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二姨娘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雖然她早有心理準(zhǔn)備，但聽到芊凰的話時還是吃了一驚，畢竟那是她數(shù)年來悉心關(guān)懷的丫鬟，她膝下沒有一兒半女，只希望將來明柳能成為她的一個依靠，吃穿用度上面總是給明柳特例，讓她好生打點家小，卻不曾想她一個主子還不如丫鬟穿得光鮮，更不曾想自己的一番關(guān)心喂了豺狼！

    “姨娘可是早有發(fā)現(xiàn)？”不然又怎么會趁這個時候來找她。

    二姨娘微微嘆了一口氣，單薄的身形顯得格外脆弱，似乎一陣風(fēng)就能吹倒：“昨日我趁著明柳去買糕點的空檔進(jìn)了她住的寢臥，沒想到卻是在床榻下發(fā)現(xiàn)了一包藥粉，我當(dāng)時起了疑心，卻也沒有輕舉妄動，只是找了一包模樣相近的藥粉把它掉了包，五小姐看看，可有蹊蹺？”

    說罷這清麗的婦人遞上一包藥粉，容顏未減，歲月的痕跡在她臉上似乎蕩然無存，風(fēng)華依舊，身姿如柳，難怪在府中榮寵不減。芊凰輕輕接過藥粉，用手輕輕煽動，一股清淡的氣味吸入鼻中，混雜著幾分怪異的奇香。

    “怎么樣？”二姨娘滿懷希望地盯著這絕色的女子，保養(yǎng)得當(dāng)?shù)哪樕涎笠缰鴾\淺的笑容，她相信芊凰，不只是因為芊凰幫她診斷出了病因，更是因為那個曾經(jīng)為她雪中送炭的人……

    “是血毒?！避坊说_口，眼底掠上幾抹驚異的神色，柳眉不經(jīng)意間蹙緊。

    看到她的表情，二姨娘心底升起一種不安，試探著問道：“五小姐，不知血毒是……”雖然她不懂醫(yī)理，但只聽這個名字就讓人心里發(fā)顫，藥性也可想而知了……

    芊凰一臉嚴(yán)肅，暗暗捏緊了那包藥粉，冷光從眼底溢出，散發(fā)出令人壓抑的氛圍：“這血毒是一種禁毒，誤服血毒者后半生都會在床榻上度過，且壽命不會長過四十年，剛開始它會吸食身體內(nèi)的養(yǎng)分，使人越來越瘦弱，然后會開始吸收人的生命，以致人死的時候身上也不會有半點傷口，只是渾身的血液就像被抽干一樣，故稱為血毒?！?br/>
    二姨娘臉色冷了下來，忽然一抹暗光夾雜著悲戚在眼底閃過，等等，死時毫發(fā)無傷？想到當(dāng)年自己調(diào)查出的關(guān)于雪英的死因，二姨娘愈發(fā)的心寒，且不說后宮佳麗三千，就連天子腳下的侯府國公府乃至相府，又有哪個不是一潭深水，一旦涉足想要獨善其身就沒有那么容易了……

    “那依五小姐的意思，下一步該怎么做？”二姨娘的指甲陷入掌心，雙眸沉入了一片深淵，在那抹黑暗之中，似乎還有一絲苦苦掙扎的靈魂。

    芊凰思忖片刻，一雙似水清眸中染上了點點深沉，膚若中秋之月,眉若遠(yuǎn)山之黛,眸若星辰之燦，這般的容貌，像極了雪英……二姨娘望著芊凰沉思的模樣竟是入了神，癡癡的愣在那里，似乎透過她看到了另一名女子。

    那名曾令她心悅，也曾令她心痛的人，如今她們已經(jīng)在相隔生死的時空了，哪怕在那人心里，救她只是一時發(fā)善，哪怕在那人眼里，她只是一個可以利用的工具，她也不會忘記，那一日的溫暖和慰藉，如今她的能力有限，唯一能做的就是盡力幫助她留下的女兒，也算不負(fù)她所托。

    片刻后，芊凰才沉穩(wěn)大方地開口：“晚晚認(rèn)為，既然明柳還未有所動作，我們不妨先按兵不動，看看對方有什么動靜，再定對策不遲?！睂崉t她腦海里早已形成了雛形計劃，不過對方的舉動尚不明確，輕舉妄對對她們沒有多少益處，不如制造一個假象，讓對方放松警惕，反而更容易使對方露出馬腳。

    “五小姐放心，姨娘明白了。”二姨娘又怎會不明白芊凰話中的含義，當(dāng)即點點頭，擱下茶杯準(zhǔn)備轉(zhuǎn)身離開。時間不早了，明柳也快回來了，她必須盡快趕回去，不能讓明柳那幫人發(fā)現(xiàn)端倪。

    “姨娘等等！”芊凰出聲叫住了那抹匆忙的身影。

    二姨娘迅速轉(zhuǎn)身握住芊凰的玉手，語氣焦急：“五小姐可是還有什么事？”不能再耽擱了，耽擱的時間越長，對她和五小姐的處境就越為不利。

    芊凰示意她安心，拉著二姨娘的手重新回到原地，壓低了聲音：“姨娘可是最近又拒絕了父親的好意？”

    二姨娘原本急不可耐的心情突然一僵，滿臉詫異：“五小姐是如何得知？”為何她的一舉一動都瞞不過五小姐的眼睛？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姨娘要知道一點，要是想在這府中有立足之地，就必須得到父親和祖母的寵愛，如今姨娘的身子也調(diào)理得差不多了，如果姨娘愿意的話……”她的話模棱兩可，二姨娘卻是從其中聽出了更深一層的含義，下意識地?fù)嶙×俗约旱母共?，輕嘆了一口氣。

    “……五小姐再給我一點時間吧……”畢竟當(dāng)初留下的陰影不小，這么多年來她一直無法釋懷，要重新撕裂這道傷疤，需要太多的勇氣，她怕自己……沒有這個勇氣。

    “好吧，姨娘慢走，讓靈犀送你出去吧。”

    “多謝五小姐……”她的聲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凄傷，轉(zhuǎn)身之間，太多無奈，亦有太多悲涼。

    芊凰望著那抹清麗的身影，暗暗不語，她當(dāng)初沒有選擇的機(jī)會，甚至多年一直都被蒙在鼓里，而二姨娘不一樣，至少定國公心里還有她，還愿意彌補(bǔ)自己當(dāng)年犯下的失誤，所以二姨娘還有一條可以選擇的道路，而她，在重生的那一刻起，也失去了選擇的機(jī)會，復(fù)仇，怒火在心間熊熊燃燒，那兩張極致美麗又極致殘忍的面孔同時出現(xiàn)在腦海中，指尖狠狠摳進(jìn)手掌里，仿佛要滴出血來。

    夜晚，定國公府書房。

    定國公一手拄著下巴，一手端著一本書籍，認(rèn)真地讀著每一行文字，時不時地拿起一旁的筆墨寫上幾個字，一雙鷹眸中寫滿了銳利。

    忽然，書房的門被一陣輕力推開，一名丫鬟畏手畏腳地探出身來，畢恭畢敬地行了個禮：“見過國公爺?！彼哪抗舛愣汩W閃，不敢與男子的眸子對視，相隔如此之遠(yuǎn)，她都能感覺到對方身上散發(fā)出的戾氣。

    “何事？”定國公冷冷的開口，銳利的目光一掃，四周的氣氛立刻死沉下來。

    那小丫鬟怯怯的開口說道：“回國公爺，我家二姨娘請您去一趟，說有話要和您商談?！?br/>
    云依？定國公心神一動，飛快的合上書，聲音帶著幾分激動：“你說的是真的？”

    “奴婢不敢說謊?！?br/>
    “那好，你先回去，本公稍后便去。”

    小丫鬟微微福了福身：“奴婢明白。”

    那小丫鬟走后，定國公興奮地在屋內(nèi)徘徊，時隔這么多年，云依終于對當(dāng)年的事釋懷，開始重新接受他了嗎？他明白，是自己沒有能力保住那個孩子，他又何嘗沒有心痛過，不過每每看到云依那張委屈的面孔，內(nèi)心就像被針扎過一樣，只得默默守在她身后，對于她的冷言相對和抱怨報之一笑，不知不覺間，已經(jīng)過了這么多年了……

    自從楚芊華的事情發(fā)生以后，國公府似乎平靜了不少，當(dāng)然，這些也只是淺薄的表象。

    “你是說老爺昨晚又宿在了二姨娘那兒？！”三姨娘狠狠地咬緊牙關(guān)，將茶杯在桌上狠狠一撞，里面的茶水順勢潑灑到了地板上，都這么多年過去了，老爺居然還對云依那賤人念念不忘，那賤人除了有幾分姿色外，才藝禮儀上哪點比得上她，真不明白老爺?shù)男乃紴槭裁粗挥迷谒莾海?br/>
    “娘親，你先別生氣，如今楚芊凰得了寵，二姨娘又和曾經(jīng)的四姨娘關(guān)系要好，父親的舉動也沒什么反常的，倒是最近的事，我們一定要好好周全?！背诽m臉上掛著與年齡不相符的沉穩(wěn)，一雙漂亮的眸中洋溢著清淺的笑意。

    三姨娘聞言心頭的怒火頓時消下去一半，是啊，那些個賤人怎么入得了她的眼？如今女兒的前程才是最重要的，府上唯一的嫡女失寵，芊蘭也有了機(jī)會，不久后皇宮舉行的國宴，一定要想辦法讓芊蘭脫穎而出，只要芊蘭能夠嫁到半個皇族，她的后半生也就不用愁了，到時候還有誰敢給她臉色看？一個個都要把她供起來，到那時，云依那賤人囂張的日子也就結(jié)束了，隨便找個錯處把她發(fā)賣了得了，免得看著心煩。

    “芊蘭，你可有什么主意？”她的這個女兒，最為玲瓏的就是她的心思，考慮事情比她還要周全，她確定萬無一失的事，那就肯定是有了十成的把握。

    楚芊蘭微微沉吟片刻，伸手端起桌上的茶杯放在唇下抿了一口，粗茶的濃香使她的眉心一蹙，重新撂回了桌面：“這是什么茶？味道這么差！”和那日喝的敬亭春雪差的太遠(yuǎn)了，同是庶女，憑什么楚芊凰就能日日喝著那般珍貴的名茶，而她卻要品著粗茶擠出笑容？這待遇簡直是天差地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