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南宮俊卿離開之后的第四天，我們進入江蘇地界楚霸王的故里。

    時值正午，艷少在一個時辰之內(nèi)，接連收到三封飛鴿傳書，一路上沉眉不語。及至黃昏，消息終于得到確認：皇帝朱高熾駕崩！

    據(jù)歷史記載，漢王朱高煦在得到他的哥哥死訊之后，沒有膽子攻打北京，而是暗中埋伏兵馬截殺回京城奔喪的皇太子朱瞻基，然后自立為帝。

    出乎意料的是，他沒有等來朱瞻基，卻等來了朱瞻基登基的消息。

    照理說，朱瞻基遠守南京，而漢王則在離北京很近的山東樂安，他的時間很充沛，準備也很充足，可是他為什么沒有等到朱瞻基呢？

    這是歷史上永遠的謎團。但是，倘若你看過一本叫做《與艷少同眠》的，答案就不言而喻了。呵呵。

    這是后話，暫且不提。

    這一刻，艷少得到消息，便命杜杜鳥停車，獨自一人在曠野蔓草中行去，一襲白衫在黃昏的陽光里像一片淡淡的薄涼的霧，朦朧而悠遠。

    杜杜鳥問我道：“楚先生這是要干什么?。俊?br/>
    我沒有理他。

    他討了個沒趣，一屁股坐到車上翻出酒囊，仰頭喝了一大口，嘖嘖有聲。

    艷少走了一會忽然停下來，在一大片金黃『色』的油菜花中轉(zhuǎn)過身來，抬手示意我過去。我走過去，他亦不語，只握著我的手穿行在油菜花的清香里，天邊的彤云如火燒，七彩霞光照人，一輪明媚碩大的紅日正以一種不可挽回的姿態(tài)消沉下去。

    突然之間，我再一次感受到命運的神秘，我穿越百年時空，見證一個封建帝王的死去和另一個帝王的崛起，我還是這一重大歷史事件的參與者，多么奇妙！

    艷少凝望天邊的紅日，忽然輕輕嘆了口氣。

    我也嘆了一口氣。

    他不語，過了半晌又嘆息一聲。

    我再次學(xué)他嘆息一聲。

    他斜睨我一眼，佯怒道：“你應(yīng)該高興，嘆什么氣？”

    我討好道：“你不開心，我又怎么高興得起來呢？”

    他清亮眸底浮起一絲笑意，卻不言語。

    我笑起來，隨口找出些話來說：“其實呢，朱高煦這個人根本不值得你幫他，你想啊，他都一把年紀了還賊心不死，學(xué)他老爹去搶侄子的東西，別說他搶不到，就搶到了又有什么意思，都快要死的人了。而且，他這個人意志薄弱反復(fù)無常，遇事瞻前顧后優(yōu)柔寡斷，不夠果斷……”

    他一直不動聲『色』，這時眸光倏忽一亮，頗有些訝然的樣子，奇道：“咦，你竟然這么了解他？”

    我微微一愣，遂即便得意起來，仰天輕吹一口氣，笑道：“我去哪里了解他，我是因為討厭他隨口說的，哈哈……”

    我眼見他微微蹙眉，連忙又道：“不過，我也不是胡『亂』編排的啊，史書上說，他舉兵謀反，皇帝派人去勸他投降，他同意了。可是他手下有個部將不同意，說什么‘寧一戰(zhàn)死，毋為人所擒’……他見自己的手下這般硬氣，立刻發(fā)表演說，表示自己不投降了，結(jié)果呢……”

    我說著這里，故意頓住。

    他很配合地問道：“如何？”

    我笑道：“結(jié)果他剛一發(fā)表演說，就偷偷溜出城去投降了?！?br/>
    他瞪我半晌，終于笑起來。

    我說得順口，又道：“所以呢，我認為，把這批寶藏送給漢王實在是……”

    他輕輕挑眉：“嗯？”

    我連忙改口道：“嘿嘿……反正都是他們朱家的東西，隨他們怎么花，他們愿意用來打內(nèi)戰(zhàn)，咱們管不著……”

    他似笑非笑。

    我繼續(xù)討好道：“再說了，即便沒有這筆珍寶，朱高煦肯定會變著法子去搜括百姓的錢財，這樣說來，咱們也算是做了一樁好事，也可以充作為國為民的俠之大者……”

    他終于笑罵一句：“貧嘴?！?br/>
    我便緘默不語。

    這時，晚風(fēng)斜來，遠處的村莊陸續(xù)有裊裊炊煙直升上淡藍的天幕，似青還白，越發(fā)顯得天地遼闊深邃，腳下的厚實土地寧謐安詳——它不知道，就在今天，有一個帝王離開了人世，又或許它知道，但是這對它來說實在是太平常了，它自鴻蒙未開的伊始便靜靜躺著，歷經(jīng)了千千萬萬年的時光，人間的帝王走馬觀花似的換了一個又一個，沒有誰真的不老不死，唯有它是永恒。

    第二天傍晚，我們到達南京城，在夫子廟尋了一家上等客棧住下。我一安置好行李，便拉著艷少出門，去逛當(dāng)日見面的茶樓，舊地重游別有一番滋味，風(fēng)景依舊，往事歷歷在目。

    我想起當(dāng)日曾將他當(dāng)作一個眠花宿柳的浪『蕩』子，便不由得暗自好笑。

    他一路沉默不語，待坐到了茶樓上，方才笑道：“你那時真是傻的可愛。”

    我一邊倒茶，一邊回他：“傻人有傻福嘛?！?br/>
    他笑道：“金錢是檢驗真情的唯一標(biāo)準。呵呵，你可真夠直接的?！?br/>
    我正欲再次闡述一下我的拜金思想，忽而想起建文帝的那批寶藏，便改口道：“我們現(xiàn)在已經(jīng)身在南京城了，去哪里找那批寶藏呢？”

    他撇嘴道：“不著急。”

    我暈。他居然一點也不急，我只要一想起這么一大筆寶貝藏在某個地方，就急得要命，像是自己丟了巨款，生怕被人撿走似的。

    我忍不住提醒：“夜長夢多??！”

    他微笑，飲一口清茶，方才道：“我在等林晚詞，沒有她，我們是找不著寶藏的。”

    我愣住，奇道：“你怎么知道她會來？”

    他不語，眉宇間有一種極悠然的神『色』，有頃，方才道：“感覺?！?br/>
    我不說話了。

    一直以來，我不愿意承認，面對的林晚詞，我其實是有一些自卑的。我當(dāng)日拒絕去做御馳山莊的莊主，未嘗沒有膽怯的因素，我太在乎他，以至于不敢試探那道底線。

    艷少曾說，林晚詞的要求令我不安。他只說對了一半，嚴格說起來，應(yīng)該是她這個人令我不安。我從不知這世人有一個人竟是完美無缺的。

    那一晚，在瑤光水榭，她一曲奏罷，艷少擊掌『吟』詩贊嘆……我從沒見過那樣一個艷少，更不曾見他贊過什么東西，他從沒稱贊過我，我也沒有什么才藝可令人稱贊。我只會給他添麻煩，只會自作聰明，會錯意表錯情……而林晚詞，她比我漂亮，比我聰明，比我更了解艷少……總之，她的出現(xiàn)警醒了我，使我更加迫切的要和艷少退出江湖……

    說到底，我不過是一個自私的女人?？墒?，我避不開她。

    她終究要來了。

    而且來的很快。

    我們回到客棧時，她正坐雅閣中彈琴，素雅淡服，不施粉黛，纖細白皙的十指撥弄琴弦，樂聲宛如流水般瀉出，清幽雅絕。

    我不由得斜眼去瞥艷少，他面容平靜，眼睛里卻有一種欣賞之『色』。

    少頃，林晚詞一曲終畢，抬起宛如明月般的容顏，用一把和風(fēng)細雨般的聲音道：“你們回來了，我等你很久了。”后一句話是對艷少說的。

    艷少不語。

    我不禁要問：“你怎么知道我們住在這里？”

    她起身微笑，坦然道：“本莊弟子眾多，你又是前任莊主，自然格外關(guān)注一些?！?br/>
    我閉嘴不語，徑直進房去，反正她是來找艷少的，艷少也在等她，沒我什么事。

    我在房里悶了半天，也不見艷少進來，杜杜鳥也不知道到哪里玩去了。隨手推開窗戶看出去，只見秦淮河兩岸燈火輝煌，畫舫臨波，不時有歡歌笑語隨風(fēng)飄送過來，端的是奢靡浮華。

    可惜我此刻沒有欣賞夜景的心情，單覺得吵鬧，心里莫名煩躁，待要關(guān)窗，忽然瞧見人群里一抹熟悉的人影。我不由得大為奇怪，四下一瞥，連忙順著墻壁迅速滑了下去，在人『潮』里尋得那個白『色』身影緊緊跟住，走了一會兒，對方忽然上了一艘畫舫，順著河水往下游『蕩』去。

    我沿著秦淮河岸走了一會兒，眼看那畫舫越『蕩』越遠，不由得暗自著急，河里有兩艘船尾隨那條畫舫之后，若是施展輕功倒也可以趕上那船，但我不會游泳，不免有些怯怯的。

    我思忖片刻，終于決定一試，當(dāng)即縱身躍起飛掠至那船上，足尖在船頭借力再度躍起，船內(nèi)依舊管弦叮咚，竟是絲毫不覺，這等功夫，我一向只在電視里見過，此刻親身施展不免有些暗自得意。這樣想著，兩只腳已經(jīng)踏上那畫舫的紅木船板，船身平穩(wěn)前身，紋絲未動。

    “好功夫！”

    一個白衣少年端坐在艙內(nèi)擊掌稱贊，姿容秀美，粉面含春，修長白凈的雙掌輕輕擊打，聲音卻頗為響亮。

    我劈頭問道：“你怎么會在這里？”

    “因為你。”

    “嗯？”

    “我本來是奉了太子殿下的命令，要將你帶去京城見他，但是現(xiàn)在——”她站起身，一雙美麗的眸中殺氣畢『露』，“現(xiàn)在，我改變主意了。”

    “哦，因為風(fēng)亭榭嗎？”

    她不答。

    我道：“皇帝已然駕崩，你應(yīng)該知道我所言不假，皇太子必將順利登基，我也算幫助風(fēng)亭榭完成遺愿，你又何必苦苦相『逼』？”

    她目光如刀鋒一般看定我，冷冷道：“你不是容疏狂。”

    我聞言一呆，心中大叫不妙：果然不出所料，麻煩來了！面上卻不動聲『色』，反問道：“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她緊緊地盯著我，卻不說話。

    我與她對視片刻，忽然靈光一閃，道：“這么說，我一路遇到的那些殺手，是你派來的？”

    她點頭道：“不錯。”

    我忍不住要苦笑：“風(fēng)姑娘做事真叫人難以捉『摸』啊。不過，既然太子殿下要見我，風(fēng)姑娘若是殺了我，該如何交差呢？”

    她冷冷道：“那就是我的事了?！?br/>
    我無奈，思忖片刻，問道：“你何以認為，我不是容疏狂？”

    她不答，那目光像是要穿過我的皮相看見靈魂似的。

    我再問：“如果我不是容疏狂，那么我是誰？真的容疏狂又在哪里？”

    我這時已經(jīng)打定主意，即便真的被揭穿，那就索『性』承認了，甩掉容疏狂這個身份，倒也少了許多麻煩。誰知她竟然說：“我不知道。”

    我頓時又是一呆。

    “我不管你是誰？不管你假扮容疏狂想干什么？但是，我絕不會帶一個來路不明的人去見太子殿下。”

    我屏息不語，靜候下文。

    她面容冷冽，語氣冷冽：“你是如何得知內(nèi)宮之事？甚至連皇帝的病情輕重也知道的一清二楚……你可有組織？組織目的何在？”

    聞言，我的心底頓時產(chǎn)生了一種哭笑不得的感覺。

    “你若不說，秦淮河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她說著雙手一擊，畫舫中忽然現(xiàn)出四名黑衣人，周圍的空氣里驀然有一種凝重的兵刃之氣。

    我轉(zhuǎn)目環(huán)顧，這才發(fā)現(xiàn)畫舫不知何時已經(jīng)『蕩』到一片極為寬闊的水面上，月華照水，波光粼粼，美得令我陣陣眩暈。

    風(fēng)凈漓輕笑一聲，道：“若是單打獨斗，我自然不是你的對手，這四位錦衣衛(wèi)兄弟也未必能勝你。但是，我發(fā)現(xiàn)你有一個致命的弱點，便是畏水。”

    我定了定神，道：“看來你是處心積慮要算計我……”

    “不錯?！?br/>
    這時，畫舫忽然一陣晃『蕩』，我連忙運功穩(wěn)住下盤。那沉默的四名黑衣人驀地一起發(fā)難，四道寒光利器迅捷且酷烈，我手無寸鐵，只得展開輕功身法左閃右避，奈何畫舫空間有限，四人又均是一流高手，身法靈動劍走偏鋒，兼之畫舫晃動的越發(fā)劇烈，尚沒正面交手我便感覺不妙。

    我這個不妙的念頭剛起，事情就真的不妙了。隨著一道劍光和咔嚓聲響，畫舫忽然斷裂開來，冰涼的河水瞬間侵入軟鞋。這一來，我更加驚慌，揮掌『逼』退迎面而來的劍鋒，另一人的軟鞭急攻下盤，我腳下一滑差點跌進河里，遂即另一道劍光又貼面而至，我急忙仰頭彎腰……

    于是，我成功的掉進河水里。

    最后的一絲意識便是秦淮河的水里有隱約的香甜之氣，或是六朝金粉的胭脂眼淚凝成亦未可知。

    有關(guān)容疏狂死亡的消息似乎是一夜之間傳遍江湖的。對于這件事，江湖朋友一致認為：她是死有余辜，她膽敢背叛天下第一莊，若不死，反而要令人奇怪了。

    江湖上每天都有無數(shù)的流言蜚語，有真有假，半真半假，不可全信亦不可不信，大家道聽途說以訛傳訛，最后變得面目全非，當(dāng)事人若不幸聽見了，氣量小的只怕要七竅生煙吐血而亡，氣量大的也要他哭笑不得。

    林晚詞此刻的表情就有些哭笑不得。

    她坐在晚清樓的雅閣里，兩只耳朵把四面八方的消息聽得滴水不漏。這些流言固然把御馳山莊說得神乎其神，天威難犯。但是，倘若她對面坐著的人是艷少，那就要另當(dāng)別論了。即便是她這樣向來冷靜自若足智多謀的人，亦難免有些窘迫尷尬。

    “我已傳令本莊天字組的風(fēng)影使，讓他們?nèi)ψ凡橄⒌膩碓?，相信很快就會有結(jié)果?！彼ㄆG少，用一種安慰的口吻說道。

    艷少沒有說話，他的臉『色』很平靜，看不出絲毫喜怒哀樂，一雙深沉的眸子越發(fā)深不可測。

    林晚詞又道：“以疏狂的武功，江湖上能殺她的人并不多，或許是遇上什么事耽擱了……”

    艷少揮手打斷她，道：“一切都有可能。”

    “楚先生這話，莫不是也是懷疑我？”林晚詞不確定的說道。

    “你確有殺疏狂之心?！逼G少直言不諱。

    林晚詞靜默一下，方才道：“不錯，但那是以前的事了?！?br/>
    她停了一下，望定窗下的秦淮河，繼續(xù)說：“人的情緒不同于海浪，它會隨時間的推移而發(fā)生變化。以前我不喜歡她，想殺她，那都是被『逼』無奈，現(xiàn)在自然沒有這個必要，此一時，彼一時……”

    她說著忽然住口。

    艷少不動聲『色』的問道：“此時如何？彼時又如何？”

    她不答話，過了好一會才嘆道：“彼時，她叛出本莊，本該按莊規(guī)處置，但是我們得罪不起楚先生，亦無計可施……”

    艷少『露』面不耐煩的神『色』：“林小姐，你若真覺得得罪不起我，就該對我說實話。”

    林晚詞微微一怔，遂即恢復(fù)常『色』，微笑道：“我連那張藏寶圖都雙手奉上，先生何以仍不相信我？”

    艷少聞言忽然笑了笑，道：“我有兩件事請教林小姐，請據(jù)實以告?！?br/>
    “不敢欺瞞先生。”

    “第一，三年前，碧玉峰上林少辭公然拒婚的真相？第二，昔日在姑蘇，疏狂中毒的真相？”

    林晚詞不語，沉默有頃，忽然道：“三年前，少辭與風(fēng)凈漓已有肌膚之親，為了對風(fēng)凈漓負責(zé)，他只能拒婚。至于這第二個問題——”她停了一下，道：“風(fēng)凈漓去姑蘇找容疏狂，確實也是出于我的授意。這本是一石二鳥之計，既可以除掉容疏狂，又可以『逼』走風(fēng)凈漓，可惜啊……”

    她微微仰首，呼出蘭花般的氣息，黯然嘆道：“可惜在這世界上，沒有人能真正掌握一個計劃的全部細節(jié)。”

    艷少微微蹙眉：“林小姐為何要這么做？”

    林晚詞看住他似笑非笑，道：“我若不這么做，楚先生又如何娶得嬌妻？說起來，先生應(yīng)該多謝我才是呢?！?br/>
    她說完莞爾，唇邊綻放三月麗日的明媚笑容。

    艷少有剎那間的失神，靜默片刻，才道：“林小姐真是絕頂聰明——”

    林晚詞嗤笑一聲，接口道：“聰明？聰明有什么用？容疏狂自幼蠢笨寡言，最大的優(yōu)點不過是勤奮，可是，幾個師哥們事事都順著她，帶她上山捉兔子采野花……他們從不和我玩，小時候，我一直以為是因為我的病，長大后，我才知道不是……呵！他們不和我玩，是因為他們的那些小把戲從來都騙不過我……”

    她的情緒微微有些激動，停下來，深深吸了一口氣。

    艷少點點頭，道：“男人面對太聰慧機敏的女人是有些怯意的?！?br/>
    林晚詞宛如新月的面上升起一抹緋紅，在陽光下越發(fā)顯得嫵媚『惑』人，唇邊略帶笑意：“那都是些須眉濁物，楚先生乃是沖淡高超之人，自然不會……”

    她說著忽然住口，幾近透明的臉上越發(fā)嫣紅如胭脂。

    艷少看著她，不由得心里一動，輕咳一聲道：“你們當(dāng)初嫁疏狂的目的是為了那份名單，為何在姑蘇又要殺了她呢？”

    林晚詞抬起頭，似笑非笑道：“楚先生就當(dāng)我嫉恨她亦未嘗不可?！?br/>
    艷少微窘，笑道：“林小姐是一個顧全大局的人，即便心里確實嫉恨疏狂，若非有萬不得已的原因，相信絕不會這么做?！?br/>
    林晚詞笑了?！拔乙恢碑?dāng)楚先生很了解女人呢。”

    她停下來，將目光放在窗外的秦淮河上，日光下的秦淮河金光閃閃，她的聲音卻無端透出一個清寒孤冷的意味。

    “女人的情緒是最難琢磨的，有時候連我自己也無法控制——不錯，我是恨她，這恨簡直有些沒道理，但是，我控制不住自己?！?br/>
    她冷酷的笑了笑：“你以為容疏狂不知道我恨她嘛？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但是她不會反抗，她對林家永遠百依百順，絕對忠誠，她自幼就做好了為林家犧牲的準備。當(dāng)初家母也正是看中了她這點特質(zhì)，才決定收養(yǎng)她。家母這一生從沒有看錯過任何人，他們都說我林晚詞聰明，呵呵……他們不知道，我的這點聰明不及家母的一半。”

    她說著臉上『露』出一種『迷』離的表情，眸光忽而溫柔似水。

    艷少忍不住道：“據(jù)我所知，林老夫人過世很早，林小姐那時相當(dāng)年幼……”

    林晚詞冷笑道：“不錯，家母確實過世很早，但她把什么都料到了，甚至預(yù)料到了二十年后的事情?！?br/>
    “二十年后的事是指……”艷少微微蹙眉。

    “比如，她與少辭相愛。呵呵，家母在遺言中交代，容疏狂絕對不能嫁給林家人。”

    “哦，為什么？”

    林晚詞不答，澄澈的目光靜靜看定艷少，忽然笑了笑，道：“本來，這些話告訴給楚先生倒也無妨，因為容疏狂已經(jīng)不是昔日的容疏狂……”

    艷少神『色』微變，道：“你是如何知道……？”

    林晚詞一笑：“楚先生不要忘了，我認識她二十年了，她騙得了別人，卻騙不了我?！?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