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醉酒的流氓

    “二狗，來啦！晚上吃了沒？”二狗回頭一看，說話的正是二狗表哥，不知道什么時候他也上了墻，就在二狗身后，手里還拿著一個面包。二狗再向后一看，就這一分鐘的工夫，墻上已經(jīng)騎了十幾個人，還有十幾個人在上墻?？磥?，和二狗有相同看群架經(jīng)驗的人實在不在少數(shù)。

    “你也來啦！哈哈！我還沒吃呢，我這不是給你送書來了嘛?！?br/>
    “拿著，邊看邊吃！”二狗表哥掰下了一塊面包遞給二狗?？磥?，民族中學也不是全體出動。像二狗表哥這樣一向?qū)W習成績良好且比較老實的學生只看熱鬧，并沒有參與群毆。

    當時二狗忽然想起了小時候和表哥看電影前，表哥在買瓜子時也經(jīng)常說這句話?？慈杭?，可比看電影真實刺激多了。

    二狗在接過表哥的面包時發(fā)現(xiàn)，兩幫對接上了。王宇等二十幾人已經(jīng)從商店里走出來，看見了學校門口黑壓壓的一片人。他們清楚，這是民族中學的學生出來報仇了。他們當時沒有選擇轉(zhuǎn)身就跑的原因，后來二狗聽說是：他們根本就沒把這些學生放在眼中，他們認為，這些學生的戰(zhàn)斗力再強也不強不過他們這些職業(yè)混子。

    由于路燈比較暗，距離相對比較遠，而且人太多太雜，二狗自始至終沒有發(fā)現(xiàn)眼前這些惡戰(zhàn)的人里居然有曉波。倒是王宇和王亮雪白的襯衣在人群中比較扎眼，二狗一眼就看見了，但是也沒敢確定就是他們兩個人。

    雙方的對接以及開始斗毆的過程，簡單得不能再簡單。

    “挺牛逼唄？”人群中可能是王宇帶有挑釁地問了一句。

    民族中學的學生無數(shù)人吼著這句就沖了上去。

    王宇、王亮、曉波等人自恃手中有刀，而對方只有凳子腿，武器不是一個級別的，也沖了上去。

    混戰(zhàn)開始。

    客觀地說，民族中學的學生如果單個拿出來，戰(zhàn)斗力與王宇等人相比差得不止一個檔次，但是民族中學的學生打起來以后根本就不怕刀，無一人退縮。王宇等人和民族中學的人數(shù)比大概是1：10。

    半分鐘后，王宇等人已經(jīng)陷入學生的包圍中。

    騎在墻頭上的二狗看得真切，人群中兩個穿著白襯衣中的一個被一凳子腿擊中后腦后率先倒下，頓時淹沒在人群中，再也沒有看見他站起。

    王宇團伙的人多數(shù)拿著西瓜刀和鋼管亂掄，雪白的刀光在路燈下很是刺眼，但民族中學的學生卻毫不畏懼。

    從惡戰(zhàn)一開始，王宇團伙就已經(jīng)開始有人跑路，但是只跑出了七八個，其中有兩個居然慌不擇路，跑到了剛才喝汽水的商店里。他們進了死胡同，被二十幾個學生追了進去，后果可想而知。

    二狗當時只能聽見民族中學學生的廝殺聲音震天，罵聲中夾雜著幾聲沉悶的慘叫。

    開始時，還能看見王宇等人掄起的西瓜刀和鋼管；后來，只能看見學生揚起來的凳子腿。王宇等人被淹沒在了學生的棍棒中。

    他們是在馬路中間開戰(zhàn)，交通徹底癱瘓，汽車想掉頭也掉不了，只能停在那兒，連喇叭都不敢按。他們知道，按了喇叭惹了眼前這群已經(jīng)紅了眼的人，他這車肯定是要被砸了。

    二狗記得，王宇團伙中一個手持鋼管身穿花半袖的人本已殺出了重圍，但是由于路已經(jīng)被車堵住，他的奔跑速度只能減慢，結果被兩個學生追上。粗如兒臂的凳子腿砸在了后腦上，他當場摔倒在地，不過他比較聰明，順勢就滾在了東風車下。后來追來的十幾個人拿著凳子腿怎么也打不到他。

    通常打群架兩三分鐘就勝負已分，輸?shù)脑撆芫团芰?。這次不同，參戰(zhàn)的人數(shù)實在太多，打了兩三分鐘后，民族中學的學生至少還有一半沒動上手，攻勢一撥又一撥。

    二狗還記得在混戰(zhàn)中，王宇團伙中有一個身穿紅色半袖的人的確很猛，只有他沒有人敢近身。他右手一把西瓜刀，左手一把短刀（后來知道是把卡簧），左右開弓，一時間沒人敢上前?？磥?，此人情急之下連小龍女的左圓右方都已經(jīng)無師自通了。

    可能是人太多的緣故，二狗在人群中始終沒看見曉波。但據(jù)曉波后來說，他一直站在王宇身邊，王亮被砸中后腦后再沒機會站起，王宇守著倒地的弟弟根本不肯跑。曉波無奈掄起西瓜刀沖上去救王亮，結果被一個帶著個鉤子似的大洋釘子的凳子板楔在了臉上，臉被扎透以后豁了個大口子。他伸手一拉王亮，王亮根本沒反應。這時他的胳膊和后腦也各挨了一下，他拿起西瓜刀連續(xù)亂掄幾下沖出幾步。他回頭一看，王宇此時也被打倒在地，就倒在王亮的身上。曉波又沖了回來，一把拉起了王宇。

    可能是王宇穿的白色襯衣過于顯眼，所以王宇被打倒后站起那一幕，二狗記憶猶新。王宇當時發(fā)出一陣極其類似于狼嚎的凄厲長嘯，這一聲在嘈雜的人群中極是響亮，差點兒沒把騎在墻頭上的二狗嚇得栽了下去。只見王宇吼完，隨手抓起一個學生的頭發(fā)，拿住西瓜刀開始朝這個學生猛掄。這個學生當時就嚇得扔掉了手中的凳子腿，雙手護住脖子和臉。而王宇完全是一副臨死前要找個墊背的架勢，根本不顧其他人襲向其頭部和身上的棍棒，“專心致志”地要砍死眼前這個倒霉蛋。

    王宇砍了十五六刀以后，手一松，這個學生軟軟地癱在了地上。憑著二狗多年的經(jīng)驗，二狗當時就認為這學生非死不可了。后來才得知，這小子根本就沒受什么大傷，是被王宇這瘋勁給嚇暈過去了。

    這時，那個作風勇敢的紅襯衫也沖到了王宇和曉波跟前，三個人舍命合力亂掄了幾下手中的刀。

    民族中學的學生終于散開，離開了王宇等三人和倒地的王亮兩三米遠。他們的確是不怕刀，但是真怕不要命的。他們驚愕地看著被王宇砍倒在地的

    同學。他們都看出來了，王宇是想殺了幾個，然后自己再死。誰不怕死？現(xiàn)在這情況，誰沖上來誰先死。誰愿意第一個去送死？“想活的，給我讓開！”王宇嘶吼。二狗至今不知道一個人激動到了什么地步，聲音可以如此恐怖。低沉，嘶啞，震人心魄。這時的王宇和曉波等人，身上和臉上全是土和血，王宇那件白得晃眼的

    襯衫早已經(jīng)看不出是件白色的襯衫。

    那些學生無一人應聲，紛紛讓路。

    王宇背起王亮，緩步走了出去。此時王宇團伙中，留下來繼續(xù)打的已經(jīng)不到十個。其他的或者成功逃跑，或者在逃跑的過程中被追到毒打。即使是剩下來這不到十人，也全都掛了彩，多數(shù)都是被打倒在地，亂棍狠打，滾得像土驢一樣。

    看完這驚心動魄的一戰(zhàn)，二狗竟然捏碎了手中的面包，一口都沒吃。

    這一仗，王宇、曉波等人慘敗。沒被民族中學的學生拿下幾條命，已是萬幸。

    幸虧，關鍵時刻，王宇、曉波、紅襯衫等三人齊齊爆發(fā)出不要命的架勢，否則，他們很可能再也見不到第二天的太陽。

    當他們自己怕死并且怕殺死別人的時候，慘敗。當他們真正不畏死的時候，反而渡過了難關。所以說，當災難真正降臨到自己頭上，“怕事”絕不是一個好的心態(tài)。與其束手束腳，倒不如破釜沉舟，背水一戰(zhàn)。

    據(jù)說在將王亮送到醫(yī)院的路上，王宇他們都以為王亮活下的希望極其渺茫。當時的王亮，已經(jīng)大小便失禁，呼吸微弱，完全是死亡的前兆。后腦是人身上最脆弱的部位，遭一下重擊就有可能身亡。王宇當時痛哭失聲。

    幸好，王亮在醫(yī)院搶救了兩天兩夜后活了過來。

    曉波，英俊的臉被鐵釘子豁開了一道大口子。從此，他由一個帥哥變成了誰看見他都會被嚇一跳的人。

    其他同去的二十幾人中，有五人手臂骨折，一人像王亮一樣被襲中后腦后生命垂危，后被搶救了過來，還有一人兩只睪丸全被踢碎。

    雖然沒出人命，但是這事兒已經(jīng)搞得很大了。

    惡戰(zhàn)的當天晚上，李四的游戲廳正式停業(yè)，但仍被砸。

    曉波、王宇、王亮真真正正搖滾了一把，而且，還沒搖完。

    第二天，王宇和李四收到消息，東波，要跟他們談談。

    三年前，張大噶子已在一次酒后駕駛摩托車時撞上了樹，據(jù)說死相極慘，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他的幾顆牙了。后來張大噶子的弟弟又回到事發(fā)現(xiàn)場，才發(fā)現(xiàn)他哥哥的牙齒都深深地“鑲”在了撞死他的那棵樹上?？梢姰敃r他摩托騎得有多快。

    東波當時二十三四歲，已經(jīng)成為張大噶子地盤上的頭號人物，其手段根本不次于李老棍子，直追張岳。

    李四收到消息以后說：“找紅兵談談吧！”

    二狗從小就認識東波，至今仍清楚地記得此人的經(jīng)典形象。在20世紀90年代中后期的那幾個夏天里，他總是光著膀子，穿個藍色的短褲，瘦瘦高高的身材，高鼻深目，留著寸頭。他的長相十分特別，尤其是在一群純種漢族人中間更顯得極其與眾不同。在1997年秋天大連金州足球場進行的那場令國人無比窩火的比賽結果為2：4的中伊之戰(zhàn)中，二狗第一次看到伊朗的頭號球星阿里代伊。此人長得和東波完全一樣，只不過東波比阿里代伊黑一些，并且沒有蓄上唇的胡子。

    其實這些形象都不能稱之為經(jīng)典，真正經(jīng)典的是：他的短褲左手邊塞著一個大哥大，右手邊塞著一個斧頭！每天上街一分錢不帶，只帶這兩件家物什，終日以訛錢為生?？礃幼?，見到誰不順眼就掏出斧子來和人家干，打不過的話立馬掏出大哥大吹哨子。

    千萬不要以為東波像曉波一樣是個初中都沒畢業(yè)的輟學者，人家東波是搞藝術的！藝術！他初中畢業(yè)后就上了當?shù)氐乃囆?。那個藝校是中專，中專畢業(yè)當時國家包分配。進了藝校只要不太差，只要不被開除，基本都能拿到畢業(yè)證，但是人家東波就愣是沒拿到！據(jù)說，他是近十年內(nèi)沒拿到畢業(yè)證的唯一一人。這一切，只因他的畢業(yè)作品實在太彪悍。

    東波在藝校的專業(yè)是器樂——鋼琴。

    據(jù)傳畢業(yè)那天，在藝校的禮堂里，東波上演了令在場近兩千名觀眾終生難忘的一幕?；蛟S，他這才叫藝術，但即使是藝術也是行為藝術，絕不是鋼琴藝術。

    每年畢業(yè)時藝校都會讓學生表演一下畢業(yè)作品，學長笛的吹一曲長笛，學鋼琴的彈一首鋼琴曲，學舞蹈的上臺表演一段舞蹈，然后由評委老師評分，決定該生是否能夠畢業(yè)。在藝校建校歷史上，尚無人卡在這一環(huán)節(jié)。直到東波出現(xiàn)，創(chuàng)造了歷史。

    東波是學鋼琴的，當然要表演鋼琴獨奏，他選的曲目是。據(jù)說，報幕的女同學剛把這曲目報上來，就引起了觀眾席的一陣騷亂?！拔铱?，居然彈？我六歲的女兒都會彈！”觀眾們多數(shù)都郁悶了，少數(shù)不郁悶的還以為這是東波“重劍無鋒，大巧不工”呢。

    一身燕尾服的東波上臺了。那個年代，當?shù)卮┭辔卜娜撕苌?，他這身行頭把大家震了。他上臺后深深地給大家鞠了個躬，十分符合國際禮節(jié)。觀眾和評委都鼓掌致意，平添了幾分期許。

    半分鐘后，觀眾和評委們已經(jīng)汗流浹背了。

    “他彈的這曲子是什么？”一位年近六十的評委和身邊的評委交頭接耳，他愣是沒聽出來東波彈的就是。

    “沒聽出來?！?br/>
    “那剛才報幕的怎么說的？”

    “吧？”

    “不像！”年近60歲的老評委搖搖頭，他實在沒聽出來東波彈的究竟哪兒像。臺下的觀眾和評委議論紛紛，藝校的禮堂內(nèi)已經(jīng)亂成了一鍋粥，但是東波依然面帶微笑，從容淡定地彈完了這首曲子?！斑@位同學，請問你彈的曲子是什么？”老評委實在按捺不住好奇心，在東波一曲彈罷時問了一句?！鞍?！”東波的普通話不標準，說的是“致愛麗詩”，還挺有詩意?！芭?，那你還會彈些其他的曲子嗎？”老評委擦了擦頭上的汗，想再給東波一個機會?！安粫??！睎|波依然面帶著微笑回答，再次深鞠躬，飄然下場。三年學習鋼琴的藝校生涯，居然只能彈奏一曲誰都聽不出來的。

    東波成了藝校歷史上唯一卡在畢業(yè)表演環(huán)節(jié)上的學生。但這，還不是東波在藝校干過的最彪悍最出名的事兒。他干過的最彪悍的事是他在二年級時有一次在宿舍里和同學們打賭。

    據(jù)說東波這個人很講信用，無論賭什么，只要輸了，一定愿賭服輸。那天他和他的同學在宿舍里下象棋，約定好，誰輸了，就脫光站在宿舍窗臺上大喊三聲：“我是傻逼！”很遺憾，東波輸了?！拔铱梢阅弥緯鴵踔樥旧洗芭_喊嗎？”東波雖然臉皮比較厚，但是

    還沒厚到敢光明正大地站在窗臺上脫光了喊的境界?！翱梢?！但是你必須隔一分鐘喊一聲?！彼耐瑢W說?！昂茫　睎|波想了想，答應了。

    隨后東波脫光了站上宿舍窗臺，用一本16開的大書遮住了臉。

    “我是傻逼！”東波大聲喊。

    “我是傻逼！”東波隔了一分鐘又喊了一聲。

    在東波就要喊第三聲的時候，他的同學輕聲地告訴他：“東波，你把書拿開吧。樓下一個人都沒有，沒事兒。”東波聽完這句就拿開了書，定睛向樓下一看……樓下聚集著上百號人，有男有女，黑壓壓一片，都在仰著脖子對著他指

    指點點……東波一舉成名。由以上兩個事例可以看出，東波此人臉皮厚，膽大不害臊。丁小虎曾在多年以后對二狗評價過此人：“我這輩子最佩服的人就是

    東波！”“為什么？”二狗十分不解?！罢^人至賤則無敵，東波真是無敵了。他自己先把自己的臉不要了，

    他還能怕啥？”

    話說回來，雖然東波臉皮厚了點兒，但是打架還是非常厲害的。隨身攜帶殺人利器斧子，看誰不順眼就剁。藝校肄業(yè)后東波無事可做，成了職業(yè)混子，很快就“戳”了出去。張大噶子死后，他成了理所當然的領袖級人物。

    東波雖然出手毒辣，但他絕對稱不上是黑社會，只是地痞而已。但是即

    使他只是個地痞，也夠讓江湖大哥李四感覺棘手的了。令李四感到棘手的原因是：

    1.東波這人沒家沒業(yè)沒工作，絕對是個亡命徒。

    2.此人終日以訛錢為生，全市沒誰比他再能訛錢。他爛命一條，訛不到錢真殺人了怎么辦？

    所以，李四必須要找趙紅兵商量一下應對之策。

    這時趙紅兵、小北京正準備去醫(yī)院，他們也是剛剛聽說此事。

    “紅兵，先別去醫(yī)院了，東波說要找我談談，咱們在這里先談談怎么辦吧。”

    “四兒，這事兒是曉波惹的，給你添麻煩了?！贝藭r的趙紅兵有些焦躁。

    “紅兵，咱們之間就別說這些了。再說曉波也是因為游戲廳的事兒和別人打起來的，是別人先欺負的他。”李四說。

    “你弟弟沒什么大事兒吧？”趙紅兵問王宇。

    “醫(yī)生說搶救回來的可能性比較大，但是現(xiàn)在還沒脫離危險?，F(xiàn)在我爸媽在醫(yī)院呢。”王宇說。

    “四兒，其他人傷得怎么樣？”趙紅兵問。

    “有幾個比較重的，都在醫(yī)院躺著呢?！?br/>
    “他們的醫(yī)藥費、營養(yǎng)費，你可別差了事兒，先墊著吧。沒錢來我這兒拿，事兒是我侄子惹的，我也該出一部分?！?br/>
    李四的游戲廳日進斗金，這些錢對他來說的確不是什么大事兒。

    “昨天你的游戲廳被砸了？”

    “嗯，估計不是民族中學的學生干的，就是東波干的?！?br/>
    “報案了嗎？”

    “報案？呵呵，怎么可能報案。是咱們先拿著刀去人家學校鬧事兒的?！?br/>
    “那你說民族中學的學生會不會報案??？事兒鬧得這么大，不報案公安

    局肯定也知道了?！壁w紅兵挺擔心?！斑@事兒的確有點兒大，這得叫群體**件了。要是繼續(xù)搞下去，弄不好國安局都得找上門來?！毙”本┱f。

    “聽說東波這人挺難斗的。我早就聽說他成天拿把斧子訛人家錢，就是個亡命徒。”趙紅兵出獄后由于開飯店，認識了不少混子，對東波也有耳聞。

    “難斗能難斗過李老棍子和二虎？我倒是不怕他跟我來狠的，我就是怕他教唆那些學生去報案。那些學生雖然下手也挺黑，但人家畢竟是學生，而且人又多，法不責眾。咱們那些人可多數(shù)都在公安局留著號，現(xiàn)在又在醫(yī)院里躺著，公安局一抓就是一個準。要是公安局再從根上追究起來，又得把我開賭博性質(zhì)的游戲廳這事兒翻出來。得，我這游戲廳也別想開下去了。當年二虎、李老棍子等人起碼還講點兒江湖規(guī)矩，但東波這人可沒什么江湖道義可講，完全就是個無賴。報案，下黑手，沒他干不出來的事兒?！?br/>
    “呵呵，那看來，只有張岳能收拾他了。我看張岳對付這樣的無賴最有經(jīng)驗，要么你和張岳一起過去和他談吧！”小北京說。的確，1993年當?shù)氐幕熳又?，敢招惹趙紅兵的有，敢招惹李四的也有，但還真沒聽說誰敢去招惹張岳。

    “別找張岳了，他再有一個多月就結婚了，把他找去要是真出了事兒，我看李洋肯定承受不了。”李四總惦記張岳要結婚的事兒，不愿意麻煩張岳。再說李四了解張岳，張岳要是去了即使不動槍肯定也會動刀，不惹出大事來基本不可能。

    “四兒，我和你一起去吧！”趙紅兵沉吟了一下說。

    “你不能去！”李四說得很堅決。

    “為什么？”

    “你是大哥，是王牌，哪有上去就出王牌的？你得留著最后再用，呵呵?！崩钏陌腴_玩笑地說。

    “四兒說得有道理。要不，我和你一起去吧?！毙”本┱f。

    “行了吧你，讓誰去也不能讓你去！”趙紅兵說。他太了解小北京了，小北京就是個“架秧子”，沒架打他都能挑出事兒來，更何況是這劍拔弩張的談判？就他那損嘴，幾句話非把東波等人惹惱了不可。

    “紅兵，這事兒你就別管了。我早就想好了，你們誰去都不合適，就我和王宇去。人是王宇找的，事兒也是我游戲廳的事兒。你們要是去了這事兒就復雜了。我今天找你來，就是想和你商量，如果東波跟我訛錢，你說給還是不給。這事兒我的確是沒想好?！崩钏恼f。

    李四這人就這樣，從不愿意給兄弟們添麻煩，當年砸爛老五一嘴牙，也是單槍匹馬去干的。

    “訛錢？他憑什么訛錢？”趙紅兵想不到把人打成這樣，居然還想訛錢。

    “呵呵，肯定就是想訛錢啊，要么找我去談什么？他訛錢的理由簡單呀，王宇他們幾個在校內(nèi)、校外都砍傷了人，醫(yī)藥費唄！”李四說：“你說他要是真訛錢咱們給還是不給？我估計，如果不給錢，他們要么報案，要么就和咱們繼續(xù)打。”李四繼續(xù)說。

    “你媳婦懷孕幾個月了？”趙紅兵沉思了一會兒，并沒有回答李四的問題，而是問了李四這么一個看似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六個月了?！崩钏幕卮鹫f。半晌沒人說話?！凹t兵，我懂了。”李四明白了趙紅兵這句話的意思。這時的李四，不再是孤家寡人了，不能再像幾年前那樣可勁折騰了。

    “他們?nèi)绻X，說個數(shù)，這錢我出，事兒是我侄子惹的?！壁w紅兵說。雖然趙紅兵心疼侄子，但是他也覺得曉波找人去人家學校惹事不對在先，受到這樣一個教訓沒什么。此時的趙紅兵，脾氣和當年比，已經(jīng)柔和了太多。

    “呵呵……”李四沒說什么?？赡芾钏恼J為，這事兒的關鍵不是由誰來出錢，誰都不缺這些錢，主要是面子上掛不住。

    在這兄弟幾個人里，就數(shù)李四最愛面子，而且，他是近似于偏執(zhí)地愛面子。在這兄弟幾個人里，最“小心眼”的也是李四，睚眥必報。得罪了他的人，沒一個有好下場。趙紅兵能做到出獄后和李老棍子坐在一張桌子上喝酒，李四絕對做不到。

    趙紅兵和張岳混社會一部分是靠當年那些硬仗積攢下的名氣，另一部分是靠交游廣泛，朋友多，大流氓小混子無論誰見到他倆都得點頭哈腰，他倆也都笑臉相對。朋友越來越多，名氣越來越大，這些大流氓小混子也在外面替他倆吹捧，想不出名都難。

    李四則不同，李四不怎么愛交人，有點兒獨，平時總沉著個臉不茍言笑。在他眼中，要么是朋友，要么就不是朋友，絕對不存在其他關系。是朋友，他肯兩肋插刀；不是朋友，他理都不理，連話都懶得說。

    他這一輩子交下的朋友也就是趙紅兵、張岳、費四、小紀等寥寥數(shù)人而已，即使是把兄弟，他也有點兒瞧不起李武和孫大偉，見到他倆也是愛答不理。

    李四能成為江湖大哥，靠的就是又黑又狠有仇必報的勁頭，再加上王宇、王亮這哥倆。這哥倆可能沒李四手黑，但是混社會關系可比李四強多了。據(jù)說李四開游戲廳時在公安局找人辦證之類的，全是這哥倆幫他辦的。

    最愛面子的李四將要遇上最不要面子的東波，將會是個什么樣的結果？

    李四和王宇當天就去了當年張大噶子和三虎子開戰(zhàn)的餃子館。這家飯店絕對是當?shù)氐睦献痔?，?jù)說這個飯店開到今天開了30年，廚師沒換過，服務員沒換過，招牌沒換過，菜單也沒換過；只是隔幾年漲漲價，堪稱中國國營飯店的活化石，依然有著中國20世紀80年代的中型城市里“大眾食堂”的感覺。這家飯店每天晚上七點半準時下班，無論有多少客人，保準全都準時攆走。而且，服務態(tài)度極差，無論點了什么菜，必須自己去窗口拿，服務員絕不會給任何人上菜。

    盡管如此，這家餃子館依然生意火爆，當?shù)厝硕紝@家飯店有著極深的感情。別的飯店的服務態(tài)度一家比一家好，但是這家，服務員叫客人去拿菜，客人拿得慢了點兒，都要被服務員罵。而且，客人們也樂于享受被罵的感覺。就算是張大噶子、東波等大混子來這里吃飯，一樣要被服務員罵，他們也從不還口。畢竟，他們都是從小就吃著這家飯店的餃子長大的，從小就是被這家飯店的服務員罵大的。二狗看到這家飯店，心里也覺得暖烘烘的，二狗覺得這個餃子館不像是個飯店，倒像是個大家庭。在當今社會中，這家飯店依然以這樣的方式固執(zhí)地經(jīng)營著，而且，又在繼續(xù)哺育著新一代。至今，當年雜亂無章的街道上已經(jīng)建起了一棟一棟的現(xiàn)代化小區(qū)，但這家飯店依然巍然不動，據(jù)說附近的人都不同意拆掉這家飯店。

    年，外面的社會早已日新月異，唯有這家飯店，依然只賣一種六毛五分錢一壺的散裝白酒——據(jù)說這個價格，是15年前漲的，到現(xiàn)在還沒變過。只不過，飯店里那些30年前青春年少、靚麗可人的服務員都已滿面滄桑垂垂老矣。外面世界的劇變沒能在心理上給這十幾個女服務員留下太多的烙印，只是歲月在她們的臉上刻下了痕跡。

    每次談判，東波都喜歡定在這里。因為在這里，他能找到主場作戰(zhàn)的感覺，就像是馬爾蒂尼在圣西羅大球場一樣，總會感覺身后有數(shù)以萬計的人在支持他。當年張大噶子也是這樣，在別的地方他打不過三虎子，但是回到餃子館，他就能把三虎子打得落花流水。

    據(jù)說，李四和王宇到餃子館的時候，東波正在被服務員罵。那天，東波是單槍匹馬去的，他認為，在家門口，李四膽子再大也不敢招惹他。

    “東波，你就不能學點兒好？你看你現(xiàn)在像個人嗎？”

    “韓姨，我這不是替你兒子他們出頭嗎？我不這樣，能給你兒子他們要

    到醫(yī)藥費嗎？”“要就要，那你穿件上衣行嗎？你多大了？成天光個膀子不覺得丟人？你不覺得丟人，我替你覺得丟人?！狈諉T罵起東波來是一點兒情面都不講?！绊n姨……”東波還沒等說完，李四就打斷了他。東波不認識李四，但李四認識東波。

    “你是東波吧？我是李四?！崩钏恼f。那天李四穿了件白襯衣，胳膊下面夾了個黑色的夾包，再配上“青楂”的發(fā)型，是20世紀90年代典型的東北江湖大哥的造型。

    “你就是李四??？你挺牛逼唄？”東波挑釁地看著李四，斜著眼睛，還朝李四吐了口煙。

    一向不善言辭的李四，一上來就被囂張跋扈的東波弄了一肚子火，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本來李四想，該賠錢賠錢，好好談和，卻沒想到東波上來就是挑釁。如果這次和東波談判的是張岳，張岳肯定就是一句話——“我牛逼習慣了，改不了”，然后掏出槍或者刮刀給東波幾下，直接放倒。但李四畢竟不是張岳，他即使想放倒東波，也絕不會是在這眾目睽睽之下。

    “東波，有事兒說事兒，你找我們不是來談事兒的嗎？”王宇強壓住火對東波說。

    “你也挺牛逼唄？”東波根本不講理，轉(zhuǎn)頭又對王宇挑釁。說完，東波還把腿搭在了飯店的圓桌上。

    “呵呵。”王宇沒說什么，笑了一聲。事后王宇說，如果不是來談和之前趙紅兵再三囑咐他別惹事，他當時就會掏出卡簧捅了東波。

    “東波，你把腿給我放下！”剛才教訓東波的老阿姨喝了一聲。

    “哦……”東波把腿放下了。

    “李四，外面都說你挺牛逼，可是我不怕你，你知道嗎？”東波還是不說正經(jīng)的，繼續(xù)挑釁。

    李四擠出一絲笑，鼻子里哼了一聲。

    “你知道你的游戲廳昨天是誰砸的嗎？”看到李四和王宇沒說什么，東波更狂妄了。

    “誰砸的？”王宇明知故問回了一句，其實他恨得牙癢癢。

    “我砸的！你知道為什么砸你們游戲廳嗎？”東波就是在挑氣呢。

    李四沒說話，靜靜地看著東波。

    “因為你們實在太牛逼了。欺負我們沒人是嗎？告訴你，不把醫(yī)藥費拿出來，你那游戲廳別想開了！”看見李四等人沒回音，東波自問自答了。雖然東波沒什么文化，但是他還弄了個設問句，氣人不氣人！

    “說個數(shù)吧?！崩钏慕K于開口了。他早就知道東波想訛錢，不愿意和眼前這人再廢話一句。

    “你們在學校的教室里，差點兒把那學生砍死；在校外，你們也砍傷了七八個。我不多要，就15萬，錢給了，這事兒就這么結了。不給錢，你知道啥后果不？”

    王宇剛想開口，被李四攔住了。

    “明天下午，來我游戲廳拿錢?！崩钏恼f。

    “那可說好了，你要是到時候不給錢……”東波沒想到傳說中的江湖大哥李四就這么輕易地答應了他15萬的要求，他還真以為李四是被他嚇到了。

    “你以為四哥像你似的？”憋了半天的王宇終于忍不住了。

    東波看樣子要發(fā)火。

    “明天下午過來拿錢吧，我們先走了?！崩钏拇驍鄸|波，站起身來和王宇一起走了。

    “你看你，人家好好地過來和你談，你看你說的都是啥？”在李四等人站起身來向外面走時，飯店里的老阿姨都看不過去了，說了東波一句?！昂⒆樱詭讉€餃子再走吧?！崩习⒁虒钏暮屯跤钫f。

    “不了，改天吧?！蓖跤钚α耍瑢习⒁绦Φ猛φ嬲\。世上還是好人多，講道理的人多。

    據(jù)王宇轉(zhuǎn)述，在回去的路上，李四和他曾有如下對話：

    “四哥，看他那逼樣，我剛才真想一刀扎翻了他！”

    “老亮是生是死現(xiàn)在還不知道，你想讓你父母沒人送終是嗎？還記得紅兵大哥那句話嗎，我媳婦也懷孕六個月了?！?br/>
    “他也太能裝了，四哥，明天真給他15萬啊？”

    “嗯，給他?！?br/>
    “憑啥給他那么多？”

    “這是給他買棺材板兒的錢?！?br/>
    “啊？”

    “他要得少點兒，就給他買個輪椅。他要這么多，只能給他買副棺材板兒了。”

    “我們明天就動手收拾他嗎？”

    “不，最早也是半年以后。”

    “嗯?！?br/>
    “記住，今天我跟你說的這些話，不許跟任何人說，包括老亮?！?br/>
    “知道了?！?br/>
    的確，王宇在李四的有生之年從沒對任何人說過這番對話。

    但據(jù)說，趙紅兵聽完李四和東波的談判過程后，曾經(jīng)對費四說：“混了這么多年，四兒吃過虧嗎？以我對四兒的了解，他肯定不會就此善罷甘休，早晚得收拾東波。他只不過是要等這事兒被社會上的人都忘了再動手，那時候，東波再出什么事兒，就沒人懷疑到四兒了?！?br/>
    “必須的！”喝得暈暈忽忽的費四斬釘截鐵地說出了這三個字。小北京和趙紅兵看著費四，不約而同地笑了：這老小子，快三十了，性格還是沒變，依舊火爆。

    混子，講的就是個面子，講的就是個排場。這不但是張岳的婚禮，還是當?shù)亟腥说氖翘?，全市大小混子頭子基本全來了。20世紀90年代的張岳，由于講義氣，講信譽，交際廣，而且趙紅兵、李四這樣的聞人是他的鐵桿朋友，絕對是全市婦孺皆知的江湖大哥。

    在表哥跑路、李四賠錢、曉波毀容這三件煩心事過后，趙紅兵等人終于迎來了一件開心事——張岳馬上就要結婚了。

    李洋，那個癡情的女子，馬上就要成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當時特別流行的一首崔健的歌，歌名叫。

    那天是你用一塊紅布/蒙住我雙眼也蒙住了天

    你問我看見了什么/我說我看見了幸福

    自從李洋認識張岳那天起，張岳就用一塊紅布蒙住了李洋的眼睛，也蒙住了天。認識八年了，李洋眼前什么都看不見，只能看見幸福。不管是張岳入獄、一次又一次的受傷，還是他每天的提心吊膽，李洋的眼前始終都是一片幸福。因為她知道，張岳這個看似豪放不羈的男人的心里，始終沒有別的女人。這樣的男人如果認準了一個女人，那就是，一輩子。

    張岳究竟用怎么樣的一塊紅布蒙住了李洋的眼睛，誰也不知道?；蛟S，李洋自己也不知道，但她一定知道什么是愛情。

    對，愛情就是這樣，就是張岳對她這樣，這就是愛情。

    前幾天，二狗在不經(jīng)意間聽見有人的手機中傳出一首熟悉的歌，當二狗聽到“人說北方的狼族，會在寒風起站在城門外，穿著不銹的鐵衣，呼喚城門開，眼中含著淚”、“人說地安門里面，有位老婦人，猶在癡癡等，安詳?shù)睦先?，依舊等著那，出征的歸人”這幾句歌詞時，竟潸然淚下。

    那是因為，二狗想起了傳說中的多年前的一個鏡頭。一群全副武裝的警察敲開了張岳的家門?！暗戎遥^幾天我就回來?！睆堅雷詈蟓h(huán)視了一下李洋親手布置的溫馨的家，又仔細地端詳了一下李洋和她懷中的孩子。

    “嗯！”李洋朝張岳微笑了一下。

    張岳再也沒能回來。

    后來有人對李洋說，張岳出不來了，判了死刑。在張岳臨刑前，大家都叫李洋去看看他，但李洋說什么都不去。“他不會死的，他那天走的時候?qū)ξ艺f了，他會回來的?！睙o論別人怎么勸說，李洋都堅持不去看張岳最后一眼。直到張岳被執(zhí)行了死刑，電視上也播了，李洋也交了五塊錢的子彈費，她才相信，張岳再也回不來這個家了?！叭嗽缤頃赖?，他只不過比我早去了幾年。等我把孩子養(yǎng)大了，我就找他去?！睋?jù)說，李洋沒在人前掉過一滴眼淚。奇怪的是，雖然李洋沒有在人前掉過一滴眼淚，但是在張岳剛被執(zhí)行死刑的那幾天里，去探望李洋的人沒有一個不落淚，包括趙紅兵。事后趙紅兵曾經(jīng)在一次酒后說：“我見到李洋時，她的臉上，竟然還是幸福?！薄翱吹剿菆远ǖ难凵?，我也真的以為張岳還能再回來?？吹剿前V癡的表情，沒有人能忍住不落淚?！壁w紅兵補充了一句。李洋曾經(jīng)說過，只要能和張岳結婚一天，那么她就是這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和張岳結婚六年，她今生無悔且無憾。李洋至今仍然未再婚，全身心地教育兒子。張岳的這塊紅布，依然在蒙著她的眼睛。張岳結婚，是一向比較悠閑的趙紅兵和小北京的頭號大事，他倆忙里忙外，所有的事兒都給張岳張羅得妥妥當當。二狗至今仍然記得張岳的婚禮，那絕對是當?shù)?0世紀90年代最氣派的

    一場婚禮，比市長兒子的婚禮還氣派。酒宴，擺了上百桌。幾十臺花車沒有一臺是50萬元以下的，也不知道小北京等人是怎么張羅來的。小北京和趙紅兵的破林肯，張岳根本就不讓加入到車隊中去。但是據(jù)說黃老邪的破夏利在變道的時候一不小心混入那幾十臺花車中，而且，一進去還出不來了。也就是黃老邪臉皮厚點兒，換了別人的破夏利混在那幾十臺名車中，早就沒臉活了。

    混子，講的就是個面子，講的就是個排場。這不但是張岳的婚禮，還是當?shù)亟腥说氖?，那天，全市大小混子頭子基本全來了。20世紀90年代的張岳，由于講義氣，講信譽，交際廣，而且趙紅兵、李四這樣的聞人是他的鐵桿朋友，絕對是全市婦孺皆知的江湖大哥。

    小北京是張岳的伴郎。本來趙紅兵說死說活也要當伴郎，但是被張岳一句“必須是童男才能當伴郎”給否決了。趙紅兵1987年就不是童男了，全市人民都知道。所以，趙紅兵只好負責為張岳接待客人，也就是說，負責為每個客人安排座位等雜務。這也是趙紅兵生平僅有的一次“伺候人”，沒辦法，為了朋友，咬牙干了。

    張岳婚禮那天，有幾個細節(jié)趙紅兵終生難忘。這一天，改變了趙紅兵的一生。

    第一個就是，他又看見了嚴春秋。據(jù)說，雖然李洋和嚴春秋在高中時是很好的朋友，但由于嚴春秋和張岳的關系，也恨死了嚴春秋，所以根本沒邀請他。沒想到，嚴春秋不請自到，而且還隨了禮。

    站在門口接待客人的趙紅兵看到了嚴春秋。連續(xù)一年多酗酒的趙紅兵記憶力有些下降，已經(jīng)想不起來眼前這個一身警服的人是誰，只是覺得有些眼熟而已。而嚴春秋看見趙紅兵，居然點頭笑了笑。

    “你最近沒犯什么事兒吧？聽說你現(xiàn)在挺老實？”嚴春秋居然微笑著說了這么難聽的一句。

    “……呵呵…沒有?！壁w紅兵還沒想起來他是誰，以為是他在監(jiān)獄時的管教之類的呢。

    “那就好，你老實點兒啊，現(xiàn)在又要嚴打了?！?br/>
    “哦？”趙紅兵被嚴春秋莫名其妙地問出了一肚子火。但畢竟這天是張岳的婚禮，趙紅兵也不好發(fā)作，含糊地答了一句就去接待別的客人了。

    “你最近也沒犯什么事兒吧？”嚴春秋居然又向和趙紅兵在一起接待客人的小紀問了同樣的一句。

    “呵呵，你別以為你穿了身綠皮、戴了個大蓋帽就誰都能管。你紀爺爺現(xiàn)在是良民，你們公安還能管天管地？連良民也抓？”小紀根本就沒給嚴春秋任何面子，上來就開罵。小紀可記得嚴春秋是誰，當年小紀也暴打過他。那時候公安的警服還不像現(xiàn)在一身黑，是他一身綠皮。

    “沒惹事兒最好了，你繼續(xù)當良民吧！”嚴春秋居然沒回擊小紀的挑釁。

    嚴春秋走遠后，趙紅兵問小紀：“他誰??？”

    “嚴春秋?！?br/>
    “他來這里干嗎？張岳看見他還不得出事兒？你想辦法把他攆走?！?br/>
    “攆能攆得走？你看看他……”小紀指了指嚴春秋。

    嚴春秋的一身警服在人群中格外扎眼，只見他走到一桌，剛坐下，這一桌的人就全散了，十個人的桌子，只坐了嚴春秋孤零零的一個人。江湖中人聚會，來了個刑警隊的，誰不煩？

    趙紅兵見狀趕緊走了過去：“呵呵，你和你的同學坐一桌吧。今天你們同學基本都來了，你去那邊?！壁w紅兵指了指。

    “哦，我剛才沒看見我的同學，我這就過去！”

    “嗯！”

    趙紅兵安頓好嚴春秋，轉(zhuǎn)頭又走去門外迎接賓客。剛走到門口，趙紅兵的身子就是一顫。因為他看見了高歡。穿著孕婦裝、大腹便便的高歡正向他迎面走來，他想避也來不及了?！班拧阋瞾砹??！睂嵲诙悴贿^去了，趙紅兵硬著頭皮說了一句。朝思暮想的人赫然出現(xiàn)在了自己面前，趙紅兵竟無話可說。“嗯……”高歡也像是被電擊一樣，木然地站在那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