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好的只喝血不親親呢？！

    晏昭家，好不容易搞懂什么叫“貧血”的魔君大人前一秒還在佩服此間人類的博大智慧，下一秒便被氣鼓鼓沖下樓的少女飛起一腳踢在了小腿骨上。

    無夜：“……”

    “你你你，你說話不算數(shù)！”白淺鏡瞪圓了眼睛，頂著剛睡醒亂糟糟的發(fā)型，泛紅的小臉上還有著枕頭壓痕，乍一看過去，像只炸了毛的貓。

    無夜定定看了她一眼，默默揉了揉有點痛的腿，開口，“我貧血?！?br/>
    ……啊？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讓白淺鏡一腔怒火憋回了胸腔，迷茫地眨眼，“啥？”

    “貧血，這上面說的?！睙o夜指了指自己手中的手機。這還是上次逛街白淺鏡買給他的，事后明津還特別懂事地將錢送了過來。

    加上先前明津在她甩了眼前人一巴掌時義無反顧出面維護她，白淺鏡對那位賣保險的先生好感度已經(jīng)上升到了極高的地步，比起他家少爺，簡直懂事一百倍。

    “等會，”白淺鏡慢半拍地反應(yīng)過來，“你的意思是說，你上網(wǎng)查了？”

    無夜猶疑了一下，點頭。

    “哇，你居然會用手機上網(wǎng)了！”少女驚訝得好像發(fā)現(xiàn)了新大陸，嗖地一下便竄到他面前，“誰教你的？來給我演示演示……不對！你剛才說什么？你真貧血？”

    她震驚地望著眼前有些懵逼的男人，后者沉默了一下，動作生澀地擺弄了一下手機，之后將屏幕轉(zhuǎn)過來。白淺鏡定睛看，屏幕上赫然一行字；……突發(fā)大量失血也能導致……

    目光膠著在“突發(fā)大量失血”幾個字上，白淺鏡看了又看，“……你缺血的原因是大量失血？”

    無夜點點頭，將手機扔在一旁，順手拿過一旁的水果刀便要卷袖子。

    “不準割！”白淺鏡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無夜詫異地看她一眼。

    “你這人真是！”少女氣急敗壞，“一言不合就割腕，哪來的毛病?。　?br/>
    無夜緩慢而不容拒絕地撥開她的手，一邊輕描淡寫地給自己一刀，一邊幽幽道，“為了救你養(yǎng)成的毛病……過來?！?br/>
    白淺鏡不敢置信地瞪眼。

    “我過去？”無夜挑眉。

    “……”

    乖乖湊過去喝了一小口，眼睜睜看著那傷口又自動愈合，良久，白淺鏡才又憶起自己剛睡醒時的怒，頓時板起臉，“為什么又改只喝血了，你一個大男人這么善變合適嗎？”

    無夜抽了濕巾慢條斯理地擦手，想起昨晚眼前人睡著后發(fā)生的一系列事，道，“……跟你哥達成了協(xié)議，暫時換個方式?！?br/>
    白念？

    白淺鏡無法反駁，愣半天，轉(zhuǎn)身洗漱去了。

    晏昭學校有課，一早便上課去了，走之前還貼心地給他們做了早飯。白念晚一步出發(fā)去了公司，給白淺鏡留了張字條在餐桌上，也不避諱無夜會不會看，或者說……就是給他看的。

    ——【哥擔心你，上午會讓秘書過來。】

    白淺鏡哭笑不得地將字條扔進垃圾桶。

    她索性端了飯來到客廳，見無夜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電視看新聞，直接將早飯放在木質(zhì)茶幾上，蹲在一旁也跟著看。

    無夜眼角余光睨了她一眼沒出聲，默默調(diào)高了電視聲音。

    “……值得一提的是，近來頻發(fā)的異常極端天氣終于消失，秋高氣爽，市民們紛紛走上街頭……供暖系統(tǒng)將會暫時關(guān)閉，并于下個月在規(guī)定時間重新啟動……”

    播音員好聽的聲音在客廳里回響，白淺鏡埋頭喝著粥，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看向無夜，“我撞你那會，是第一場暴雪剛下起來吧？”

    無夜目不斜視，“不知道。”

    “就是那天?！卑诇\鏡越回憶越篤定，“白天還是晴天呢，半夜忽然就下起雪了……那么大的雪，又是半夜，你是怎么走到西郊的？”

    早間新聞結(jié)束，無夜拿起遙控器換臺。

    “說呀?！卑诇\鏡拿胳膊撞他。

    無夜動作生疏地調(diào)了個頻道，畫面啪地跳轉(zhuǎn)到一檔重播真人秀上，是闖關(guān)游戲，獲勝者可得十萬元大獎那種。他看了一會，這才轉(zhuǎn)頭對同樣被真人秀轉(zhuǎn)移了注意力的少女說道，“不知怎么到的西郊?！?br/>
    “嗯……嗯？”白淺鏡慢半拍回頭，“什么意思？”

    無夜也回憶起當日的情形，好半晌才道，“我應(yīng)該先出現(xiàn)在……夏商路附近?！?br/>
    白淺鏡怔愣了一下，盯著無夜那張毫無瑕疵的臉出神，接著不知想到了什么，心猛地一跳，突然拿起手機便沖進了衛(wèi)生間，鎖門，撥通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才被接通，一個女子的聲音慵懶響起，“您好，這里是東周新聞。”

    “然姐，我是小鏡?！卑诇\鏡不知為何心跳得厲害，連聲帶都微微發(fā)緊。

    電話那頭的女子訝異地開口，“小鏡？身體怎么樣了，病好了嗎？”

    “并沒有……”白淺鏡握緊手機，“然姐，我有點事想找你幫個忙……就是，這個月7號凌晨，我不是沒趕上東郊那個連環(huán)交通事故的新聞，你替我去了嘛，當時你們有帶攝影師嗎？”

    然姐想了想，道，“有，你想要原片還是成稿？”

    “最好是原片。”白淺鏡呼了口氣，“你看什么時候有時間，我回趟單位。”

    電話里然姐干脆利落地答應(yīng)下來，“現(xiàn)在就可以，我今天沒采訪，?！?br/>
    掛了電話，白淺鏡換了身衣服，來到客廳將早飯扒拉兩口吃完，對無夜道，“我出去一趟，中午之前回來，如果我哥的秘書到了，你記得讓人家進門。”

    無夜聽完，面無表情地掃了一眼墻上的掛鐘，“半個時辰?！?br/>
    ……半個時辰是多久來著？

    白淺鏡換算了一下，抽嘴角，“來不及?！?br/>
    “等?！睙o夜起身，不等阻止便徑直回房間換了身出門的衣裳，而后走到門口回望還站在客廳的少女，“不走？”

    白淺鏡：“……”

    不太想讓你跟我一起去啊……

    ＃＃＃

    東周新聞，坐落在市中心，是個集傳統(tǒng)紙媒和新媒體于一身的東周市最大新聞平臺，白淺鏡是這里的實習生。

    找出工作證一路帶著無夜來到八樓，然姐已經(jīng)等在那里，見到白淺鏡，直接把他們帶到了一間空會議室里，“在這里稍等?！?br/>
    很快，然姐便抱著電腦進來，將那天的新聞視頻調(diào)出來，“第一版里有監(jiān)控片段和現(xiàn)場采訪，不過沒讓播，播的是第二版?！?br/>
    “還有第一版？”白淺鏡還是第一次聽說有兩個版本。

    然姐點點頭，慵懶靠著桌邊冷笑，“當事人都有些被嚇壞了，說話不清不楚，說是播出來影響不好……胡扯！發(fā)現(xiàn)并正視世間未解現(xiàn)象也是新聞工作者的職業(yè)權(quán)利，憑什么不讓播?！?br/>
    白淺鏡聽的迷糊，“什么未解現(xiàn)象？”

    “自己看?！比唤闩呐乃募纾肮?，如果害怕就掐你男朋友，我出去了?！?br/>
    “掐……”白淺鏡慌忙解釋，“不是！”

    ……回答她的是然姐瀟灑的背影。

    “說我？”一旁的無夜不恥下問，“什么是男朋友？”

    白淺鏡抽著嘴角沒理他，徑直坐下點開了視頻。

    視頻拍攝時間為7號凌晨3點55，白淺鏡直接將進度條拉到監(jiān)控畫面，仔仔細細看了起來。雖然那天半夜突下暴雪，但東郊車流量不大，路況也好，畫面顯示路過車輛的速度都不慢。然而很快，前面一輛車突然一個急剎變向，仿佛撞上了什么一般，輪胎打滑，整個在原地轉(zhuǎn)了一圈，狠狠撞向路邊護欄。

    事故發(fā)生得太突然，后面車輛一個個反應(yīng)不及，有些幸運避過，有些則不幸的撞上前車，接二連三，造成了一連串的事故。

    白淺鏡倒回畫面，將速度調(diào)慢，重新看了起來。

    第二遍也沒什么不對，于是她直接將進度條往后拉。

    后面的部分是當事人采訪，白淺鏡百無聊賴地看了幾個，正覺無趣，突然一句話闖進耳朵里，“……前面那司機一下來就大喊撞了人，看著像是嚇壞了，我們趕緊過去，也沒發(fā)現(xiàn)有什么人，地上除了輪胎痕跡外，連個腳印都沒有，怎么可能有人啊……”

    白淺鏡怔了怔，重新看向屏幕。

    一看不要緊，嚇得她整個人往后一縮，抬手就掐在了無夜胳膊上！

    “……那是什么？”她怔怔望著屏幕右上角，一個黑乎乎的影子正慢慢從地上直立起來，像是發(fā)現(xiàn)了鏡頭，身形一轉(zhuǎn)，一雙犀利的血色眸子直勾勾盯上攝影機。

    從白淺鏡這個角度來看，就好像那眼睛正透過攝影機看著自己一般。

    而她怕的不是那雙瞳色顯然不同的眼睛，而是除了眼睛，其他所有地方都好似融進了黑暗，看不出五官，看不出身形……甚至看不出是不是人類。

    白淺鏡覺得自己全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多看一秒都覺得頭皮發(fā)麻，啪地一下合上電腦，后知后覺自己還一手掐著無夜的胳膊，趕忙松了手。

    “你剛才看見了嗎？”她問。

    無夜若有所思地抿著唇，越過白淺鏡將電腦屏幕重新打開，傾身湊近過來。依然是那個定格的畫面，白淺鏡第一時間別過臉，這才發(fā)現(xiàn)因為姿勢問題，自己整個人都被圈在無夜懷里，一時間僵住不敢動，只得睜著眼看無夜的衣擺。

    “別看啦，挺滲的……”白淺鏡催促，“不過攝影就是這樣，也不知什么時候打光不對或角度不對，就會拍出奇怪的東西，也是正?！?br/>
    話沒說完，就感覺一只大手落在她的后腦勺，下一秒，白淺鏡整張臉都被摁進了眼前人懷里。

    無夜清清冷冷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嚴肅，“別吵。”

    被悶住的白淺鏡：“……”

    好在無夜沒想真悶死她，很快便直起腰和她拉開距離。白淺鏡仰頭看他，后者面無表情地將她整個人掰過去對著屏幕，“那是我?！?br/>
    白淺鏡本來還下意識瞇著眼，無夜三個字一出，她頓時愣，“什么？”

    無夜平靜道，“你方才問那是什么……那是我?！?br/>
    ?。?！

    白淺鏡震驚了。

    她不可置信地回頭看無夜，又對比著去看屏幕角落里那雙詭異的眼睛，來回幾次，搖頭，“……你眼睛不是紅色的啊。”

    無夜不知怎么解釋。但他從看到的第一眼便非常篤定那是自己，一個人，最熟悉的就是自己，他絕不會認錯。

    “是我?！彼?。

    “……”

    這可真是……

    白淺鏡感覺自己手心都出了汗。

    她也不知自己今天是怎么了，突然就想要看這段采訪原片，直覺強烈得連她自己都覺得不可抗，總覺得這事一定和無夜有關(guān)。畢竟從他們相識到現(xiàn)在，出現(xiàn)在他身上的許多事都完全無法用常理來推斷，甚至是不科學的……

    她不過是覺得這一切太巧了。

    極端天氣毫無預(yù)兆出現(xiàn)的第一日，她撞倒了無夜，后者一身傷是車禍造成的，而他又很肯定自己去過夏商路，并且在那里撿到了骨刀碎片，還不知自己怎么就到了西郊……偏偏，那天東郊夏商路在差不多的時間段，出現(xiàn)了連環(huán)車禍……

    “……無夜你別嚇我，我這會腦子轉(zhuǎn)得有點慢……”她呆呆地望著眼前人，“我有點害怕?！?br/>
    無夜眼眸深深地望著她，頓了頓，將胳膊伸了過去，“掐吧?！?br/>
    “掐、掐什么？”白淺鏡抖了一下。

    “剛才那人不是說，怕就掐我？”

    “……”

    不是說你！是說我男朋友！

    不對，她說的就是你。

    ……也不對，你不是我男朋友！

    白淺鏡抓狂地揪頭發(fā)，“你怎么這樣啊??！我都怕的要死了你怎么還撩我？！”

    默默收回胳膊，無夜甚是平靜地開口，“怕什么？”

    ……怕你。

    將到嘴邊的話咽回去，白淺鏡頂著被抓得亂糟糟的頭發(fā)認真看向眼前人，“……視頻里真的是你？”

    無夜點頭。

    深吸一口氣，白淺鏡深深看他一眼，神色復(fù)雜至極，好半晌才慢慢轉(zhuǎn)過去對著電腦，猶豫再猶豫，最后，還是將手指放在了鍵盤上。

    一陣在無夜看來眼花繚亂的操作后，她嘆道，“我把視頻模糊處理了，不會有人從這雙眼睛里認出你，別的我不能做大的改動，以后你……算了?！?br/>
    她推開電腦起身，突然覺得疲憊至極。

    “走吧，回家?！?br/>
    無夜沒有開口，雙手忽然伸了過來。

    “……干什么？”白淺鏡條件反射地抖了一下，身子驀地往后一縮。

    她還是怕，怕得整個人都有些不好，怕得汗毛倒豎，怕得根本無法掩飾。

    無夜罕見地怔了怔，伸到半空的手一頓，對上眼前人的眸子。

    “不是……”白淺鏡尷尬地扯了扯嘴角，“我……”

    話沒說完，到嘴邊的話就變成了一聲驚呼。

    無夜將她整個人打橫抱起來，淡淡道，“血紋蔓到領(lǐng)口了，不想被發(fā)現(xiàn)就縮好。你走得動？”

    “……”

    是走不動。

    窩在無夜懷里，白淺鏡這才后知后覺意識到自己根本就腿軟得厲害，整個人都在不停打顫。她臉色難看地任憑無夜輕輕松松抱著自己出了會議室，心頭涌起無數(shù)復(fù)雜情感，有懼，有驚，也有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卻與懼怕背道而馳的慶幸。

    有點想哭。

    然姐不在辦公室，無夜抱著人一路上目不斜視自若從容，白淺鏡不想被圍觀，索性把頭埋起來，直到出了人來人往的大樓，坐進車內(nèi)，她才漸漸緩過來。

    無夜坐在副駕座上，沉默地看她不停掉眼淚，好半晌才道，“哭什么?！?br/>
    “我也不知道?！卑诇\鏡抽著鼻子答，“你別問了，就當我神經(jīng)病犯了?！?br/>
    “你不瘋?！睙o夜慢道。

    “……”

    頂著通紅的眼眶回看他，白淺鏡哽咽地問，“你懂神經(jīng)病是什么意思？”

    “你說過。”對面人誠實回答，“你在病房，打電話說你救了個神經(jīng)病。”

    “挺行啊你，會上網(wǎng)就是不一樣?！卑诇\鏡淚眼朦朧地看他，看著看著，又突然忍不住笑起來。

    她還是沒辦法將眼前這個人和視頻里那雙恐怖的眼睛聯(lián)系在一起。這個人……有血有肉，真實得不能更真實了，不是么？

    見她破涕而笑，無夜幾不可察地彎了彎唇角，不再開口。

    利落地擦干眼淚，白淺鏡發(fā)動車子，“不回家了，我們吃東西去吧，我這會特別想吃火鍋?！?br/>
    “……”

    “順便逛個街，購物使我愉快。”

    “……買衣服？”無夜挑眉。

    “對啊。”白淺鏡眨了眨眼，“有什么不對？”

    “有?！睙o夜指了指她的領(lǐng)口，接著并指成刀劃破手腕，含了口血傾身而來，在白淺鏡不可思議的瞪視下，不容拒絕地完成了一次食言而肥。

    唇齒相接間，只聽他含含糊糊地低語，“……別告訴你哥?！?br/>
    白淺鏡不忿地狠狠咬了他一口，見他唇上直冒血珠子，氣道，“別浪費了，你不是貧血么？”

    “嗯?！睙o夜應(yīng)了一聲，再次俯下身來。

    白淺鏡：！??！不是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