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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品三級 我會死在這里他

    我會死在這里,他想。

    身穿長袍的男人挪到他面前,抱著平板,一手握著觸控筆,似乎在對照什么,抬頭看了他一眼:“江硯?”

    他茫然地應了一聲,抬頭去看腦袋頂上壯闊的穹頂,彩玻璃組成的各式神像朝著他投下慈悲的目光。

    男人確定了他的身份,干脆利落地越過他去問后頭的人。

    有細碎的抽泣聲此起彼伏、不絕于耳,吵得他有些頭疼。

    作為量產產物中的“殘次品”,他生來就是為了在十八歲被銷毀。母親為了保住他,帶他藏著掖著惶惶不可終日地過了十九年,還是被上頭的人搜出來,到頭來提心吊膽地也不過比這條隊伍里的其他人多活了一年半載。

    他這樣想著,心里并沒有太多恐懼的情緒,只是覺得從彩色穹頂折射下來的夕光很漂亮,很溫暖,以前從沒想過處死他的會是這樣一個美麗的地方。

    潔白的大理石殿堂,像遠古的童話那樣,擺滿了雕刻細膩的眾神像,中心最高的那一座他不認識,以往讀過的眾神史詩中似乎沒有這么一位角色。

    冷不丁地,身后的女孩撞了他一下,腦袋靠在他的肩膀上,使他能夠直觀地感受到這具溫熱的身軀戰(zhàn)栗的幅度。

    他不太適應另一具身體靠的這么近,下意識地側了側身子。

    背后女孩道:“行行好,我腿有點軟,讓我靠會兒?!焙茈y想象在r國的土地上,背后正好是個c國人,這種異國他地逢老鄉(xiāng)的感覺。江硯遲疑了一下,還是容許她靠過來。

    女孩子似乎有點底氣不足,江硯看不見她的臉,能感覺到她應該是害怕得很,但她還是很健談,在一片哭泣和哀嚎聲中她的喋喋不休顯得有些奇特:“血統(tǒng)這種東西真是特別啊,我哥哥不是殘次品,我怎么就是呢?都是一對爹媽生的......明天我就要沒了,不知道他會不會給我燒紙錢?!?br/>
    江硯在家里躲藏了這么些年,鮮少同外人接觸,也不善言談,就靜靜地聽著,聽著女孩說她叫白棠,她家里是核心家族的下屬家族,她哥哥為了讓她不被處死做過什么努力......可能她覺得自己要死了,所以這些東西說給一個同樣命不久矣的人也無所謂吧。

    昏黃的亮色透過莊重恢宏的穹頂,投下的彩色的光斑在地上緩緩地移動著。再過一些時候,光斑消逝,墻體上的壁燈被點亮,神像手上亮起了虛擬的火把,上頭的人分成小隊,用餐車給他們運了盒裝的飯菜。

    手上綁著的電子束帶被來人用特制的編碼解開,江硯活動著短暫獲得自由的雙手,感覺手腕傳來刺刺麻麻的酸痛,略微有些失神。很快推著餐車的人將擺盤精致的飯菜放在他的手上,飯菜溫暖的熱氣將他拉回了現實。

    除了不習慣站著吃飯,似乎也沒有哪里不太好。餐具都是銀制的,雖然沒有造價奢靡,但要供這么多人使用,到底也是一筆不小的費用。

    他聽到身后女孩嘲諷的聲音:“最后的晚餐?”

    他想轉頭看看這個同命相憐的女孩,然而還沒等他有所行動,耳邊便傳來巨大的騷動——

    有人跑了!

    兩三個青年打翻了飯菜,用餐刀架在派發(fā)餐具的人的脖頸上,彼此把后背留給對方,快速地往進來時降落直升機的方向退去,口中直呼喊著:“放我們走!放我們走!不然你們的人也別想活!”

    江硯抬頭看去,不禁輕輕屏住呼吸,他認出那幾個人是他們家的同輩。

    下午給他們點名核對信息的長袍男人站在邊上,臉上神情幾乎沒有變化。江硯眼睜睜地看著他的手伸入長袍的縫隙,從大腿根的綁帶上抽出銀色的手槍,與此同時,被青年挾持的幾人幾乎異口同聲地大聲念了句r國話,便齊齊地用脖子去撞青年手里的餐刀!

    伴隨著飛濺的血花,江家的幾個青年臉色齊變,大約是沒想到這群人會有自殺式的舉動。在他們沒了人質暴露在槍口下的一息間,長袍男人飛快地上膛開槍,熟練如行云流水。幾聲槍響后,沒有一個青年有幸逃離死亡的眷顧。

    手槍射擊本就帶有較大的誤差,更何況是在這種情況下。到底是要經歷多少次這樣的場景,才能做到這樣準確無誤的射擊?

    “嘛,典型的烏德希多家的仆從?!彼犚姲滋臐M不在乎的聲音,覺得有些不對,怎么一個和他的家族屬于同級下屬家族出來的女孩,能知道這么多他根本接觸不到的信息?

    然而這一個愣神間,只聽白棠詫異道:“他們好像要找你?”

    江硯感到很棘手,果然一抬頭就看見長袍男人對著平板好像在核對些什么,之后朝著他的方向看過來,幾個同樣身穿長袍的男人從他手上接過一口沒動的飯菜,其中一個鉗制住他的手,膝蓋往他腿窩一頂,便將他摁跪在地上,另一個人托著他的下巴迫使他直視頭頂環(huán)抱著平板的長袍男人。

    “江家的長子?!彼犚婎^頂的陰影說,“剛才的動.亂,你知不知情?”他用的是c國話,盡管長著一張純正的r國臉,可是話倒是說得字正腔圓。

    江硯感到無法呼吸,強烈的窒息感讓他吐字異常困難:“我......我不知道......”

    陰影一動不動,臉上也沒有什么表情,但顯然是不信。當著這么多人的面,他讓屬下從餐車上取下一壺紅茶,順著江硯的額頭往下澆:“真的不知道?”

    這個姿勢本來呼吸就很困難,茶水更是順著溝壑流進他的鼻腔和口腔,又順著它們涌入了肺腔。江硯猛烈地咳嗽起來,透過掛在睫毛上的茶水他看不見這些人眼里有絲毫愉悅的神色。

    他們就只是單純地想殺雞儆猴罷了。江硯恍惚地意識到。是過了五分鐘,還是六分鐘?他們是打算留他到明天,還是現在就將他虐待致死?

    頭頂的神像們似乎也變了神情,在燈火下露著陰森森的面孔,猙獰著俯視著他。

    忽然虐待的行為停止了,鉗制著他的力量也在一剎那消失了。江硯一時間還維持在方才的姿勢下,片刻才緩過勁來,像是要將五臟六腑都吐出來那樣用力地干嘔著。

    他耳朵的功能仿佛還沒太找回來,只隱隱約約地聽見那些長袍男人恭恭敬敬地用r國語言說了一聲什么,爾后聽見一個女聲,用很純正的c國話,帶著些不容置疑的氣勢,有些距離地傳來:“白棠,玩夠了嗎?”

    緊接著,他聽了一下午的嘰嘰喳喳的聲音變了腔調,擺出一副懶洋洋的感覺,在他身邊應道:“玩夠了,但是想給您看個有意思的東西。”

    腳步聲愈來愈近,他努力止住不適感,頭發(fā)上還掛著濕乎乎的茶水珠子,有些狼狽地抬眼看去。

    他以為自己看見了神明。

    黑頭發(fā)的女孩停在他的面前,眼神有些古怪,似乎在一瞬間把他認成了什么人。然而這個神色只是短暫地在她臉上持續(xù)了那么一瞬間,很快便隱去了。

    女孩伸手,很輕松地將他扶起來,然后轉身朝著為首的長袍男人說:“這個人,我要了?!?br/>
    長袍男人有些為難,語氣委婉道:“少家長,這不合規(guī)定,您得得到評審會允準才行?!?br/>
    女孩微微皺眉,聲音更輕了些,氣勢愈強:“我想找個樂子也不可以嗎?”

    長袍男人立刻跪在地上,拔出手槍雙手高舉在女孩面前,像是做好了被女孩一槍打死的準備:“少家長,夫人會知道的。”

    他們似乎摸準了女孩的忌諱。果真在聽見“夫人”二字后,女孩的表情變了,她抿著唇,雙眼落在男人高舉的手槍上。燈光打在女孩的側臉上,冰冷冷的,沒什么人氣。

    “那好,”女孩開口,俯身從長袍男人懷中摸出平板,粗略地掃了一眼,“評審會的規(guī)定是檢測為殘次品方可銷毀,明天我會如約帶著他到銷毀站的。你如實向母親匯報即可?!?br/>
    長袍男人似乎還要說些什么,然而女孩已經不打算再搭理他,她輕輕做了個手勢,白棠已經卸了那副偽裝,在眾目睽睽之下,高高興興地吩咐隨從將江硯帶走。

    女孩同江硯并肩。

    這看起來像是一個親昵的舉動,但江硯卻隱隱覺得,他之所以能夠和女孩兒并肩,只是因為女孩既不允許有人走在她的前頭,也根本沒打算將后背展現在他面前。

    他走著走著,突然有些不解,忍不住低聲問:“核心家族不是神最忠誠的信徒么?為什么要選擇在神像下銷毀殘次品?”

    這時他聽見一聲嗤笑,身邊美麗的女孩眉眼間盡是輕蔑,笑容不達眼底:“神?神不渡眾生。”

    .........

    ...

    神像高舉著重戟,祂的背后懸浮著巨大的太陽雕塑,其中鑲嵌的特殊燈材散發(fā)著溫暖的光芒。

    江硯順著眼前這座神像往上看——被兩側燈火照亮的層層雪白的臺階蜿蜒向上,氣勢雄渾的潔白宮殿在頭頂同他遙遙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