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衿聽了不做任何反應(yīng)，只是默默立在一側(cè)。

    幾個內(nèi)監(jiān)進來欲將恬昭儀拖走。

    恬昭儀哪肯乖乖順從，她死命扯著夜未央的袍角大哭不止，口上亦再苦苦哀求：“皇上，那慎刑司不是人呆的地方，嬪妾聽聞里面時時都在干活，還不讓人吃飽飯，皇上，您是明君，向來都是寬厚待下，對奴才們尚且心慈手軟，甚少用刑，為何對嬪妾會這般冷醋無情？”

    夜未央冷冷地看著她，眼中有說不出的厭惡，朗聲道：“若你不想去慎刑司，那朕就賞你一條白綾吧。”

    此話一出，恬昭儀果真松了手，她軟軟地趴在地上，任淚水無聲在臉頰劃過。內(nèi)監(jiān)再次過來將她拖走，她也沒了半點反應(yīng)。唯有嘴里那似有若無的哭聲，也是極其微弱的。

    她就那么任內(nèi)監(jiān)拖了出去，直到門口時，她似想到了什么一般，迅速將目光與淑嬪的目光四目相交，竟是難言的復(fù)雜與絕望。

    “是，太后。”

    ……

    事情告一段落，永壽宮內(nèi)也頓時安靜下來。

    子衿攜著元淇和元婉回了暖秀宮。

    “姐姐，你為何不讓我說那盒子的事，這次明明可以將她們姐妹兩個一起扳倒的?！痹襁M得暖秀宮。一屁股坐在桌前，喝著歡顏早就準備好的茶水，心里還是憤憤難平。

    子衿也轉(zhuǎn)身坐了下來平靜說道：“你還沒看出來太后在袒護淑嬪嗎？照剛才的情形看，如果深追下去，雖然知道那盒子是淑嬪的，但她可以說是送給了恬昭儀?；蚴侵苯诱f恬昭儀偷出去了。而且淑嬪懷著龍?zhí)?，就算是查出來了。也最多就是個禁足幾日，太后保護龍?zhí)バ那校羰巧钭肪?，我們非但未把淑嬪怎么樣，卻是把太后娘娘給得罪了，未免有些得不償失?！?br/>
    元婉一攥拳頭。恨恨說道：“眼睜睜地把她放掉，真是不甘心。”

    “不甘又如何？再找機會吧。”子衿拿了干果碟子放在她們面前。

    元婉也撫著肚子笑道：“恬昭儀進了慎刑司，淑嬪如同失支了左膀右臂一般，希望宮中從此能安靜下來，大家相安無事，她若再不

    來招惹咱們，咱們也不防礙她將孩子平安生下來，大家自個兒過自個兒的日子，井水不犯河水?！?br/>
    子衿抬頭望著窗外紛紛揚揚飄起的雪花，淡然道：“但愿吧。”

    接下來的日子果真平靜了許多，各宮各院中規(guī)中矩，沒有哪一個跳出來給大家制造點話題或麻煩，就連一向多言多語的淑嬪，也整日呆在自己宮中，甚少出來走動。不過她還是經(jīng)常會說腹痛，來來往往進出她宮中的太醫(yī)倒是不少，也經(jīng)常差人夜里請皇上去她宮中，一開始夜未央倒是挺緊張她腹中的龍?zhí)?，但凡來請大多都會漏夜趕過去。但是后來日子久了，次數(shù)多了，夜未央也未免覺得她有孕矯情，也就隨便找個由頭打發(fā)奴才回去，而置之不理了。

    過了正月十五元宵節(jié)，這新年也就算過了。前朝、后宮的大小宴會也都辦得差不多了，宮中來回走動的皇親國戚少了許多，熱鬧了大半個月的皇宮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那新晉的齊美人風(fēng)光了幾日后，便也就冷卻了下來，皇上再未踏足她的院子。倒是子衿恩寵不但絲毫沒有減少，反而更勝從前了。夜未央不但經(jīng)常夜宿暖秀宮，就算白日里只要有空，也非得到暖秀宮中小坐一會兒才會覺得安心。

    穿衣，凈面。坐在鏡前，任水漾和隨喜給自己梳妝。水漾自鏡中看了看子衿有些微倦的容顏道：“娘娘昨兒沒有睡好嗎？怎么看上去氣色不大好，用不用找太醫(yī)來瞧瞧。”

    子衿打著哈欠擺了擺手：“不用找太醫(yī)了，是沒怎么睡好，老是做夢?！?br/>
    “做夢？”水漾笑道：“不知娘娘夢到了什么？”

    “居然夢到了恬昭儀，也不知道她在那慎刑司怎么樣了？”

    正在挽發(fā)的隨喜說道：“小姐，都進了慎刑司的人還能怎么樣，左右不就是天天干活，時時干活，肯定是累得面黃肌瘦只剩下皮包骨頭了，據(jù)說但凡進了那里的人都是活活累死的。”

    水漾瞪了隨喜一眼：“一大早晨的，說這些干嘛，多晦氣。那恬昭儀是咎由自取，就算是累死到里面，那也是腳上的大泡。她自己走出來的?！?br/>
    隨喜頓了頓，陪笑道：“姑姑說得是?！?br/>
    這時，小康子進來說道：“昨兒夜里發(fā)生了一件事，雖然聽起來有些晦氣，但是奴才想了想，還是告訴您為妥。”

    子衿在鏡中望著小康子：“什么事。你說?！?br/>
    小康子頓了頓：“聽說那恬昭儀昨兒夜里在慎刑司吞金自盡了?！?br/>
    “吞金？”子衿的眼睛睜得大大的，詫異說道：“她進去慎刑司才十幾天，這就捱不住了嗎？我和水漾都在浣衣局呆過，雖然那里和慎刑司相比要好一點，但終究都是做苦力的地方，即便是慎刑司也沒聽說里面的人隨隨便便就自盡的。”

    小康子歪了腦袋。猜測道：“許是她受不了從昭儀降為慎刑司苦力的屈辱，一死圖個解脫？”

    子衿機警道：“就算如此。那她的金銀又是哪里來的？進慎刑司做苦役哪還容得她帶金銀進去，就算帶了進去，也早就被里面的管理搜刮了去，哪還容得她留到現(xiàn)如今?！?br/>
    水漾點了點頭，揣測道：“這還真是有些奇怪呢！”

    小康子搖了搖頭，也是一臉不解：“這就不曉得了。不過慎刑司的人說確實是吞金而死，一大早晨尸體已經(jīng)被拖出宮去了?！?br/>
    子衿想了想問道：“皇上那邊知道了嗎？”

    “皇上還不知道，不過大家都知道恬昭儀是淑嬪的表妹。所以一大早晨慎刑司管事的就去稟報了淑嬪，淑嬪說雖然恬昭儀是她的表妹，但她犯了宮規(guī)誰也幫不了她?，F(xiàn)在她已不是昭儀，這等小事就不要驚擾皇上了，該怎么辦就怎么辦?！毙】底酉肓讼胗值溃骸安贿^奴才聽說前兒淑嬪曾經(jīng)悄悄去探過恬昭儀，不知怎的昨兒夜里就吞金了。”

    子衿眼中精光一閃：“恐怕這才是恬昭儀吞金的原因所在。”

    小康子怔了怔，說道：“娘娘是說恬昭儀吞金和淑嬪有關(guān)？”

    “好死不如賴活著，若不是無法，身體發(fā)膚授之父母，誰會如此輕生呢？”水漾說完嘆了嘆，繼續(xù)給子衿挽頭發(fā)。

    “你先下去吧。”子衿對小康子揮了揮手，正欲起身換裝去給老佛爺和太后請安，卻見剛剛出門的小康子又一臉凝重地返了回來，并且腳步匆匆，似是很是著急的樣子。

    子衿停了正欲穿衣服的手臂問道：“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小康子急道：“娘娘，鴻福宮來人了，說老佛爺早起在院中溜彎的時候不小心滑了一跤，雪天路滑怕是摔得不輕，已經(jīng)走不了路，是被人抬進殿中的。這會兒子各宮各院的妃嬪都正急匆匆的趕去呢，連還沒下早朝的皇上也都驚動了，此時正和太后一同趕往鴻福宮呢！”

    子衿一跺腳，臉上驟然變色：“那怎么才報到咱們宮，太醫(yī)去了沒？”

    “咱們宮離鴻福宮路程遠，報信兒的人也是挨著來的，太醫(yī)那邊應(yīng)該已經(jīng)到了。”小康子說完便要退出去。

    子衿忙道：“小康子，今兒不能慢悠悠地走了，給我準備輦轎，快，要快！”

    “是?！毙】底討?yīng)著一溜煙地跑了出去。

    一旁的水漾也慌了神，趕緊給子衿拿衣服就往身上套：“娘娘莫慌，鴻福宮那邊有青姿姑姑照應(yīng)著呢，老佛爺應(yīng)該沒事的。”

    子衿扯過衣襟系著扣子急道：“待皇上和太后到了，追究沒有照顧好老佛爺?shù)淖锩?，第一個挨罰的就是青姿姑姑，到時候她已是自顧不暇，哪還能指望她照看老佛了?！?br/>
    說話間，已經(jīng)匆匆穿戴完畢，第一次坐上宮中妃嬪用的輦轎，直奔鴻福宮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