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一道負劍黑影掠過,見到宅內(nèi)這番場景,一陣失神,就這么一直坐在門外,青年渾身都在微微顫抖著,眼神散渙,再一細看,他已然是淚流滿面。
少許時辰后,李慕玄終于有了些意識,凝起心神靜聽宅子內(nèi)一切聲響,不知過了多久,寧缺已經(jīng)回屋睡覺,他抬手擦拭淚痕,重新站起身,腳步輕盈踏過門檻,少年仍在刺劍,其中卻多了自己的劍意。
李慕玄心中有事,感受到屋內(nèi)少女睡的香甜,笑了笑,之后輕微點頭示意寧初一隨他出去。
二人走出城門,一路暢通無阻,一個時辰后,終于在一個稍大的山谷中停下。
不等寧初一說話,青年一語道破:“是不是感受到體內(nèi)有一股熱流涌動,卻還沒有入鳳初境?”
寧初一嗯了一聲。
李慕玄恢復(fù)心態(tài),此刻難得嚴(yán)肅模樣,二人之間僅有三步。
“接下來我將親自給你鍛體,你只管使出渾身解數(shù)打我,我只會以江湖武夫拳腳回之。不管你受了多大的傷也得給我爬起來,而且還得不斷打我,若是中途受不了放棄了,那玉佩我全權(quán)收回。”
寧初一緩緩抬頭,“明白?!?br/>
說時遲那時快,少年一臉認真拔劍出鞘,默不作聲朝著李慕玄盡力一刺。
李慕玄身子稍撇,巧妙躲過。
少年面色不變心靜如水,劍招已由刺變?yōu)闄M劈。
“砰!”
木劍已至青年腰部,卻不想手疾眼快,直接奮力踢出一腳正中寧初一肚子,將少年踢的倒飛數(shù)十步,最后凌空翻滾重重落在一塊半大的黑石上,令他腦海天旋地轉(zhuǎn)起來,一手捂著肚子,右手仍是緊緊握著木劍。
李慕玄暗自點頭,你不是劍客誰是劍客?
青年嘴上卻仍是不饒人,冷冷道:“怎么?一腳就受不了了?練什么劍,闖蕩什么江湖?給我起來!”
顧不上平緩喘息,寧初一猛地起身,腳后跟輕踏黑石,身形驟然彈起,二話不說,當(dāng)頭劈下!
這一次李慕玄沒有選擇閃躲,而是抬起一手作拳頭狀,緩慢向前一推,發(fā)出一道虎嘯,身影后隱約看見道巍峨白虎法相!青年神色漠然,拳勢速度由慢變快,正對劍尖!
轟!!
寧初一身形如炮彈飛出,后背打破穿過三座立石,最后躺在石板上,身子骨如同散架,拳勢重壓反而不減反增,令少年憋不住氣,大有窒息苗頭!
意識漸漸模糊,一股浮尸江底暗不見天日的悶氣涌上心頭,更多的還是對練劍三個月卻仍接不住一拳的委屈。
青年斂了拳意。
寧初一大口大口呼吸新鮮空氣,像是要把之前窒息缺了的全部補回來,嘴角滲出血跡,仿若奄奄一息。
就在少年僅剩最后一縷意識即將消散之際,朦朧之中,似乎有兩道青芒一左一右牽引著寧初一的手臂往上拉扯,往后少年便不知曉了。
李慕玄一皺眉,說了句“沒用的東西”,突然一個移步出現(xiàn)在少年身前,一腳踢在他的腿上,只聽得“咔咔”一聲脆響,尤不解氣,索性手腳并用,全身氣力都招呼在少年身上。
這一刻寧初一全身上下哪里還有半點人樣?臉上全是腫塊,血越出越多,滲出的鮮血滴在黑石塊上,叮咚,叮咚。
迷糊中,只聽見有道大快人心的廢話傳入耳畔:“體魄尚可,劍道略差人意。”
少年最后的一刻,手指觸碰到黑石塊,他努了努身子,想要站起來,手臂也朝著上方微微掙扎,嘴角一張一合,卻是發(fā)不出任何聲響。
掙扎許久后,抬起一個弧度的手臂也在這時緩緩落下。甚至連慘叫的氣力都沒有了,眼皮沉重睜不開,直直昏死過去。
明月高懸,滿天星辰。
李慕玄席地而坐,撥出酒葫蘆小口喝著,記不得喝了多少,只知道酒葫蘆見底時,身側(cè)的寧初一忽然睜開了眼,一雙眸子中盡是金色赤焰,欲要擇人而噬,再看不到絲毫人性色彩,不過也僅僅持續(xù)了一息,又閉上了眼,像是虛脫一般,再度昏死過去。
李慕玄沉默不言,他就在少年身邊枯坐了一夜。
......
寧初一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見了六年娘親離去的那晚,他雙目無神緩慢前行,毫無目的。
滿天星辰下,路邊一個年輕道人倒地呼呼大睡,一座破舊院子內(nèi)有個讀書人正挑燈看劍,不遠處的酒樓內(nèi)剛好來了個一身風(fēng)塵的負劍黑袍青年,正大聲叫嚷著來二兩桂花酒。
他眼眸終于動了,再一睜眼,平靜的面容上多了些人性色彩,適才在長空上的星辰此刻盡在他眼前,仿若稍微伸出手就能輕易摘下。
但他神色漠然,雙手輕輕推開四周雜亂星辰,伸出一手,食指和拇指間空出寸余距離,空隙之間恰好是那顆最亮的星辰。
但他放下了手,驀然仰頭,望向夜幕之上那輪明月,嘴角微揚起一個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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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fēng)過林梢,一夜風(fēng)平浪靜。
這時,遠處天幕泛起了一片魚肚白,青年緩緩睜開眼,站起身來,仰頭望去,輕聲細語道:“五年后的秋末,若我再不參加羅天大醮,老頭子又該傷心了。也不知道會上黃暮會掀起什么禍端?!?br/>
他看了眼身側(cè)睡得正酣的寧初一,哪里會有半點傷勢在身?
停頓許久,李慕玄失神喃喃道:“這方天地是該有一場大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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