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之后,林一儒全身上下開始發(fā)抖了,呼吸變得粗重,大腦一陣一陣地發(fā)著麻,有眩暈的感覺。林一儒已經(jīng)幾十年沒有這種感覺了,如今,隨著他的功力趨近登峰造極,不論見到什么樣的妖魔,他都不會再被恐懼支配——恐懼,是他年少初出茅廬時的事情了。他看那些“妖魔”,就如同看死物,可以冷靜地將它們斬殺,絕對不會有任何的手足無措。面對著殘忍的“妖魔”,他會憤怒,但不恐懼,他堅信著邪不壓正。
而此時,他感到恐懼,不是對于魔的,而是對于人的。
“入魔”弟子,不是因為內(nèi)心脆弱而被魔氣趁虛而入,而是因為……在替他們十二位“仙人”試長生不老藥嗎……?
林一儒的身邊,幾乎已經(jīng)落光樹葉的枝椏上有烏鴉在棲息,黑色的羽翼反射著一點月光。
他想要沖進去,用他的寶劍殺了那二人,然而,他制止著自己,因為一旦動手他活不了——他不是江名世、林西銘的對手,若他死了,真相便會被埋沒了。
怎么辦……怎么辦……林安行知道么?
好想殺了他們……好想殺了他們……
林一儒的胸中仿佛住著只瘋狂的猛獸,總是想要掙脫牢籠一躍而出,林一儒努力地阻止那只猛獸,但卻漸漸感到自己實在有些力不從心。他深深地呼吸幾下,情緒爆發(fā)般地將那只猛獸猛地向籠里推了一把。
也許是因為太過于注重自身的困境,林一儒沒能繼續(xù)成功地隱藏住身形。
江名世猛地轉(zhuǎn)過頭,大喝一聲:“什么人?!”
“……”林一儒的身子一頓,竟不知道是戰(zhàn)是逃。戰(zhàn),戰(zhàn)不過,不過也許可以撐到其他弟子穿衣趕來……逃,逃不出,然而,也許同樣可以將時間拖延到林家修士出現(xiàn)。今天可能可以保命,但被發(fā)現(xiàn)后怎么辦?公然與“十一仙”為敵嗎?
江名世又喝道:“什么人?!”
“……”林一儒的腦子一片空白。
他想笑著與江名世打個招呼,故作驚訝地問室內(nèi)的兩個人:“這么晚了,還不睡覺?江兄為何突然出現(xiàn)在了這里?西銘怎么都沒有知會我一聲?”這樣,也許可以騙過對手并使明暗形勢反轉(zhuǎn),成為更主動的一方,之后不論是戰(zhàn)是逃,都能夠取得些許之前自己并不具備的優(yōu)勢。不過,林一儒清楚地知道,他是裝不出若無其事的——一想到那被殺的“一千魔”,他強笑的嘴角便會劇烈抽搐。
還是那個問題,究竟要怎么辦……
就在千鈞一發(fā)之際,林一儒聽見他身后傳來一個聲音:“江兄,是我。”而后,他便看見林安行從他身后緩緩地經(jīng)過,并且推開了林西銘房間沉重的木門,道:“莫慌?!苯又?,房間便被掩上,光線重新變得暗淡。
“……”林一儒想:得救了嗎……
可是……為什么,林安行要救他……?
突然,林一儒感到胳膊被猛地拽了一下!一只手捂上他的嘴,并且將他快速向后拖去!他剛想奮力地掙扎,便聽見一個聲音出現(xiàn)在耳邊:“林宗主,走,這里危險,‘妖魔’的事還需從長計議?!?br/>
聲音有點熟悉……林一儒想了想,終于記起來了——林安行的客人,叫什么“葉麟”的。他知道對方講的是對的,于是放棄抗?fàn)?,掰開對方的手,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兩人一路上都是沉默的。即使回到林一儒房間后,看著對方渾渾噩噩的樣,葉時熙也不懂應(yīng)該安慰什么。
幸好,半晌之后,林一儒主動用沙啞的嗓音問:“林安行還有你……到底都知道些什么樣的事情?”
“……”葉時熙嘆了一口氣,“能否問下你方才聽見的內(nèi)容?”
“……”林一儒閉了一下眼,“所謂‘妖魔’……因藥而生……是為制造‘永生之果’……”
葉時熙嘆了一口氣:“差不多吧,是這樣了。”而后,他將他了解的講了一點。在講的過程中,他盡量不刺激對方,然而真相就是那么猙獰,就算化妝,又能好看到哪去呢。
“……”林一儒坐在椅子上,滿是失魂落魄的樣。
他的目光胡亂飄散,最終落在“名單冊”上。
他隨手翻開了冊子。
白紙黑字,一行一行,記錄著他這幾十年中“除魔”的經(jīng)過。
這是他人生當(dāng)中最重要的事,因此,在看著文字時,往事鮮明如昨,他甚至能回憶起他的劍尖刺進“魔”的身體時,那種利刃劃開對方柔軟的血肉的手感。
他捏了捏手指,手再一次地顫抖了。
林一儒不想要再翻,然而他卻壓抑不住。他從第一次的“除魔”記錄開始,一頁一頁細細地看,一字一字細細地讀,一直翻到最后一頁——他三天前才斬殺的“魔物”。那是一個只有十八歲的少年,父母橫死,因而“入魔”,最后在某個小鎮(zhèn)上被他“凈化”。那個男孩一定沒有想到,他父母橫死的噩夢般的夜晚,只是他悲劇的一個開端,而前方正等待他的,是可怕的污名還有殺戮。
林一儒想,原來,所有“魔物”,都是他們“十二仙”成仙的犧牲品嗎?
而他自己,是整件事情當(dāng)中最大的幫兇。
二十五年以來,江名世也會分發(fā)給他們一些新的丹藥,稱能“保持仙格”……其實,那些丹藥,是試驗得來的?
“……”雖然天氣十分炎熱,但是林一儒卻感到十分寒冷,他的身體一直在抖,心臟仿佛已經(jīng)被寒氣凍結(jié)了。他看了看椅子上坐著的另一個人,再次用分外沙啞的嗓音開口說道:“那個……葉麟……你能幫我……將火盆升起么?”
“火盆?”葉時熙愣了下,不過很快頷首,“可以。”
說完他走出去,同一個雜工要了個火盆和炭。雜工十分詫異,不過她也知道眼前人是林安行的客人,沒有多說什么,領(lǐng)著他取了個火盆。
葉時熙拎著火盆回了家主的房間,將火盆放在林一儒腳邊,把木炭堆在火盆里鋪平,然后手持一根麻桿靠近燭火,點燃之后扔進盆里助燃。
煙瞬間冒出來,可又快速熄滅。
“……”葉時熙歪著腦袋瞧了一瞧,再次點燃麻桿扔進盆里。這回,他一放手,便用書用力地扇風(fēng)。滾滾的濃煙熏得葉時熙流出了淚,他咳嗽個不停,可依然還是要奮力地對著火盆扇風(fēng)。天氣本來就熱,他還蹲在火盆前邊,一秒鐘不停地抖動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