭,看到記憶里無比熟悉的那個人,她就站在殘垣斷壁的陰影里。
灰蒙的天空下著雨,不知道什么時候,鬧鐘變成了自己7歲的樣子。身后,絆倒鬧鐘的,是一具和眼前女孩一模一樣的尸體,旁邊還有一個破損的鬧鐘。
鬧鐘艱難的爬起身,踉蹌著向女孩走過去。
眼神空洞:“我來陪你。”
女孩站在原地大聲喊著!
“停下,不許過來!回去!快回去!”
“你不該來這里!”
鬧鐘停住腳步,絕望的流著眼淚。
“那我該去哪兒?”
女孩怔住了,然后,她走出了陰影,抱住了鬧鐘不斷顫抖的身體,任由鬧鐘在她懷里嚎啕大哭。
“對不起!對不起!我那時候拋下你走了!真的對不起!”
“我每天晚上都在做噩夢,真的好害怕!”
“我真的,活得好累!好累!”
女孩微笑著,伸出手幫鬧鐘擦干凈眼淚。
“原來就這些啊?!?br/>
沒有對鬧鐘說一句沒關系。
“那我就勉為其難的原諒你了。”
雨水在這一刻停滯,然后憑空消失,烏云開始消散,露出藍色的天空,白色的云和耀眼的太陽。溫暖的陽光驅散了鬧鐘身上的寒冷。
“我更想聽你說一說你認識的人,交的朋友啊之類的?!?br/>
“哦,有一個四十多……快五十的老男人,還有一個煙鬼,算半個吧!金發(fā)的小鬼不算!還有個總是給我下毒的女瘋子,是跟我有仇的……”
女孩很認真的聽著,時不時“咦啊”兩聲表示疑惑和驚訝。
就這樣兩個人坐在一起說了很久,女孩忍不住伸出手戳了戳鬧鐘嬰兒肥的臉蛋。
“我要回去了,你不能跟來,至少,現(xiàn)在不可以!答應我,別太早來這里!好嗎?”
“好,那你會等我嗎?”
“當然了,我們是朋友??!”
“那我下次來的時候接著跟你說。”
“嗯,你該回去了!記得你答應我的!”
說著,女孩對著鬧鐘輕輕一推,鬧鐘就像一片羽毛一樣,越飄越遠。
夢的最后,鬧鐘分明看到,陽光下,揮舞著雙手的女孩,身體逐漸變得透明。
然后再也沒有了……
鬧鐘在組織基地的醫(yī)院醒過來,已經是三天后,白色的光有些刺眼,都是騙子!雪白的床單和窗簾,沒有自己舒適的大床!
“醒的挺早,醫(yī)生說你還要再過兩天才能醒過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