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楚帝點頭，好笑道：“朕知曉不是你！”卻是不等柳瑤華含笑抬頭，追加一句，“可寧妃也真是笨的可以?！?br/>
    柳瑤華笑還掛在臉上，晶瑩而明亮，眼眸若翦水秋瞳，笑意清朗，卻是被最后一句打擊的整個僵在臉上，好容易才拉下臉來，小聲為自己抱不平：“臣妾一沒有起過謀害皇嗣的心思，二沒有半分害三皇子之意！誰知道，一個個的全拿臣妾當兇手，為此司琴現在都不知緩過來沒有……皇上一會兒說‘關押宮正司’，一會兒說‘回去華羽宮’，臣妾是笨，搞不懂皇上肚子里都在想什么！”

    氣哼哼的樣子，臉都鼓成個包子樣。

    宣楚帝斜睨她一眼：“你還不笨么？那你覺得朕應該將你發(fā)落宸佑宮，你才高興？說你笨蛋還不承認！”

    宸佑宮，華怡夫人寢宮，往常有懲戒妃嬪的事，往往是先過一趟宸佑宮，再由太后與皇上定奪發(fā)落——當時情形，明顯是不被關押在宸佑宮，那就剩下這宮正司可來了。而在自己宮里，華怡夫人還不是想怎么收拾便怎么收拾她？

    見柳瑤華呆呆楞楞想心事的樣子，宣楚帝頭一次不顧形象的敲了她個腦瓜蹦，一臉恨其不成材的樣子：“你那是什么表情？”

    宣楚帝不悅，因為柳瑤華正滿臉狐疑及不確信地望著他忽遠忽近的看。

    柳瑤華捂著腦袋，也不喊疼——其實也不疼，反倒是讓她想明白過來：“這么說來……皇上您還是為了臣妾好不成？”

    宣楚帝恨不得扒開她腦袋瞧瞧，里頭裝的是不是全是豆腐，怒目瞪了她一眼，取了邊上柜子中的傷藥，來為柳瑤華涂抹已經腫的不像樣子的小腿。

    柳瑤華見了那藥膏，情不自禁地往后顛了顛，可憐兮兮得望向赫連云楚。

    赫連云楚見她如此，也掃了眼手中藥膏，不明所以，當下拉過她的小腿，將手中藥膏用溫水勻開，小心得抹上腫脹的水泡，還親自為其吹了吹。

    其實，柳瑤華想說的是，她現在腿上除了腫的難受以外，其實涂抹藥膏時并不很疼的……其實，她真的最想說的是，這藥膏在此放了多長時間了啊，家具都這么陳舊了，這藥膏有沒有保質期呀大俠！

    可是，赫連云楚怕她留下疤痕將來后悔，小心翼翼的樣子尤為認真，燭火搖曳，照亮他側臉，柳瑤華能清晰看見他若凝脂般柔靜的面上的細小絨毛。她還從未這么近的觀察過他，眉峰剛勁，尾端如刀，睫毛濃密而修長，微微彎曲，眸子也是深深的琥珀色——柳瑤華心中還突然冒出個古怪的想法，原來，皇帝的眼睛與他們這群普通人的眼睛的啊，突然間，對于那種中國古帝王的情怯之意潰散殆盡。

    鼻端輕開輕合，呼吸均勻，似乎沒有因柳瑤華過分灼熱的注視而打亂，鼻尖挺立，讓人很想去捏一捏的高貴精致。薄唇并不是艷紅那樣俗氣，似乎上天對赫連云楚尤為眷顧，把什么好東西都分給了他似得，唇形微挑，帶著若有若無的笑，卻并不讓他因此而溫和，反而是多年累積下的帝王的威壓，讓其周身都散發(fā)著王者的張揚霸氣，并不用做什么，就能叫人膜拜的感覺。

    柳瑤華不自覺的咽了口口水，很為自己的過分關注而不恥，偷偷打量赫連云楚，見他并未特殊的動作神色，便松了口氣——反正對方也不知道！

    豈知，赫連云楚只是懶得理會她罷了，安靜將所有傷處敷抹。

    洗手之后，便對柳瑤華道：“哲宇已經醒了，對朕說，推他入水的另有其人，而司琴也卻在水下為他度氣，這些他都還記得。華怡夫人覺得愧對與你，想必你宮里的太監(jiān)宮女也少受些折辱?！?br/>
    劉海密而長，燭火不明，將柳瑤華整張臉都遮住，陰暗中見不真實，卻是心中哀哀一嘆——她就知道，華怡夫人怎會放過自己身邊的宮人。

    至于華羽宮，之前也不是回不去的，更不是大家所說，目前尚在修葺。如此口口相傳，不過是為了讓她這個被看管在永壽宮里的寧妃面子上好看罷了。

    宣楚帝見她不語，便起身而出，宣了外頭候著的宮人，將柳瑤華送回華羽宮。

    寧妃回宮，而他并沒有讓人跟隨，只是在冰泉宮隨意走走，繞道里面最幽深僻靜的宮室，燭光微閃，有人提了燈籠過來，蒼涼的嗓音，低聲道：“夜涼，皇上也注意些身子?！?br/>
    是李嬤嬤，手上拎著件披風，親自為宣楚帝系好。

    宣楚帝望著遠方幽亮的芙蓉堂，神色有些迷蒙：“嬤嬤，你說母后她能不能看到？”

    李嬤嬤也不問他說的是什么，臉上平靜，低著頭，道：“皇上希望如此，便是能的。”

    可宣楚帝輕輕搖頭嘆氣，扯開話題：“寧妃那里已經安排好——不過，朕不覺得她有那本事?！?br/>
    李嬤嬤忽而笑了，笑意不虛不假，也不做作，望向宣楚帝的神情也尤為平和，好似看著自己的孩子一般：“皇上，曾經誰又知道那一位是個心狠手辣的？不也是一步步走過來！”

    宣楚帝臉上略帶諷刺之意，頓了頓，道：“華羽宮怕是元氣大傷，嬤嬤正好趁這次過去指點一番，不過，您一離開，宮正司這邊還得另選一人出來暫時打理才好。”

    李嬤嬤略作思索：“怕是老奴一去，由不得皇上選人了——那位夏嬤嬤可是太后的人，又一直是在老奴之下，如此，咱們并不好撇過她不提，反而去挑旁人來cha手。”

    “太后……”宣楚帝看不出神色，“既如此，嬤嬤安排好后就提拔了她吧?！?br/>
    “是，老奴定當盡力幫襯。”李嬤嬤一笑，“幫襯”二字咬的尤為的緊。想了想，還是有些不放心，道：“皇上，寧妃雖則年幼，可其身世背景最是合適，也懂得人情世故，知禮守矩，人也謙虛謹慎……雖然倒霉些，一入宮便左右得罪，可也游刃有余，到如今，也不算太過狼狽?！?br/>
    宣楚帝唇角綻起冷然：“不算狼狽？呵，嬤嬤是沒瞧見……算了，既然您覺得她合適，那便是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