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東西？“胡南問道。

    廖小環(huán)直接從蔣紅儒手中把資料搶過去。

    蔣紅儒臉色少有的嚴峻。他接過倪叔云又遞給他的一袋資料，打開看過，道：“叔云，翰陽鋼鐵的事情我們都必須再慎重考慮，你這份資料很有說服力也很有針對性。但我要問你一句話，寧圍什么時候能定？“把翰陽鋼鐵的資產(chǎn)分析報告交給胡南，他又道：“一個不穩(wěn)定的環(huán)境里要想挽救一個不穩(wěn)定的鋼鐵大集團簡直就是天方夜譚?！?br/>
    “其實，這個可行性報告還是保守了?！傲涡…h(huán)也是震驚于倪叔云的膽魄，從手中一堆的分析報告中抬起頭，道：“如果翰陽鋼鐵實際資產(chǎn)總值真和這上面分析出來的數(shù)據(jù)相差不遠，真如他們所推算的在急速縮水，那么收購翰陽鋼鐵的可能性還能大膽預估再增加百分之五，而致使我敢下這樣決定的原因就是寧圍目前的不穩(wěn)定局勢。這對于翰陽鋼鐵不是好消息但對于這個東西的施行十分有利。“指指散落在茶幾上和腿上的一張張分析報告，廖小環(huán)駑定而狡黠地道。

    “收購翰陽鋼鐵是個大工程，這個工期可能兩三個月也可能四五個月，總之一切瞬息萬變，我們要考慮的還有很多。不過在這件事情上我們有可能在客觀條件上占據(jù)了有利條件，畢竟倪老板不是一般人，寧圍也不是完全不可控。“胡南饒有興味地瞥了倪叔云一眼道。

    “城東地區(qū)擴建的確出自于我?！澳呤逶坪纫豢诎组_水，看看眾人，又道：“翰陽鋼鐵是一塊硬骨頭，翰陽鋼鐵的董大軍更是一塊頑石。00年的鋼鐵風暴中他拉著遼東鋼鐵給他墊背最后成功躲過一劫，之后他又做出翰陽鋼鐵和遼東鋼鐵聯(lián)合的假象迫使翰陽鋼鐵超負荷躍進。資料上面顯示，02年第二個季度開始翰陽鋼鐵大（躍）越進的后遺癥開始顯現(xiàn)，03年底徹底爆發(fā)，直到04年第一個季度末仍不見好轉，如果再有一個季度不能改變現(xiàn)狀董大軍就會回天乏力。蔣公子，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蔣紅儒一陣不說話，然后道：“叔云，你的糖衣炮彈威力很大啊。”

    “可惜不起作用吶，我看蔣公子仍然很清醒?！?br/>
    將紅股看著倪叔云坐在那里有理有據(jù)地侃侃而談，對翰陽鋼鐵的優(yōu)勢與劣勢分析得頭頭是道，他不由有些恍惚。就是面前這個尚且不足二十的大男孩攪亂了寧圍市的一池春水，就是他把恒星算計得進退兩難，也就是他才敢把心思動到翰陽鋼鐵的身上。

    翰陽鋼鐵是什么？在寧圍這樣的小城市里它就是名副其實的龐然大物。把這樣一個分析得清清楚楚的報告放在它的面前他都難下決斷，無法想象當初倪叔云準備招呼翰陽鋼鐵時是什么樣的心情。

    要知道，這不僅僅只是收購一個企業(yè)的問題。翰陽鋼鐵94年建成，迄今為止已經(jīng)有整整十個年頭，在董大軍的手里它擁有了千余名員工，數(shù)百億產(chǎn)值和一個響亮亮的名頭。這些都是收購它前需要考慮的因素。最重要也是最不可思議的一點，翰陽鋼鐵不是傳統(tǒng)意義上的私企，它有百分之四十的股份握在市里，它屬于半私企。光這一點就足夠所有妄想收購翰陽鋼鐵的野心家望而生畏。

    蔣紅儒望著倪叔云，臉上一片赧然。坐在這里的倪叔云和茶館中的他給人的感覺完全不一樣。茶館里倪叔云沉靜內(nèi)斂，現(xiàn)在的倪叔云鋒芒畢露。

    倪叔云一直微笑看著蔣紅儒，蔣紅儒表現(xiàn)在臉上的神態(tài)變化他都盡收眼中，臉上的笑意越發(fā)濃郁了。

    突然，倪叔云神態(tài)嚴肅，臉上笑意俱皆不變，用一種以為認真而略顯深沉的聲音對蔣紅儒道：“蔣公子，你一定對寧圍之亂有過詳細的了解。不錯，我是在其中發(fā)揮了重要作用，主要也是因為那份城東地區(qū)擴建規(guī)劃威力太大，至于它后來導致的寧圍局勢大亂我只能說不是因為我，這純屬意外。我早早把恒星拉入局中有我的考量，但也只是到此為止，接下來對于恒星我沒有任何想法。不過，看樣子恒星已經(jīng)不適合攙和進寧圍后面的發(fā)展了，所以翰陽鋼鐵是我為恒星真正準備的一份大餐。當然，在翰陽鋼鐵上面我仍然有我的利益點，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你一定知道節(jié)點在哪。”

    蔣紅儒對倪叔云說的這些話大半接受。他好奇道：“翰陽鋼鐵可不是私企，你為什么敢動它？”

    胡南吃了一驚。他從浙周出去得早，對浙周省和寧圍市的了解都很有限，翰陽鋼鐵這個集團他聽說過但并沒有投去過多的關注，但他從未敢想倪叔云要動手的翰陽鋼鐵竟然還有政府插手其中。這樣關系著一市財政稅收、一市GDP總值的大型市支柱性明星企業(yè)，很大程度上是不可能由半私企轉為全私企的。廖小環(huán)和胡南考慮的方向不同。她也是剛剛得知翰陽鋼鐵非私企，但幾乎一剎那她就想到了浙周的另一個敢為天下先的地級市，順昌。順昌市市長叫作王景宏，年底才滿三十，對于官場來說簡直年輕得一塌糊涂，卻因為一個舉動鬧得全省皆知。順昌其實是一個窮市，沒有錢何來發(fā)展？王景宏竟然頂著壓力把順昌所有小型的半私企全部打包出售，一舉籌得了五十個億，就因為這件事情他至今還麻煩纏身，省里面對他的處理問題并沒有一個明確的態(tài)度，好在他不至于出售國有企業(yè)，否則就是憑著他世家背景也得死上一回。所以，翰陽鋼鐵的問題可解卻不好解。

    “因為有你?！澳呤逶频馈！昂碴栦撹F比較特殊，作為市政府越來越明顯的一個包袱，拋棄它只是時間問題。若是任由翰陽鋼鐵壞死在市政府手中，影響市政府形象和市里GDP總值。市里面沒有一個傻子，他們現(xiàn)在還對翰陽鋼鐵抱有希望而且也不敢亂動，畢竟順昌那邊就是前車之鑒。王景宏的魄力他們沒有，王景宏的實力他們沒有，王景宏的背景他們更沒有?？涩F(xiàn)在，王景宏沒有的一點我們可能在不久之后就有?！?br/>
    “別想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我不得不說你純屬白費心思?！笆Y紅儒漸漸恢復常態(tài)，笑著道：“順昌的事情至今懸而未決主要原因就是出在我父親身上。卞書記一直強烈要求處理王景宏，莫省長支持王景宏的態(tài)度并不明顯，我父親至今都不在順昌一事上表態(tài)。要讓他知道我在寧圍又搞出這么一出，就是不死我也得脫層皮。”

    倪叔云的目光在蔣紅儒的臉上一陣逡巡，許久，他笑道：“胡哥有句話說得不錯，一切瞬息萬變。省里好像許久沒有開過常委會了，說不定變局已生?！?br/>
    蔣紅儒不予置評。他又翻開手中的資料，然后伸手向廖小環(huán)要來了可行性評價報告，在兩份文件中各找出一段數(shù)字，道：“再瞬息萬變，這兩個數(shù)字可不能隨意變。叔云，大事不精小事太疏，你還是經(jīng)驗不足，疏忽嘍?！?br/>
    倪叔云看一眼兩處的不同，把東西往于成重那邊一推，道：“小幺的年終獎扣百分之十，你處理?！?br/>
    于成重撇撇嘴，應下。整個明珠風投都在小幺手中，百分之十的年終獎是多少小幺可能都不知道。說句大言不慚的話，小幺不缺錢。

    事情談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明顯感覺出蔣紅儒有結束之前談到的話題的意思。接下來的談話很輕松，倪叔云同蔣紅儒談到了6月13日遼東黨報上關于史譽嘉的那則履新，也談到了省里同寧圍兩地局勢的變化，還談到了莫省長。

    莫臨東，浙周省里最關鍵的變數(shù)。

    聊天之中，倪叔云還透露了一個于省里人來說至關重要的消息，為寧圍之亂打響第一槍的老根又失蹤了。

    這個消息導致蔣紅儒留在寧圍的計劃最終流產(chǎn)，他當天就趕回了省城杭城。

    蔣自承讓人從書房里把近幾天所有的報紙翻出來，找到6月13日遼東省黨報，在一個不起眼的小角落里面找到了那一則只有不到兩行字的人事履新。遼東省遼東鋼鐵集團總經(jīng)理史譽嘉調(diào)任遼東省武昌市常務副市長。

    僅從這則人事調(diào)整中，蔣自承自認看不出什么內(nèi)容。對于落戶寧圍的翰陽鋼鐵他了解不多，但僅有的印象是它發(fā)展不錯。

    把遼東黨報隨手一扔，蔣自承道：“一個小孩子能從這么一則人事調(diào)整里面發(fā)現(xiàn)翰陽鋼鐵存在問題？“他并不相信。一個還在上大學的孩子哪里會有這么敏感的政治嗅覺？以他將近三十年的宦海生涯都難以一眼將其窺透，沒有經(jīng)過歷練哪來的那么毒的眼睛。他問道：“他父親是誰？”

    蔣紅儒一點都不奇怪蔣自承聽到這個事情之后的反應。他笑笑，道：“他父親姓于，叫于謙，母親姓湯，叫湯若蟬。他還有一個爺爺，叫于作連。父母工作單位均不詳，但可以肯定不會在寧圍。至于他爺爺，已經(jīng)退休多年。”

    “父親姓于，母親姓湯，他卻姓倪。紅儒，情況屬實？“蔣自承心中有所懷疑，問道。

    “寧圍市公安局檔案科調(diào)的資料，真實無誤?！笆Y紅儒道。

    蔣自承拿起蔣紅儒從倪叔云那里帶回來的兩份有關于翰陽鋼鐵的分析報告，把進門來的周小南又打發(fā)出去，靜靜看了半晌，道：“不是讓你把他給我?guī)Щ貋韱?？怎么？他有膽子胡來沒膽子過來？”

    蔣紅儒沒有回答他的話，擠到蔣自承的身邊，壓低聲音，道：“老根又失蹤了?！?br/>
    “老根是誰？“蔣自承一時沒反應過來，話一出口他心中就驚詫萬分?！澳闶钦f，老根失蹤了？”

    “是，老根失蹤了?！笆Y自承又說一遍。

    因為來跟有一次失蹤，蔣紅儒沒敢再講倪叔云往蔣自承跟前帶。這一回，老根似乎又被人當成了一次契機，撬動的是省內(nèi)局勢。在他看來倪叔云四兩撥千斤的手段太厲害，蔣紅儒可不敢讓他再在這里面攪風攪雨。

    周小南有一次進來，他把蔣自承不常用的那部手機握在手上，道：“省委辦通知，明天早上九點召開省委常委會，會議內(nèi)容是關于順昌市王景宏市長的處理意見。”

    蔣自承一下子被驚醒。

    省里要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