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密電話響起來,蔣曉亮匯報:“楚總,賀總的視頻電話?!毙盘柷袚Q,大屏上出現(xiàn)賀聆風,賀聆風的聲音通過揚聲器傳出來:“小哲被俘,天河竟然還能按兵不動之后,鐵龍,你這是穩(wěn)操勝券了嗎?”
隔著屏幕,在雅筑的大書房里,楚鐵龍呈現(xiàn)在視頻畫面上的臉,面部肌肉急速抽動了兩下。
過了會兒,楚鐵龍才說:“等東陽人到這兒后,我就會去郾城。”
“你打算幾個人去?”
“和當初去綠達一樣!”
“還是單人匹馬嗎?”
“是!”
“鐵龍,你一直都沒放下華師父的仇吧?金志長、石軍和史家兄弟都來到東州,除掉東陽人的同時,也把他們殺了,是你的夙愿!可是,”說到這里,他突然停下來,他得給楚鐵龍思考的時間,稍后才繼續(xù)說,“綠達島上沐繼偉的手段你還記得嗎?火焰團也好,東陽人也好,其實,他們都不是沐繼偉當前最信任的殺手組織。如果當初不是我命硬,我已經(jīng)死在另外一個組織殺手的手里。這個組織首領(lǐng)的名字,你還記得嗎?”
這可是畢生難忘的一個名字。
“費爾.克萊士!”楚鐵龍一字一字說。而這時,他本來就很緊張的腦袋,額頭上頓時沁出一層細密的汗來。
“小哲的安,我會派人額外保護?!辟R聆風接著說,“我就提醒你一點,天河本部,你只需要留最關(guān)鍵的人。最精銳的力量,你得部帶去郾城!”
郾城馬戲團。
沈燕枝已經(jīng)給天河發(fā)了整整兩天的施暴視頻。
第三天,傍晚,她走進沈安琪的房間。
沈安琪從外面回來之后,恢復(fù)一開始樸素的裝扮:上身彩虹條紋襯衫,下身肥大的灰色長褲,頭發(fā)用一條手絹隨意扎起在腦后。
沈燕枝明知道一些事實,但是此時此刻,她必須把女兒留在這里。她故意把握皮鞭會帶上的手套一直戴在手上,當著沈安琪的面,把手套脫下來,放在桌上。爾后,她才捧起女兒的臉,在女兒的額頭上親吻的兩下。
“安琪,今夜之后,我們就會永遠脫離難以融入正常人生活的世界。媽媽會讓你過上最正常的女孩子應(yīng)該過上的生活,我保證!”
沈安琪嫵媚的大眼睛一下子淚濕了,不過,她還是挑起嘴唇,笑著說:“我會等你回來的?!?br/>
沈燕枝的眼眶也紅了,最后擁抱了女兒一下,轉(zhuǎn)身離開。
馬戲團的最后一場表演在五點鐘進行,大部分表演者回后臺之后,都換上了即將要和沈燕枝出任務(wù)的夜行衣。最后一場是大風輪,已經(jīng)換成一身黑衣的沈燕枝剛要上場,打扮同她一模一樣的沈安琪拉住她:“媽,讓我去吧。”
在后臺窺探過無數(shù)次母親的表演,迷蹤術(shù)練到十分純熟的沈安琪,在不停轉(zhuǎn)動的大風輪上翻轉(zhuǎn)騰挪,毫無停滯。
場下鼓掌聲一陣高過一陣,從未見過如此美麗的表演少女的觀眾當中,心神蕩漾忍不住調(diào)戲的男子吹口哨的聲音此起彼伏。
沈燕枝心中很是安慰,可是,從未公開露面的女兒,此時此刻毅然要替代她的位置,這讓即將出任務(wù)的她,內(nèi)心不由得升起一陣不詳。
這份不詳一直縈繞在她的心頭,從郾城到天河。
暴打楚正哲的過程中,他們已經(jīng)從風白那里順利拿到進入天河的密匙以及天河內(nèi)部所有部門和線路的分布圖,并且,因為冰焰對天河很熟悉的緣故,他們還清晰了解到所有武器的精確分布位置。
馬戲團里有一個叫南野尋二的,是計算機界的高手,順利輸入密匙,解鎖安系統(tǒng)最高權(quán)限,打開天河的各道大門。攝像頭和武器都在即將工作那一刻,被裝了消音器的搶打壞。驀然涌出的天河特工也在他們未卜先知的狀態(tài)下,被一一擊斃。
跟隨一同前來的史家兄弟有些驚訝天河特工力量竟然如此薄弱,不過,當他們順利通過各條路線,最后一起匯合在30樓時,帶著紅外線視物儀的他們,看到暗黑的一間房間里端坐的那個人,每個人都無可遏制,雀躍!
史燃和史煥都認識楚鐵龍。
而沈燕枝自打接任務(wù)之后,每天都要看一遍和楚鐵龍有關(guān)的各種資料。
光是用感覺,他們都能感覺出:這間房間里盤腿而坐的這個人,就是楚鐵龍本尊。
練大陰陽功必然會出現(xiàn)三天毫無知覺的節(jié)點期——這個傳聞,看來的確是真的。
史燃史煥不欲貪功。
所以,最先走進房間的是沈燕枝。房間很大,什么都沒有的原因,所有入侵者都擠進來后,也顯得空蕩蕩的。
其他人眼見任務(wù)即將完成,豐厚的酬金瞬間已經(jīng)堆到面前一樣。包括沈燕枝和史家兄弟在內(nèi),每個人都端起槍,對準盤腿坐著的楚鐵龍。
“噗噗噗……”槍聲次第響起,子彈穿過楚鐵龍的身體,沒有停止,反而因為碰到地面四處亂射。
“唉喲唉喲!”好幾個人誤中流彈,最嚴重的那個,竟然被打中了額頭。
沈燕枝和史燃史煥都驚呆了。史燃史煥當先醒悟:“中計了!”但是,當他們轉(zhuǎn)過身時,這才發(fā)現(xiàn):剛剛被打壞的門外,重新多了一重門。而這重門厚重無比,子彈根本無法將其打壞。
本來盤膝而坐的楚鐵龍,在眼前虛晃起來。忽然,他就變成了坐在椅子上的樣子。這個椅子也是憑空多出來的。史燃用手去拍,手立刻深入到椅子里面。
“假的,都是幻象!”
頭頂上傳來一個非常斯文的聲音:“各位,天河最新息影像虛擬偽裝技術(shù),體驗得怎么樣啊?”
信息部里面,除了計算機工作人員,沒有一名特工。
暫時領(lǐng)銜這個部門的蔣曉亮主管,對著話筒得意說道:“奉命,力招待到訪各位?!?br/>
墻壁上,屋頂上,伸出無數(shù)把槍頭。
蔣曉亮手動選擇需要消滅的對象,三秒鐘后宣布:“開火!”
被虛擬偽裝過的房間里一片掃射聲足足響了十分鐘。
十分鐘后,槍聲停了,大門打開。呆成木頭人的沈燕枝汗出如漿,良久,踉蹌十幾步,跌出這個房間。
她的槍早就被打飛,地上所有的死尸都已經(jīng)被打得稀爛。
但是她還活著!
她不知道,為什么火力這么密集、她手上的槍都能被打爛的情況下,她為什么還活著。
天河的可怕,讓她完失去了與之相抗衡的信心。比逃離隱組織的心愿還要迫切,跌跌撞撞,她奔到天河大樓的外面。但是,一輛廂式貨車疾馳而來。毫無戒備橫穿馬路的沈燕枝,被撞得直直飛上了天——
雅筑的大書房里,賀聆風喚來正在封閉式陽臺內(nèi)聽音樂看書的賀天。
賀聆風問賀天:“你還記得我們都還沒有選擇姓‘沐’之前,我們的生命里,發(fā)生的那件驚心動魄的事情嗎?”頓了頓,他接著說,“我并沒有完對你楚叔叔說實話,實際上,在這場對付東陽人的行動中,一直出于最危險地帶的并不是你楚叔叔,而是正哲?!?br/>
賀天不禁愕然。
“斬草要除根,這個道理,在我接受你爺爺?shù)难埣尤胧览さ哪且惶欤骞舸蠹s就已經(jīng)學(xué)會了。在綠達島,他就是把你和我們放在一起,打算一起殺死?!?br/>
“因為小哲才是天河真正的希望,對嗎?”
賀聆風點頭點得有點沉重:“這一次,無論能不能殺死你楚叔叔,金志長他們,一定會不惜一切先殺掉正哲?!?br/>
“您已經(jīng)安排方梓薰去郾城了吧?”賀天的臉有些發(fā)白。
“還不夠?!?br/>
賀天噓了口氣:“得把云廷一起派過去嗎?”
賀聆風搖頭:“經(jīng)歷這么長時間的部署,對方一定有十足的把握端掉整個天河?!?br/>
“所以呢?”賀天有些領(lǐng)悟父親的意思,他的心“砰砰”跳起來。
果然,賀聆風點起一根煙,狠吸一口,爾后說:“小天,還記得爺爺對外所發(fā)的申明嗎?”
賀天頓時明白他想說什么。
賀聆風很認真看著他那張年輕的臉:“小天,我們的人生本來就是這樣,向前一步,極有可能死,然真跨出這一步,卻很有可能永生。關(guān)于對正哲的營救,絕對不能有一絲閃失,這不僅僅是為你楚叔叔考慮,還是為我,為你,為了我們的未來。”看到兒子露出震驚的神色,他放緩了語氣:“小天,沒有什么你一定要去害怕的,小哲是天河的希望,你是大華夏區(qū)所有人的希望,這會兒即便我愿意去,也比不上你出現(xiàn)在那里的結(jié)果!”
賀天還是沒法接受:“爸,我從來沒想過……”險些被車撞死的經(jīng)歷還記憶猶新,他真的不能在明知道會萬劫不復(fù)的前提下,赤手空拳闖入他從未涉足過的那個極為危險的領(lǐng)地。
可是,父親的意愿那么不可動搖。
張云廷被叫來之后,也很無奈,輕輕對他說:“少爺,我們走吧?!?br/>
賀天無可奈何,轉(zhuǎn)過身的時候眼淚還流出來。不過,既然他無可選擇,接下來,他也不想讓任何人笑話他的軟弱。
張云廷低聲說:“我不會讓你有事的?!?br/>
賀天吸了下鼻子,挺直腰背,恢復(fù)鎮(zhèn)定:“放心好了,我絕不會死在那群人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