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影冥豹前蹄剛著地,便奮力彈起,再次對著蕭凡瘦削的身子撕咬而去。
然而,這勢在必得的撕咬又一次落空,蕭凡的身影極速下墜,原來下方竟是萬丈懸崖。因為瘴氣盛行,遮住了視線,便是連目光犀利的暗影冥豹都沒有看清楚,它不甘的嘶吼一聲,身體不由自主的向下墜去。
蕭凡驚懼的手舞足蹈,然而腳下是無盡白茫茫的水汽,沒有支點可以延緩下墜的去勢。忽地他抓到一只毛茸茸的東西,仰頭看時,卻是抓到了暗影冥豹的后蹄。
情急之下他用力向下猛拉,暗影冥豹竟被他從高空處拉扯了下來,只聽它口中發(fā)出低沉暴怒的吼聲,卻徒增無奈,只能任由身體向下墜去。
在這九死一生的瞬間,在經(jīng)歷了最初的驚慌恐懼之后,蕭凡忽然不再害怕了。
他只是有些遺憾自己沒能向師姐道別,有些不甘沒能尋到淚痕花,甚至在內(nèi)心深處還有一絲自卑,自己果然只是一個廢物,連死都是這般窩囊……
蕭凡想了很多事情,然而直到他想完了,身體仍舊在極速下墜,下方似乎無窮無盡直達地心深處。這時恐懼再次襲來,他瞬間感覺身體冰涼,耳畔盡是陰魂厲鬼慘叫之聲,仿佛自己已經(jīng)死了好多年。
“噗通、噗通”――
平靜的湖面上傳來兩聲猛烈啪打聲,像兩顆炮彈炸裂開來,水中淺眠的魚兒驚慌失措的四散逃離。
撕心裂肺的疼痛閃電般傳遍蕭凡全身,緊接著傳來冰天雪地的寒意。
他潛出水面,“嘎嘣”的骨頭斷裂聲再次傳進了耳中,旋即一道熱氣騰騰的鮮血撲面而來,熱腥的氣息使仍處在疑惑中的蕭凡激靈靈的打了個冷顫,而后忍著劇痛拼命的向岸邊游去。
冷冽的潭水散發(fā)著絲絲寒氣,透骨的冰寒如一支支利箭刺入血肉之中。蕭凡狼狽不堪的爬上岸,牙齒不停的打顫,感覺自己的骨頭散了架似的,渾身的疼痛幾乎令他昏厥過去。
他清晰的記得,在浮出水面那一剎,水中神秘生物張口將暗影冥豹撕爛,那種近在咫尺的血腥雖是不經(jīng)意的一瞥,但卻嚇得他魂不附體,差點靈魂出竅。
蕭凡拖著沉重的身體蝸牛般蠕動著,他要遠離寒潭,水中的神秘生物太可怕了,令他寒然生畏。
“這里是什么地方?”
蕭凡艱難的四下打量著,無論如何,自己還活著,沒有什么比這更值得慶幸的事情了。
他躺在冰涼的巖石上昏昏欲睡,頭頂迷蒙的水汽遮蔽了日光,空氣很是潮濕。也不知過了多久,蕭凡醒了過來,他聽到白茫茫的雨霧深處,依稀傳來細碎的女子幽怨之音,哀轉(zhuǎn)久絕。
他忍著劇痛艱難的爬了起來,穿過迷霧循音而去。拿出牛皮袋子,灌了幾口雄黃酒,暫時驅(qū)散了身上的寒氣,而后邊走邊觀察著周圍的地勢,心里仍舊對那傳說中的仙草淚痕花念念不忘。
山高不可仰,潭深不可測,山水之間煙霧繚繞。那幽怨之音時有時無,像是在眼前,又像是在天邊,如女子心事般難以捉摸。
“喂,有人嗎?”
蕭凡叫了一聲,沒有任何動靜,因為云霧遮蔽連回音都小的出奇。他有些害怕,周圍煙霧彌漫視力受阻,根本辨不清方向。
前方不知名的小樹上結(jié)了幾顆拳頭大小的青色果實,蕭凡猶豫了下,最終肚子的呱叫聲打消了顧慮,張口咬了下去。
青果入口酸澀,有些難以下咽,不過此刻的蕭凡已經(jīng)饑不擇食了,他一口氣連著吃了四顆,這才滿足的抿抿嘴。胸腹間傳來絲絲熱意,他試著緩緩舒展了下被撕裂的筋骨,然后爬了起來準備繼續(xù)尋找出口。
只是他剛站起來,腿骨處閃電般傳來陣陣劇痛,蕭凡疼的倒抽了口涼氣,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一條腿已經(jīng)摔斷了,根本無法再站立起來。之前因為完全處于麻木狀態(tài),自己竟沒有發(fā)覺!
蕭凡無力的癱坐下來,背倚著那棵還不及他高的小樹,氣喘吁吁的想著今后的出路。這時,耳畔又幽幽泛起那若有若無的女子哀怨之音,他心中好奇,側(cè)耳聆聽時,又蹤跡難尋,仿佛根本沒有存在過。
“是誰在哭泣呢?”他自言自語道。那聲音好像有股奇特的魔力,能夠勾魂奪魄,召喚著他去追尋。
蕭凡正聽得入神,忽地神情一震像丟了魂兒般,木然的站了起來,似是被什么附了體,忘卻了疼痛麻木,目光呆滯的跛著折斷的小腿,跌跌撞撞的尋聲而去。
山澗幽深,水汽彌漫著看不清周遭的事物。這里已深入太墟古境核心地帶,奇怪的是四下清靜如水,兇獸銷聲匿跡,連鳥鳴聲也消失不見了,只有那女子哀怨的聲音空谷傳響。
蕭凡依舊神情漠然,兩眼呆滯,他渾身衣服破爛,被雜草樹枝刮過的傷口血跡斑斑,而他自己卻渾然不覺,只是機械的向前走著。
忽地,他的眼睛閃過一絲清明,低頭將腳下的一株草藥抓在手中,而后又有些疑惑的打量著這株熟悉而又陌生的草藥,喃喃道:“這是……淚痕花?”
說了之后便再也想出絲毫與淚痕花相關(guān)的信息了,甚至于連自己為何知道淚痕花也想不起來,他腦海里一邊混亂,頭痛欲裂。
“山澗青水綠竹淵,淚眼望穿。月下幾度牽紅線,了卻殘愿……”
幽幽的歌聲傳來,眼前云開霽散,映現(xiàn)出一泓清泉,泉中妙齡女子赤身裸體露出胸前一抹雪白。女子清歌婉轉(zhuǎn),渾若無人般梳洗著三千青絲,寸寸肌膚吹彈可破,煞是誘人。
蕭凡右手下意識的抓著淚痕花,雙目木然的望向女子。他神識被人所控,完全迷失了自我,如今只是一具任人宰割的空殼。
女子玉靨含笑,美膩的酒窩散發(fā)著粉色的桃花幽香。那如青蔥般白嫩的手指隨意一招,岸邊綠藤上淺色襟帶憑空飛了起來,抖出漣漪般的波紋,如水蛇般纏住蕭凡的脖頸,然后輕輕帶了下,他仿佛受到什么指令,木然的向那女子走去。
就在蕭凡抬腳落水的剎那,岸邊驟然閃起一束金光,緊接著第二束、第三束……轉(zhuǎn)瞬間,千萬道符文霞光萬縷,金色的光芒散射出純正清冷的道家氣息。
那女子驚恐萬分,像是見到了勾魂奪魄的黑白無常鬼,化作一道流光消失不見了,山谷中立時傳來氣急敗壞的聲音:“燕老鬼,這小子自己送上門來的,你憑什么插手?”
濃霧中走出一邋遢身影,那人黑發(fā)狂舞,蓬亂的胡須遮住了顏面,只有那雙目光炯炯有神,正氣凜然,來者正是燕赤霞。
他查探了蕭凡的傷勢,確定無礙后,將他抱起,對著幽谷怒道:“魔尊,連小孩子都不放過,你還知不知道羞恥?真把你們魔宗的臉丟盡了!”
山谷中那道聲音哈哈大笑,反唇相譏道:“二十年前,若非道宗、禪宗卑鄙無恥,本尊又怎么會成為階下之囚?說到羞恥,比起你們這些名門正道,本尊自愧不如!”
燕赤霞冷笑道:“道爺早就退出了玄心正宗,你們魔宗與道、禪兩宗的恩怨我懶得去管。只是你再敢打我徒弟的注意,信不信道爺我一劍劈了你這老東西!”
只聽山谷中頓時怒吼連連,那沙啞的聲音咆哮著,帶著無盡的恨意咬牙切齒道:“燕老匹夫,你休要猖狂,本尊若脫困,定殺得你們這群王八羔子雞犬不留!”
燕赤霞“呸呸呸”的連吐唾液,對罵道:“老怪物,你就死了這條心吧!有道爺在,你就別想活著離開太墟古境?!?br/>
魔尊聽了恨欲狂,整片天地劇烈顫抖起來,水中魚兒驚駭?shù)奶龊?,然而那顫抖一閃而逝,旋即山中傳來陣陣猛烈咳嗽,隱帶些許痛苦的**,魔尊再懶得說一句話,山谷又清凈了下來。
燕赤霞抱著蕭凡正欲離開,聽到濃霧中又泛起女子哀怨之音,皺眉道:“再幫那個老妖怪做壞事,小心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那淺衣女子頓時花容失色,輕飄飄的跪在燕赤霞面前,哭泣道:“尊者息怒,奴家再也不敢了……”
燕赤霞冷哼一聲,瞧也不瞧她一眼,踏步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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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凡悠悠醒了過來,發(fā)現(xiàn)自己正躺在床上,以為在做夢,揉了揉眼睛才意識到是在自己的房間。他“唰”的一聲坐了起來,旋即發(fā)出陣陣凄慘的嚎叫,又無力的倒了下去。
“我怎么會在這呢?對了,淚痕花呢?”
蕭凡粗喘著氣,周身如車裂了般劇痛難忍。冥冥之中他記起自己好像是找到了淚痕花,但又好像是沒有找到,思緒亂作了一團麻,攪的他腦袋快要爆炸了。
這時,門吱悠一聲打開了,燕紫宸捧著碗藥湯走了進來,見到蕭凡睜開了眼睛,喜道:“小凡,你總算是醒過來了?!?br/>
“師姐――”蕭凡開口叫道。
“你躺這別動,已經(jīng)昏迷四天了,身子正虛呢,先把藥喝了吧?!?br/>
燕紫宸輕輕將他攙扶起來,小心翼翼的將湯藥送進蕭凡口中,道:“爹爹說,若非這幾天禁地之中發(fā)生了一些變故,你小命就丟在禁地了!不過好歹尋到了淚痕花,阿風(fēng)用了之后已經(jīng)有效果了?!?br/>
蕭凡激動道:“師兄可以走路了嗎?”
燕紫宸“噗嗤”笑了起來,道:“哪有那么快,阿風(fēng)的雙腿都斷了,重新長出來還需要一段時間呢,只是阿風(fēng)的傷口處像是有股熱流在游動,爹爹說那是新骨長出來的征兆。所以小凡,你真了不起,連爹爹都找不到的淚痕花被你找到了!”
蕭凡思維有些遲鈍,發(fā)生在太墟古界中的事情似乎自己一點也記不起來,他努力整理著凌亂的思緒,乏意襲來,緩緩閉上疲憊的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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