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蒂絲公主提起她淡藍色的長裙,一路朝著皇宮右側(cè)裙樓奔跑過去,朦朧微弱的月光下,那綢緞裙擺上縫制著的細小鉆飾在閃閃發(fā)光,就好像是伊蒂絲公主的眼淚落上去的,隨即又飄到天上去,化作那點點繁星。
伊蒂絲公主拐向裙樓后面的一條僻靜小徑,遠遠地,她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正焦急地踱來踱去。
“格雷夫!”
聽到伊蒂絲公主略帶嘶啞的聲音,格雷夫侯爵猛地轉(zhuǎn)過身來,他不顧一切地擁住了她,“我多擔心你,不知道你會否悲痛于政治婚姻的安排,不知道你會否沖撞你的父王惹惱陛下。”
“不,格雷夫,這表面上是一場政治婚姻,實則是父王存心要將我們拆散,讓我們死心?!?br/>
“你的意思是……薩頓國王陛下已經(jīng)知道我們的事了?”
伊蒂絲公主點了點頭。
“對不起,都怪我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讓你陷入困境。”
“真正的愛情是不需要道歉的,我親愛的。我反抗了,可是我的反抗是多么無力,父王已經(jīng)下定了決心,這場聯(lián)姻,我恐怕是躲不過了?!?br/>
格雷夫侯爵望著伊蒂絲公主無助的眼神,伸手捋了捋她額前凌亂的頭發(fā),“如果你愿意……我是說如果你愿意的話……我們可以逃離這里。我知道有一個地方,沒有人能找到我們?!?br/>
聽到格雷夫侯爵的話,伊蒂絲公主心中淌過一股暖流,眼前這個成熟穩(wěn)重的男人愿意為了自己放棄一切,她很欣慰自己沒有愛錯人:“我當然愿意,我總是想象著有一天我可以離開皇宮,和你兩個人去一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只有我和你,沒有任何人打擾我們。但是每每想到這里,我又開始問自己,我的一己私欲會讓父王、離開的母后、露娜、還有所有人失望,讓整個王室甚至整個國家蒙羞。還有你的夫人,她該怎么辦?她該多么傷心。亨利和漢克也會恨你的,不是嗎?”
格雷夫侯爵沉默了,因為他很清楚伊蒂絲公主說的沒錯,一直以來他都在盡力彌補他的夫人以及兩個兒子,他無法置他們于不顧。
伊蒂絲公主掏出了那只紅色的結(jié)繩:“這只結(jié)繩來自遙遠的東方國度,它寓意著一切最美好的祝福,在東方,有一句話是這么說的,‘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恨不生同時,日日與君好’,兩個人年齡的差距,注定了生命軌跡的分岔。我將這結(jié)繩贈予你,希望你能記住我,知道我的心里永遠都有一塊地方為你保留,只是我們斗不過命運而已,不得不向現(xiàn)實低頭。我就要去尼丹國了,不知道下一次相見會是什么時候,甚至,會不會再相見?;蛟S我們會就這樣漸漸忘了彼此吧,真是那樣就好了,誰都不會再飽受痛苦了。時間不早了,我該回去了,要是被人發(fā)現(xiàn)我們私會,就真的要牽連你了?!?br/>
格雷夫侯爵深深吻上了伊蒂絲公主的嘴唇,她的眼淚順著臉頰流下,流到她的唇上,也流到格雷夫侯爵的唇上,兩個人都感覺到這吻中咸咸的味道。他們應該還有好多好多話要說,但是都不再必要說出口了。
當我和格雷夫侯爵坐上回普列夫莊園的馬車之時,夜已經(jīng)深了。月亮似乎也能感受到世人的憂愁,躲在云層后頭,避而不見,只留下一抹披著輕紗的光影。微風吹進車窗,拂過我的臉頰,一副對世事漠不關(guān)心的樣子,讓人更添了幾分涼意。
馬車內(nèi),我和格雷夫侯爵都顯得有些尷尬。不過我想,現(xiàn)在他心中的愁緒定會比尷尬更多一些。
沉默的氣氛在空氣中凝結(jié),一路上我們都沒有說話。我看向窗外的風景,只是黑黢黢的一片單調(diào)而已。我的思緒飛速地轉(zhuǎn)著圈,我想到莉絲王后信里的囑咐我“如果實在覺得有些事處理不了,你可以去找格雷夫侯爵,他是一個值得信任的老朋友”,我的生母是否知道她如此信任的老朋友竟與她撫養(yǎng)了二十年的女兒互生情愫,而這個人偏偏又是我丈夫的父親。
馬車終于駛進了普列夫莊園,我想,格雷夫侯爵和我一樣也急著需要透口氣吧,所以還沒等車完全停穩(wěn),他就跳了下去,卻看到漢克竟然在大門口候著我們:“你怎么在這兒?”
“父親,這么晚了,你們還不回來,我很是擔心,就出來走走。”
格雷夫侯爵僵硬的面部表情這才稍許放松下來:“你不是擔心我們,是擔心露娜吧?!?br/>
漢克笑了笑,父親一語道破他的心思。他將我扶下馬車,我不知道他在那兒等了有多久,只覺得心里一陣內(nèi)疚。
我就這樣在普列夫莊園又度過了一個禮拜的清閑日子,舉國上下都因伊蒂絲公主要出嫁而張燈結(jié)彩、喜氣洋洋,聽說那個金伊王子也已經(jīng)回到尼丹國做起迎娶伊蒂絲公主的準備,普列夫莊園里也是一片歡樂祥和的氣氛。只有格雷夫侯爵,常常把自己悶在書房里,寡言少語。
今天晚餐的時候,格雷夫侯爵依舊沒有上桌,不知道他是怎么跟格里夫侯爵夫人解釋的。
“亨利,伊蒂絲公主要出嫁了?!睗h克故意和他的哥哥打趣道。
“你可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亨利少爺?shù)闪藵h克一眼,“你們說,薩頓國王怎么不把公主許配給我呢?是,人家貴為王子,論家室地位咱們確實不比,不過要是說起相貌、才華,我也不見得低他一等?!?br/>
格雷夫侯爵夫人笑了笑,用餐巾抹了抹嘴,“說到這個,給公主的賀禮我們可得好好準備一下了。露娜,你跟隨伊蒂絲公主那么多年,應該是最了解她喜好的人了,你說,我們送些什么比較好呢?”
沒錯,我想我的確是最了解伊蒂絲公主喜好的人,但我又如何能夠開口告訴格里夫侯爵夫人,伊蒂絲公主喜歡的是她的丈夫,她根本就不愿意嫁給別人,所以不管送她什么奇珍異寶她都是不會開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