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娘娘千千歲
若若在顏贏身后踢他后腳跟,強烈的抗議他挖坑給常寧跳。
人家從頭到尾根本什么都不知道,這么做是不是太缺德了些。
他只不過是想維護自己而已,卻被顏贏抓住借口來找茬,平日里落落大方的風姿全湮滅在顏贏的咄咄『逼』人之中,還要若若真實身份的拆穿對他似乎打擊太大了,聽完了顏贏的訓斥之后,就維持同樣一個姿勢,動也不動,目光定格在腳下一點,久久無法回神。
若若惴惴的走出,“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想瞞著你們的,錦兒。別生我的氣好嗎?”
她實在不敢再提常寧的名字,否則顏贏火力更猛,可憐的書生現(xiàn)在都想找個地縫鉆進去了。
衛(wèi)錦忐忑的垂下頭去,“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換了一種身份,不平等的地位將差距一下拉開,那個住在家里幾天,寡言少語的女孩瞬時變的陌生起來。
常寧和衛(wèi)錦許多猜測不出的問題有了答案。
為什么一個無家可歸的女娃會擁有凌然無畏的眼神,為何在腹肌難耐的情況下,若若也是斯斯文文的用餐,絕不流『露』一絲粗鄙,落魄到連飯都吃不起時,她居然隨手就能送出救命的神丹。也許若若并沒有刻意的想去隱藏什么,她的特別也不是外物可以粉飾的。
只是他們都不敢聯(lián)想到那么遠,常寧更是做夢都想不到,他會隨隨便便的就從大街上把自己的救命恩人給撿回了家。
最惱人的是,那么相似的輪廓,他居然一直就坦然的以為是巧合,從沒聯(lián)想的更多。
是啊,無家可歸的孤女和高高在上的貴妃,之間的差距不亞于天與地,換成是其他人也不敢做如此大膽的猜測吧。
瞧著常寧和衛(wèi)錦的臉『色』,若若的心墜入深谷,這幾天來他們夫妻倆對自己照顧有加,她心里一直很感激,沒想到最后還是保存不了這份情誼,“給你們添麻煩了?!?br/>
是她該離開的時候了。
已有侍衛(wèi)送上早就準備好的華服,顏贏接過,親手裹在若若肩頭,半擁入懷,“隨朕回宮?!?br/>
眾目睽睽之下,她還不適宜這個程度的親密,可又無法在人前拒絕。
皇帝的尊嚴不容許她有半點違抗,古代有古代的潛規(guī)則,連她也無法反抗。
只好僵直著身子,配合顏贏的腳步,低垂下頭掩去面無表情,靜靜的離開。
常寧總算在呆滯之中回過神來,“溫娘娘,微臣常寧多謝娘娘救命之恩,多謝娘娘二次贈『藥』之恩。”
是若若把他從天牢里救出,是若若在錦兒身子最虛弱的時刻慷慨賜予珍貴的補『藥』,也是若若把那救命的靈丹拿出來,讓錦兒可以在幾天之內恢復成正常人一樣,不必保守病痛的折磨。
她一直就是他家的貴人,三番五次出手相處,不計回報。
常寧總在想,將來若有機會,定要赴湯蹈火的報答溫娘娘大恩,哪怕粉身碎骨也沒有關系。
哪知道近在咫尺相處了二三天,他竟然魚目混珠的視而不見,現(xiàn)在回想起來,真是汗顏。
若若心下一暖,身形停住,從小包袱里拿出顏初瑤的記事本放入懷中,復爾遞給身旁的侍衛(wèi),“這是本宮付給常家的住宿費,多日來熱情款待,總不好白吃白喝,拿去給常夫人,叫她留起來做私房錢?!?br/>
直接把常寧從中摘出去,免得身邊的男人又誤會什么,再找些名目叫常寧好看。
果然,顏贏只是挑了挑眉,并未出言阻止。
“多謝娘娘?!卞\兒雙手捧著沉甸甸的包袱,不敢拒絕,可若若才在她家吃了幾餐粗茶淡飯,住的也是僅能遮風擋雨的陋室,不至于要付出如此大的代價吧。
“皇上,以后錦兒有空,可以叫她常來宮中陪陪我嗎”到時候她就可以順勢叫御醫(yī)來,再為她診治一番。
顏贏不答,心里還在記恨著,也不知道當初自己是著了什么魔,居然還想把若若和常寧湊作一塊,自編自導了那場美人救英雄的戲碼,搞的常寧現(xiàn)在一瞧見若若就感激涕零的,恨不得掏心掏肺的以身相報。
不爽,真是不爽。
若若無奈,被他盡攥著的柔荑回握住,讓他的掌心與她的貼在一處,“陛下,常夫人和臣妾極為投緣,以后就當個娘家姐姐一般走動,成么?”
五指摩挲,攪和的顏贏心猿意馬,雖說是有求于人,若若才會對他如此親密,可在兩人還沒把那一晚的尷尬徹底解釋清楚時,總是一種美好的象征。
他不忍心拒絕若若的軟語相求。
再說常夫人與常寧雖然是一家,本質上卻有很大區(qū)別,和她來往,只會讓常寧越來越偏離若若的生活軌道,直至再沒半點相交的可能。
于是大方的點頭答應,想了想,決定再拋一些甜頭出去,讓常夫人也記住皇帝的好處,以后更加‘細心’的看管住自家夫君,讓他恪守本分,別對不該起念頭的事兒太上心,“傳朕的旨意,常夫人賢良淑德,有美名在外,又有護衛(wèi)娘娘之義,應當給予獎賞?!鳖D了頓,似乎在詢問若若的意見,“就做個七品誥命夫人吧。”
衛(wèi)錦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七品誥命給她的。
“常寧這間府邸也未免寒酸了些,大燕國的狀元郎,陋室苦讀,也算美談,算了,朕再給你來個錦上添花,叫內務府過來,好好給他拾掇拾掇,再添幾個手腳靈巧的家丁護院丫鬟婆子,好把溫娘娘的娘家姐姐給照顧周全了?!备┫骂^,不避諱的在若若額頭淺吻一記,顏贏笑的好溫柔,“這樣安排,可還稱若若的心意嗎?”
日冕帝最寵愛的貴妃娘娘的娘家干…
溫若若狐疑的望著笑的親切,笑容卻沒染入瞳眸之中的顏贏,心里暗自揣測,這位爺又在胡思『亂』想的轉悠什么念頭,她怎么老有一種惶惶不安的感覺呢。
山雨欲來風滿樓,前一刻還陰云滿面,這會兒忽然就陽光燦爛,轉變的太突兀,有些不太自然。
可她不得不點頭,也同時代表著,從此之后衛(wèi)錦就是她名正言順的娘家姐姐,皇上親封的七品誥命夫人。
常寧莫名其妙的沾上了皇親,成了日冕帝最寵愛的貴妃娘娘的娘家干姐姐的夫君,持續(xù)發(fā)愣中。
今天所發(fā)生的事,每一樁每一件都匪夷所思,他能保持鎮(zhèn)定還算是好樣的,換一個人試試,怕早就在忽喜忽悲之中『迷』失了心魂,飄飄『蕩』『蕩』的不知道此刻身在何處。
終于,覺得今天可以到此結束的日冕帝鳴金收兵,攜著好不容易才尋回的若若美滋滋離去。他只用三言兩語外加小恩小惠就把目前最大的敵人變成了若若的親人,常寧成了她的姐夫,哼哼,把他們繼續(xù)發(fā)展的苗頭全部掐死在萌芽中。
可惜他始終都沒有想起來另外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在常寧眼中,溫貴妃一直是皇帝的女人,高高在上的宮妃娘娘,他連平視都不敢,又怎么會生出異樣的情感。他家中早有嬌妻,夫妻和睦,琴瑟相隨,那日衛(wèi)錦病重,他抗旨不尊,寧死也要陪在妻子身旁,就已經表明了決心。若他真是那種見一個愛一個的男人,會為了一個女人命都不要嗎?
而到了若若那邊,從始至終所得到的關于常寧的訊息都來自于顏贏,無外乎他是多么專情、癡情之類,一個男人心里滿滿當當裝的都是另外一個女人,在這種情況下,她除非是腦殼壞掉了才會對常寧動凡心。
三人之中,只有顏贏在自鳴得意的樂,也不知道會在多少年之后,才能想的清楚其中的奧妙。
長公主府外,數(shù)十雙眼睛在暗處窺視,他們身后代表了各自的利益團體,主子們正急切的候著從這兒打探回的消息。
溫貴妃無故失蹤,整個后宮被日冕帝掀了個底朝天,掘地三尺之后,都沒能找出蛛絲馬跡。
惶惶不安之中帶了許多慶幸,與紫霞宮舊有罅隙的娘娘們翹首以盼,不管這件事是誰出的手,那礙眼的女人消失了才是事實,只要她不再回來,那么這大燕國的后宮至少可以恢復到最開始的平衡狀態(tài),日冕帝依舊是日冕帝,他或許從不入后宮,但他不會親近任何一個女人,大家都得不到也就沒有人會心里不平衡,暗戰(zhàn)在繼續(xù),最終誰笑到最后,還未可知。
長公主府內,始終靜悄悄。
正門處沒有可疑的車輛出入,威嚴冷漠的侍衛(wèi)守在門口,目不斜視的護衛(wèi)這座巨大宮殿的安寧。
而寢宮之內,氣氛卻熱烈的多,嵐秋和福音邊抹眼淚邊準備熱水為若若沐浴,舒適柔軟的宮裝已經準備好,美味佳肴隨時上桌,裊裊熏香讓室內溫暖安寧,給冰冷的皇宮增添了幾分寧馨的味道。
“奴婢幫您洗洗頭發(fā)吧。”平日里話多的嵐秋今天出奇的乖巧,對若若無故離開并沒有埋怨,這些日子以來擔驚受怕的,可只要貴妃娘娘回來了,一切都不重要。
“怎么了皇上找你們麻煩了”不然為什么從進門起,一屋子大小奴才都用看救世主一般的表情瞧她。
福音扁了扁嘴,咬住唇瓣不答話,替若若去掉臉上的污垢之后,又取了珍珠粉過來,調和著蜂蜜,幫若若敷臉。
“傷到哪兒了”拉過嵐秋,仔細檢查,預期的傷痕并沒有出現(xiàn),瞧著兩個貼身的宮娥行動麻利,顯然不曾遭受過廷杖的刑罰。
顏贏還是留了情面的,沒有任意的遷怒他人。
福音也跟著一起手背抹眼淚,她平時是多么剛強的女子,在后宮內經歷了風風雨雨,年紀不大卻早就修煉成了進退合宜的好眼力,“奴婢也跟嵐秋一般心思,娘娘,有事都可以好商量,奴婢兩個是娘娘的人,生生死死的都掛在您身上,所以您要不痛快?!?br/>
若若一擺手止住她喊打喊殺的自虐,“我干嘛要拿你們撒氣又不是你們犯錯了,再說,福音和嵐秋一直照顧著我,周到細致,我才舍不得動你們半根寒『毛』?!?br/>
瞧著欲哭無淚的兩個女娃雙雙垂下頭,若若心中有了一絲了悟,無奈道,“說吧,皇上這兩天都怎么折騰的?”
罪魁禍首肯定是在外間慢條斯理的喝茶看奏折,兼等著她拾掇完畢再來收拾她的顏贏,長公主府內的宮人們現(xiàn)在一個個如履薄冰,說話做事小心翼翼,終日里人心惶惶的不得安寧,在這樣的氣氛里,連她也要跟著緊張起來。
“皇上只是擔心您?!睄骨锿萄室淮罂谕倌叵肫疬@兩天生不如死的活受罪,不寒而栗。
“然后呢”若若用鼓勵的眼神望著她,“他怎么擔心的?”
“陛下正反給了九曜侍衛(wèi)十幾個大耳刮子,說要是找不回娘娘,就剝了他。和內侍營所有侍衛(wèi)的皮?!边@算不算告刁狀呢嵐秋忐忑不安的用眼角余光去瞟門口,生怕不小心被皇上撞到,連她也一并拾掇嘍。
若若欣然點點頭,這話像是顏贏能說出來的,只是據(jù)她所知,內侍營在編的侍衛(wèi)就整五萬,這要真的剝起來,還確實要耗費許久的功夫呢。
“皇上是在說笑的。”除非他瘋了才會自斷雙臂,內侍營和影衛(wèi)可是他的兩股助力,明暗交疊,缺一不可。
福音苦笑的搖頭,大概除了娘娘以為,在場見著皇上那個樣子的奴才可沒人把這句話當做戲言。
日冕帝說的再認真不過,事實上,他就不是個會‘開玩笑’的主子,平素里對下邊的人話也極少,可金口玉言吐出口的又有哪句沒實現(xiàn)呢?
君無戲言吶,這四個字可不是白說的。
兩個丫頭忘不掉日冕帝瘋狂的眼神,指著一屋子大小奴才道,找不回娘娘,你們也都跟著去陪葬好了。
于是,長公主府陷入了一種莫名緊張的氛圍,昔日被眾人艷羨,一夜之間,避之唯恐不及,生怕被無端的扯進貴妃失蹤的疑案之中,稀里糊涂送了『性』命。
雖然只有不到三日的時間,其中冷暖滋味卻不是三言兩語能說的清楚的。
可畢竟到最后,溫娘娘還是回來了,皇上也恢復了往日如沐春風的清淡表情,閉口不再提相關,若是不出意外的話,這件事大抵就到此為止,主子不計較了,當奴才的哪里還有那么多不忿不平,能撿回一條小命就該去佛祖燒香謝恩。
嵐秋把若若的頭發(fā)擦干,又用桃木梳子理順,“娘娘喜歡什么樣的發(fā)式?”
“就這樣披散著吧,天都黑透了,一會睡覺前還得解開,麻煩!”頭發(fā)越來越長,三年之間已經到了腰側,好多次若若都想偷偷剪掉些,免得挽發(fā)髻的時候一縷縷纏個沒完沒了。
“娘娘,陛下還在寢宮內候著,這樣不妥當吧”成了驚弓之鳥的福音現(xiàn)在時時刻刻以日冕帝的喜好為準則,她這次被嚇破的膽兒也不知要多少時日才能恢復些,不再一驚一乍的在意些雞『毛』蒜皮的瑣事。
有話明早再說
若若無奈嘆息,“皇上以前來的時候,我不是經常這樣嗎也不見你們嘮叨。”
“可是?!蹦莻€時候皇上也沒『露』出兇相給眾人看吶。
“行了,也沒什么可是的,就這樣吧,有事兒我擔著。”若若站起身,撫順衣裙的褶皺,磨磨蹭蹭這么久也不見顏贏有離開的意思,看來今晚上是躲不過的,算了,逃得了一時,又逃不掉一世,她還是硬著頭皮面對吧,也免得顏贏等的不耐煩,一會又借機給她臉『色』看。
福音和嵐秋怯怯跟在若若身后,舉步維艱。
“你們把屋子打掃干凈,然后就直接回房休息吧,我這兒不需要人伺候?!眱蓚€小女娃臉『色』都泛著青,幾天沒休息好了,又驚又嚇也夠受的。外邊的‘戰(zhàn)場’只能由她單獨奔赴,把這些不相干的都送到安全地帶,不受戰(zhàn)火波及,也算是一種慈悲。
顏贏手里托著奏折,一個時辰還停留在最初那頁,心思早不知飄到哪里去了。
房間內斷斷續(xù)續(xù)傳來若若的聲音,說些不相干的閑話,整個長公主府因為有了她的存在,一掃前幾日的死氣沉沉,仿佛活了過來。
他有些疲倦,斜倚在椅子上,動也不想動一下。
久久,仿佛墜入了虛『迷』幻覺,回不過神來。
腳步聲緩緩靠近,遲疑而又謹慎,待發(fā)現(xiàn)他并未醒過來,又立即輕松許多。
熟悉的淡香包裹住他,一顆調皮的小腦袋湊過來,輕之又輕的問,“睡著啦”
他故意不答話,呼吸均勻,等著瞧她該如何對待。
若若長舒一口氣,無辜的搖晃腦袋,“那就好好休息吧,我先回房咯,有話明早再說吧,嘻嘻。”
這小沒良心的,就想著怎么逃開,半點不愿去關注他這些日子跟她『操』碎了一顆滄桑心。
他怎么可能會容許她飄然離開,大手探入她腰間,帶入懷中,嘲諷道,“若若倒是很貼心,燕隱道謝咯?!?br/>
身體僵硬,她干干的咧開嘴,“你沒睡呀?!?br/>
“還沒等到我的若若,怎么舍得去睡呢”頭埋入頸項之間,他著『迷』的嗅了嗅,“好香。”
她無力的推搡,“別…別…這樣!”
好不習慣如此親密的相處方式,從什么時候開始,他們之間的關系扭曲變形的不復最初面貌。
“別怎樣”顏贏假裝聽不懂,撩開一捋煩惱絲,淺吻蜻蜓點水一般落在她柔嫩欲滴的唇瓣,“是這樣嗎?”
好軟好滑好美味,本意是逗弄,可才輕輕的碰了下,就立即心猿意馬起來。
若若看起來都快要哭了,“不是的,我們。不可以。這么做?!?br/>
她還沒有準備好,她還把顏贏只是當成兄長,雖然酒醉后兩人的關系已經被打破,可清醒之后,她還沒能說服自己跨越這艱巨的一步。
“若若,我本來也不想這么著急的『逼』你適應,可你心中如果一直抱著逃離的念頭,我也必須要加快腳步追趕。”雙指并攏,輕輕摩挲她面團似的粉嫩面頰,顏贏祭出少見的凌厲,“從很久以前起,你和我之間就有一條堅韌的紐帶維系,小若若,你不會以為在發(fā)生了這么多事之后,我還會任你自由的選擇離開我身邊吧。”
他認識的小女娃可沒那么天真,能在幾月間,把內務府上下收拾的服服帖帖的女人也不該心存此種不切實際的幻想。
“可…”
“我不是你哥哥,不是你的親人,如果曾經帶給你類似的幻覺,那很抱歉,是你理解錯誤了?!?br/>
顏贏的笑容有些冷冽,不容置疑道,“對你,我想要的是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