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拖著褚云卿這么個拖油瓶一起趕到菜市口的時候,柴火堆上的火燒的正旺,漁陽城中各家的靈獸都被囚禁在置放于火堆上的籠子里,發(fā)出陣陣凄厲的嘶鳴。
王歡和幾個提著水桶想要滅火的衙差被激進的百姓們團團圍住,期間不時會聽到靈獸的主人們發(fā)出微弱的抗議,然而,在瘟疫的威脅面前,在被死亡的恐懼籠罩著的漁陽城中,這一切都只是杯水車薪。
蘇念本想沖上去滅火,卻被褚云卿一把逮住,揣進了袖子里,他低聲呢喃道:“貓仙長,別沖動,我有辦法。”
隨后褚云卿走進附近的一家茶樓,攀上封層后,推開窗戶,緊接著催動了一張風(fēng)雨符。
原本晴朗的天空驟然陰云密布,電閃雷鳴后,狂風(fēng)驟雨接踵而至,熄滅了菜市口的熊熊烈火。
待風(fēng)雨符燃盡,陰云消散,雨過天晴,一切似乎都不曾發(fā)生,所幸,靈獸沒有了性命之憂。
“看啊,晴日落雨,連老天爺都為你們喪心病狂的行為感到悲哀!”
“就是,我家的花花明明乖巧可愛,憑什么就要被燒死!”
靈獸主人們的抗議之聲終于在這會兒站了上風(fēng)。
“若是你或你的至親之人感染了瘟疫,我就不信你還會留著這畜牲!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雙方百姓各執(zhí)一詞,這場爭論不可能就此結(jié)束。
褚云卿快步從茶樓上下來,趁著眾人喋喋不休之際,攀上柴火堆。
扯了扯鐵籠子上的鎖,壓低聲音,開口問道:“貓仙長,你可有開鎖之法?!?br/>
蘇念運轉(zhuǎn)靈力,從褚云卿袖子里探出半個身子,兩只爪子捉住鐵鎖,輕輕一拜,鐵鎖便斷成兩半。
褚云卿連忙打開儲物手環(huán),將籠子里的靈獸悉數(shù)趕了進去。待眾人發(fā)現(xiàn)之時,那柴火跺上只剩下了一個空空如也的鐵籠子,還有一個準備從上頭跳下來的褚云卿。
“是他,就是他剛走了靈獸!”
“可那些靈獸都跑哪兒去了?”
“抓住他一問便知!”
百姓們怒氣沖沖地調(diào)轉(zhuǎn)方向,將褚云卿包圍起來:“快說,你把靈獸藏哪兒去了?”
褚云卿連連擺手,表示自己只是湊熱鬧的,什么也不知道。
推搡之際,蘇念在他的袖口中被慌的頭昏眼花,最后支撐不住,跳了出來,站到地上。
眾人見狀,愣了片刻,隨即爆發(fā)出更加激憤的聲響。
“這是誰家的貓呀!”
“什么還敢放在外面!”
“快來人把它抓起來啊!”
那些人嘴上說著要把貓抓起來,實際上卻沒人敢上前,不知是誰,第一個撿起地上的碎石向蘇念砸去,緊接著,碎石子,爛白菜和臭雞蛋都撲面而來。
褚云卿連忙趴倒在地,護住頭部,蘇念想來都是個硬碰硬的個性,正想撿起地上的碎石扔回去,王歡的身影卻擋在了他面前。
“又來了一個多管閑事的?!?br/>
有百姓說著,將一枚臭雞蛋砸向王歡的額頭,王歡也沒躲開,雞蛋在他額間破碎,有粘膩的蛋液混著血流淌下來。
本將軍都舍不得打的人,你也敢碰!
蘇念見狀,更加生氣了,一個猛子就躥到了那人身上,張牙舞爪地又撕又咬。
“小貍花,回來?!蓖鯕g開口制止她,伸出雙臂,向她張開懷抱。
蘇念很無奈,猶豫再三,緩緩地將爪子從那人的脖頸處移開,靜靜看著他跌坐在地上,尿濕了褲子,一臉不屑地跳回了王歡懷中。
“妖怪!她是妖怪!”那人顫著聲音,一臉驚恐地看向蘇念,慌慌張張地后撤回人群中。
眾人都目光紛紛落在她身上,或驚懼,或怨懟。蘇念對這類目光屢見不鮮,一心想著瞪回去,反而被一雙骨節(jié)分明的手遮住了雙眼。
王歡將她往懷里送了送,隔絕了外界的目光。
頭頂上傳來王歡低沉的聲音,仿若新雪初霽。
蘇念聽見他說:“小貍花,放心,我不會讓你有事兒的。”
蘇念偷偷抬了抬眼,只見他蒼白俊秀的臉上還掛著幾縷蛋液,他從凌亂的發(fā)絲里垂眸看著她,嘴角抿起一個笑,眼神溫柔而堅定,讓她的心莫名安定了下來。
孫太守這時候帶著風(fēng)淺淺以及眾多鑒妖司使者趕到現(xiàn)場,控制住了局面。
風(fēng)淺淺攀上柴火垛后,環(huán)顧四周,高聲喊道:“諸位切莫慌亂,瘟疫來勢洶洶,正是我們要相互扶持,共克難關(guān)的時候,眼下我們鑒妖司已在城東經(jīng)搭建好了病坊,會將染病的百姓集中收治,各家的靈獸也會暫時寄養(yǎng)在病坊之中,其余人等,務(wù)必居家隔離,不得外出,衙門差役會定期為各位送上糧食藥品,保證大家都正常生活?!?br/>
鑒妖司在大魏百姓心目中的地位還是頗為神圣的,風(fēng)淺淺這話一出,不少人已經(jīng)放下心來。不過還是有百姓提出擔憂:“現(xiàn)在漁陽城被封,城中上萬口人余糧不足,之前官府眾人還將市面上的靈植收集起來運往前線了,哪里還有糧食和藥品能夠分給我們?!?br/>
這話一出,又有不少人開始動搖。
“就是啊,他們官官相護的,衣食無憂,最后受難的,還是只有我們?!?br/>
風(fēng)淺淺看向?qū)O太守,孫太守卻無奈地搖了搖頭:漁陽城中的余糧和藥材確實儲備不足,勉強還能支撐三日左右。
風(fēng)淺淺大一看便知道了孫太守的憂慮,繼而再度開口:“諸位,我們已經(jīng)向朝廷傳音,從四方調(diào)集糧食,藥材,前來賑災(zāi),相信不日物資就會送來?!?br/>
“又要等!”百姓們不滿的聲音此起彼伏,“先前有人失蹤,要我們等,結(jié)果等來了怪病;生病之人紛紛死去,又要我們等,結(jié)果等來了瘟疫;現(xiàn)在瘟疫肆虐,城門被封,物資短缺,還要我們等,難不成,真的要等到我們都死光了,這瘟疫就能消失了嗎?”
風(fēng)淺淺自然是知道憑她幾句話很難消除百姓們的心結(jié)和憂慮,可是朝廷那邊尚未對她的傳音做出回應(yīng),前路渺渺,她也不敢妄下定論。
王歡和褚云卿互相使了個眼色,雙雙站了出來。一個軒然霞舉,俊美絕倫,一個錦衣云袖,氣質(zhì)清華。
褚云卿率先開口說道:“這會諸位不必在等了。”
“我們憑什么相信你?”
“就憑我是褚云卿,大魏褚家的少東家!”褚云卿說著將懷中的掌印亮了出來,“我以大魏皇商的身份和名譽擔保,即日起便會從漁陽城臨近州府城池中調(diào)動物資送來漁陽城中,保證大家都正常生活,協(xié)助鑒妖司副指揮使風(fēng)淺淺賑災(zāi)濟民!”
褚云卿說完,四周百姓一時間寂靜無聲,褚云卿瞧上去確實矜貴,但大魏皇商的未來家主怎么突然來他們這種小城了?
“諸位若是不信,可上前查看我這玉印的真假。”褚云卿說著,長袖一揮,攤開手掌。
漁陽城中本就居住著不少商賈富戶,識得褚家掌印紋樣的人不在少數(shù),幾個大著膽子的商鋪掌柜率先上去查看,而后激動道:“掌印是真的,是真的,他沒有騙我們!”
褚云卿收回掌印,拉了一把站在身邊的王歡,噙著笑意的薄唇微啟:“另外,我這位朋友的兄長就是曾經(jīng)在東籬書院教書的王敘王先生,王先生的醫(yī)術(shù)如何,想必大家比我更為清楚。屆時,我這位朋友也會請他兄長前來協(xié)助鑒妖司配制治療瘟疫的良藥?!?br/>
“他說的沒錯,這人確實是王先生的弟弟,我之前去書院接孩子下學(xué)的時候見到過他。”
“對對對,我也有印象,他叫王歡,是王先生的弟弟?!?br/>
王敘在漁陽城中生活了五年,一直都做著教書育人,救死扶傷的大好事,在百姓心中威望頗高,王歡也借著王敘的光,也在不少人面前混了個臉熟。
“太好了,這下有救了!”百信們心里的大石頭逐漸落地。
鑒妖司使者與衙差一同清理現(xiàn)場,恢復(fù)秩序。
塵埃落定后,王歡被鑒妖司使者帶去一邊包扎傷口,蘇念因著他之前那句“放心”,也鬼迷心竅地跟了過去。
風(fēng)淺淺轉(zhuǎn)身看向褚云卿,清麗的臉上綻放出一抹玩味的笑:“褚公子之前不是說不能暴露行蹤嗎?”
褚云卿勾起嘴角:“倘若這人都死光了,哪里還有錢可賺?再者說,我這也算是幫助朝廷做了件大好事兒,等瘟疫過去,褚家能得到的好處可比現(xiàn)在送出去的多多了。”
“褚公子心思縝密,在下佩服。”風(fēng)淺淺拱手。
“不敢當,不敢當?!瘪以魄鋸膬ξ锸汁h(huán)中將靈獸一一釋放,指了指那些靈獸身上的冰心蠱,“比不得風(fēng)姑娘這一招將計就計?!?br/>
冰心蠱是金陵風(fēng)氏從寒毒之中淬煉出來的蠱蟲,種下此蠱,便可暫時抵抗烈火灼燒,直到蠱蟲消亡。
其實早在百姓鬧事之初,風(fēng)淺淺就趕到了現(xiàn)場,將靈獸們保護起來,隨后又裝作毫不知情的模樣等著褚云卿等人出現(xiàn)。
為的就是讓褚云卿和王歡主動站出來拯救漁陽城。如此一來,不但賑災(zāi)一事可以妥善解決,她還可以進一步查探這二人身上的秘密。
“褚公子見笑了,這本就是雙贏之舉,何樂而不為呢?”風(fēng)淺淺眨了眨眼。
褚云卿含笑搖了搖頭,好不可憐道:“可我此番暴露了行蹤,想必同族派遣的刺客殺手不日便會趕到,我可是因為風(fēng)姑娘的一計,堵上了身家性命啊?!?br/>
“褚公子這是什么話,您是漁陽城的大恩人,我與鑒妖司上下定會拼盡全力,護你周全的?!?br/>
大家懂事聰明人,風(fēng)淺淺自然明白褚云卿是想借她與鑒妖司之手,鏟除異己。
“如此,便謝過風(fēng)姑娘了?!瘪以魄浜D(zhuǎn)身,“我這就回去傳音給褚家各地商鋪,要他們籌集物資,火速送達。”
“有勞褚公子?!憋L(fēng)淺淺目送他走遠后,喃喃自語道,“我們,來日方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