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rong>長歌一時間有些遲疑:“怎么就弱智了……”
小沙說:“誰知道呢,當(dāng)時那個李博文是咱們這片兒后邊那個紡織廠子弟小學(xué)里的老師,后來紡織廠倒閉了,他也下崗了,本來兩個人還挺好的,這現(xiàn)在弄得兩個人都沒工作,又生了個傻閨女,有句話怎么說來著,貧賤夫妻百事哀,這不就開始天天吵起來了嘛?!?br/>
長歌又問:“她那閨女今年多大了?”
小沙回憶了一下:“五六歲吧,沒多大,其實你看著瑪麗這么憔悴,論年紀(jì)今年她也才三十,不算老?!?br/>
長歌有些好奇:“那我以前為什么不喜歡瑪麗?。俊?br/>
小沙的臉色一下子有些奇怪:“你連這個都不記得了?”
“我當(dāng)然記得,就想問問你的看法。”
“瑪麗……也就是打扮糙了點兒,長得還挺好看的,你那時候老跟我嘀咕你跟瑪麗誰長得好看,因為這一片兒就數(shù)你們倆最漂亮……而且李博文以前還當(dāng)過老師,長得還不錯,你說你還挺喜歡他的……”
長歌可萬萬沒想到還有這么一出,小沙立刻想到了什么又問:“姐,前段時間我可一直聽說瑪麗要找那個跟李博文勾三搭四的賤人的麻煩,她今天來找你沒有,沒動手吧?”
長歌認(rèn)為小沙這一張嘴叨逼叨了半天真是一句人話也不會說,瞪了他一眼:“誰跟你說我喜歡李博文了,我可不喜歡他,我們兩個最多就是牌搭子而已,這人牌品也不怎么樣,家里窮成這樣還出來打牌賭錢,昨天晚上還偷了我的金戒指你知道嗎!你別給我出去亂說,我還沒嫁人呢,你這是壞了我的名聲,知道嗎?”
小沙顯然并不認(rèn)為他姐還有什么名聲可言,不過看在她是老板的份兒上還是勉強(qiáng)點了點頭。
長歌把眼珠子一轉(zhuǎn),問:“那你倒是說說,我跟瑪麗誰比較漂亮?”
“又來了……”
“你說什么?”
“沒什么沒什么,你聽錯了姐,肯定是你漂亮啊,又年輕又漂亮,這身段!這臉盤!瞧瞧!瑪麗就是個黃臉婆,母夜叉!怎么能跟您比!”
長歌被這一通毫無水準(zhǔn)的馬屁拍了一通,不耐煩地?fù)]了揮手:“行了行了,知道你會拍馬屁了,不過漲工資還是別想?!?br/>
見小沙又低下頭去,她又加了一句:“以后別管瑪麗叫母夜叉了,挺不好聽的,都是鄰居?!?br/>
“哦……”
長歌想了想又問:“你妹不是生病了嗎,怎么樣了?”
小沙的妹妹叫小妙,是他們家唯一有出息的,正在本地的一所重點高中讀書,比她這些哥哥姐姐強(qiáng)了不少,屬于雞窩里的金鳳凰之流。
一提到妹妹小沙顯然有些揪心:“她上體育課的時候不小心摔骨折了,現(xiàn)在還在醫(yī)院躺著呢,她一直要回去上課,說是怕跟不上。”
“她現(xiàn)在上幾年級?”
“高一?!?br/>
“高一不要緊,讓她好好在醫(yī)院呆著,回去借同學(xué)的筆記補(bǔ)補(bǔ)課就行,不會的問問老師,現(xiàn)在才秋天,課程不緊張。”
小沙一時間沒反應(yīng)過來她的意思,長歌摸了摸,從包里翻出來了幾張粉紅色的鈔票,塞到了小沙的手里:“給你妹買幾箱牛奶補(bǔ)補(bǔ)鈣,讓她別瞎操心。”
看著小沙一臉呆若木雞的樣子,長歌想了想,又從他手里抽回來一張:“買牛奶用不了那么多?!?br/>
小沙連忙把剩下的錢裝進(jìn)兜里,賠笑道:“謝謝長歌姐啊?!?br/>
“謝個屁!你是我表弟你妹不是我表妹啊,那錢可不是給你的啊,不準(zhǔn)亂花知道不?”
“知道知道。姐,我怎么感覺你變好了……”
長歌瞪了他一眼:“那你的意思是我以前不好?”
“不是不好,唉,我也沒什么文化,說不清楚怎么回事兒,就是感覺不一樣了……我也不知道哪里不一樣了?!?br/>
長歌哼了一聲:“我本來就這么好,今天晚上我不打牌了,咱們下午把衛(wèi)生打掃一下,明天開業(yè)上班,你要是再給我偷懶我立刻把你給開了。”
小沙雖然又被罵了一通不過還是美滋滋地答應(yīng)了,雖然他也不清楚她姐這是著了什么魔,不過總歸是往好的地方在變,說不定變著變著哪天就給他漲工資了呢?
長歌打掃了衛(wèi)生,把豬窩似的二樓給收拾干凈,小沙負(fù)責(zé)清理下邊的店鋪,姐弟兩個忙活了半天,總算把小孫美發(fā)屋收拾的能見了人樣,晚上的時候終于把大掃除告一段落,長歌主動提出要請小沙去吃燒烤,小沙一看她姐變得如此大方,也不糾結(jié)原因為何了,喜滋滋地去了,兩個人買了啤酒烤串麻辣小龍蝦,坐在大排檔上吃得滿嘴流油不亦樂乎,小沙說:“姐,你這還是頭一回請我吃東西呢?!?br/>
“快吃吧,肉也堵不上你的嘴是不是?”
兩個人一邊拌嘴一邊商量著美發(fā)屋的經(jīng)營事宜,忽然長歌一眼瞥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低聲問小沙:“她怎么在這兒?”
“誰啊?”
長歌朝著西邊努了努嘴:“瑪麗啊。”
小沙一看,果然看到瑪麗彎著腰在把地上的雜物掃走,時不時還幫忙著收拾桌子,大排檔的衛(wèi)生條件本來就堪憂,吃完東西后剩下的狼藉更是慘不忍睹,瑪麗也毫不在意,在已經(jīng)初秋的天氣累出了一頭汗。
“哦,姐你平時不來這兒可能不知道,這大排檔是隔壁張哥開的,瑪麗白天在路邊賣油條,晚上就在這兒幫忙打工,掙兩份錢嘛?!?br/>
長歌不樂意了:“那李博文就屁事不干嗎?難道他們家就靠瑪麗一個人養(yǎng)活?”
“這誰知道,”小沙剝了一個小龍蝦吃了,把聲音壓低了一點,“不過我估計他是不肯出來干活的,他以前是老師,雖然也就高中學(xué)歷,只能教小學(xué)一年級,也沒教幾年,不過畢竟是坐辦公室的,跟咱們這些混社會的不一樣,清高著呢。”
長歌很是不屑:“清高他還打麻將?清高他還拿我的金戒指?我看他就是又慫又懶吧,吃他老婆的軟飯就有節(jié)操了?我呸!”長歌可以說相當(dāng)看不上這個李博文了,正準(zhǔn)備伸出油膩膩的手指繼續(xù)指點江山一番的時候忽然一個聲音從耳邊響起:“麻煩腳抬一下?!?br/>
長歌下意識地抬腳,發(fā)現(xiàn)不知道什么時候瑪麗已經(jīng)掃地掃到這里來了,也不知道他們姐弟兩個剛剛的話有沒有被瑪麗聽到,長歌頓時有些心虛,摸了摸鼻子,結(jié)果糊了自己一臉油。
瑪麗卻恍然未覺,過了兩秒才認(rèn)出來是長歌:“是你啊?!?br/>
“是我啊,哈哈哈?!遍L歌有些尷尬,沒想到瑪麗卻沒有感覺到任何尷尬,想了想從圍裙里摸出了一張二十塊錢,硬要塞給長歌:“今天上午你落我車上的……”
長歌一看她要掏錢的動作就已經(jīng)猜到她想做什么了,頓時頭皮發(fā)麻做好了推讓的準(zhǔn)備:“別別別,你這是趕我走呢,我就來這兒吃頓燒烤,你可饒了我吧?!?br/>
瑪麗的臉上原本還帶著笑容,聽了這話一時間笑容僵在了臉上,長歌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對付潑婦瑪麗的話,她同樣有伶牙俐齒不輸給任何人,可是面對一個可憐的、辛苦的,卻又熱情善良的勞動婦女瑪麗,她就手足無措了。
在路長歌二十年的生命中,從來都錦衣玉食而不食人間煙火,她人生中最大的煩惱也就是暗戀的人不喜歡她而已,除此之外全是錦繡燦爛,那時候的她當(dāng)然知道世界上有很多窮人,但所有的知識盡數(shù)來自于課本和新聞,她從來沒有近距離的接觸過、感受過貧窮是一種什么樣的滋味,也不知道那兩個字對于普通人的人生來說是何等的無助,很多時候不是一句“努力就會有收獲”可以解釋得了的,有時候貧窮和命運(yùn)兩個好姐妹總是手拉著手不分彼此,能把一個人的一輩子完全毀掉。
路公主永遠(yuǎn)不知道這世界上有多少人和她過著截然不同的生活,一輩子也走不出那一間平房,看不到任何希望,可是現(xiàn)在的長歌已經(jīng)明白,眼前的瑪麗自然更明白。
“不好意思,是我太小家子氣了,沒什么拿得出手的東西,我就是想誠心給你道個歉……”
長歌一聽這話更是一個頭兩個大,連忙擺擺手:“我不是那個意思……”
瑪麗說:“那你們先吃著,我去那邊掃地了。”
長歌看著瑪麗低頭掃地的背影,心中又是說不出的難過了,小龍蝦也沒滋沒味了,吃完去結(jié)賬,老板卻說:“已經(jīng)結(jié)過了啊,瑪麗幫剛給的錢,說是你們給她的結(jié)賬錢,怎么,不是嗎?”
長歌連忙問:“那瑪麗現(xiàn)在人呢?”
“哦,最近生意不忙,瑪麗現(xiàn)在干完活就走了?!?br/>
長歌沒喝多少酒,頭卻更疼了。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