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琦的阻攔計劃最終還是以失敗告終,所得到的結(jié)果就是宋軍付出了一萬五千人的傷亡,留下了西夏九千余人的性命,剩下的一萬多人則是逃之夭夭,當秦州、會州、德順軍的鄉(xiāng)勇趕到的時候,只剩下一片狼藉,需要他們收拾,甚至這漫天大火還擴張到了周圍,包括秦州的一部分森林。
森林在秦鳳路中的重要性和珍貴,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即便不認識字的人,也知道,保護山林起碼在災(zāi)年的時候,他們還能從森林中找到些吃的來填飽肚子,而現(xiàn)在,這一場大火蔓延燃燒,竟然要把這秦州與西安州之間最后的一點點森林給燒沒了,這讓徐清如何不心痛。
他得知消息以后,趕忙讓在前線正準備回歸到秦州境內(nèi)的鄉(xiāng)勇停下步伐,趕忙向火勢燃燒兇猛的地方出發(fā),盡最大努力去阻止火勢的蔓延,可命令盡管下達了,可成效卻并不大,這一把火,只要蔓延開來,除非燒到?jīng)]有東西可燒,不然想要剿滅它,就只能靠老天爺降雨了。
到最后,眾人也還是沒能阻止火勢的蔓延,整個西安州南部的大片森林徹底從地圖上消失,那原本蔥蔥郁郁的森林,現(xiàn)如今變成了一副黑色的森羅地獄,其中飛禽走獸全部滅絕逃散,如此景象,與人類亂世,沒有任何的差異,只不過這是動物的亂世,所以并沒有多少人擔心,等火燒稍小之后,許多周邊的百姓便走進了森林之中,對這片燃燒殆盡的森林,做最后的采集。
他們將沒有燃燒殆盡的木頭帶回了自己的家,將沒有烤焦的動物也帶回了家,當所有人最后拿無可拿之后,便慢慢離開了這片地方,從此之后,這片燃燒完的森林便結(jié)束了自己的使命,開始慢慢向沙漠過度。
而西夏軍,憑借著這一把大火,成功的阻撓了宋軍的追擊,當宋軍穿越火海繼續(xù)往前的時候,剩下的就只有幾座已經(jīng)被搗毀的山寨和一座被徹底毀壞的天都城了,城中剩余被拿來做玩樂的少男少女,全部都沒有了頭顱,整個西安州,徹底成了死州。
不過這一役也有一些好結(jié)果,那就是西夏三軍伐宋一戰(zhàn),此時中路因為軍糧缺陷,已經(jīng)是再無進攻之力,,而倉促逃跑之間,那進取之心也是早就魂飛九天了,而中路是西夏三軍中最為強大的一路,此時面臨徹底的崩盤,其余兩路自然很快就會受到影響,可以說,夏宋之戰(zhàn),從此時開始,攻守之勢易也。
也正因為如此,韓琦的動作并不慢,眼前的大火持續(xù)少了十幾天的時間,而在這段時間里,韓琦又在西安州的南部集結(jié)起了六萬的大軍,而從中原出發(fā)的禁軍精銳,此時也終于抵達,總數(shù)大約在四萬左右,再加上西安州原本就存在的四萬部隊,此時整個西安州上,大約匯聚了十四萬大軍,供韓琦驅(qū)策,而對面的西夏軍,則只剩下了七萬人可堪與宋軍一戰(zhàn)。
面對兵力上的差距,韓琦自然不會放過李元昊,他在等火勢稍息之后,立刻下令大軍開拔,將整支軍隊從西安州的南部帶到了西安州的北部,然后將原本被李元昊離開時搗毀的各個城寨,安排鄉(xiāng)勇重新修建,利用半個月的時間,在沿西夏國境上,總共修了久座山寨,以保護西安州的安全。
而在這段時間中,韓琦手中的宋軍也沒有片刻的休息,一面修城,一面還派出自己的精銳部隊開始進攻西夏境內(nèi)的各座堡壘,不過進攻的效果并不怎么樣,西夏境內(nèi)土地,百分之七十都是由沙漠組成,剩下的土地則都是些丘陵,而與西安州接壤的這段土地,正是大片大片的丘陵,碉堡全部都修建在一塊塊高地之上,只需要少數(shù)人守城,便能讓宋軍的步伐變得很慢很慢。
而這樣的碉堡,幾乎鋪滿了整個西安州沿線各地,十多天下來,宋軍只往前行進了十里左右的距離,李元昊則利用這段時間,立刻將自己的軍隊集中起來,隨后在整個西夏下達召兵令,在頃刻間就把自己的軍力從原先的七萬,擴張到了十五萬,攻守之勢再次改變。
只不過這一次,韓琦可是一點都不慌了,根據(jù)宋朝情報部門的調(diào)查,西夏可戰(zhàn)之士,大概在四十萬左右,而這次西夏三路伐宋,卻只總共調(diào)集了二十萬的軍隊,這是為什么?是他不想一口氣吞并秦鳳,還是因為李元昊懷有仁德之心,不想大動刀兵?
都不是,原因很簡單,那就是西夏的糧食不足以支持四十萬大軍的作戰(zhàn),這就是李元昊為什么只發(fā)動了二十萬人來與宋朝作戰(zhàn)的原因,而現(xiàn)在,李元昊駭然發(fā)動十五萬大軍,表面上確實是來勢洶洶,可其實是強弩之末,快要不行了,他現(xiàn)在的糧食,又能夠這支大軍撐幾天呢?韓琦心中自然有底,恐怕不出這一個月,李元昊的糧食就能徹底消耗干凈,到時候,也就是西夏土崩瓦解的時候了。
只不過韓琦的美夢做得再怎么好,也趕不上現(xiàn)實來的殘酷,在韓琦帶領(lǐng)大軍與西夏軍隊在西夏國土上打的正焦灼的時候,西夏的一位使臣則帶著李元昊的命令進了大宋的宮廷之中,上表言和了。
至于言和的條件,則是西夏歸還宋朝所有已經(jīng)侵占的國土,且取消帝號,永世向宋朝稱臣,二來呢則是減少歲幣的支出,從每年一百萬貫,減少到每年五十萬貫,另外第三呢,就是重新開啟界市,并且允許馬匹販賣到宋朝,以這三點,來求取宋朝停止繼續(xù)對西夏開戰(zhàn)。
而在這番話之后,則是非常直白的威脅,西夏使臣當著大宋皇帝的面,直言不諱,若是宋朝還要繼續(xù)進攻西夏,那么西夏將會徹底轉(zhuǎn)入大遼的懷抱之中,與大遼共同進攻宋國,不惜一切代價,這樣的威脅讓整個大宋朝堂都炸了鍋,畢竟此時即便是傻子都能明白,在此一戰(zhàn)中,到底誰占有更大的優(yōu)勢,更何況這些人都是飽學鴻儒,一個個都比人聰明百倍,又哪里不會懂得這個道理。
再加上此戰(zhàn)開始直到如今,宋朝為之花費的錢財已經(jīng)達到了上千萬貫,后續(xù)的部隊也已經(jīng)在調(diào)動了,若是就此停下,那么這一千多萬貫的財政窟窿又要找誰來補?難道還要繼續(xù)加稅給百姓,這顯然是不可能的。
所以當西夏使臣剛剛提出要求和的時候,整個朝堂幾乎是一片的反對之聲,可到了后來,情況就慢慢開始變了,沒過幾天,大遼在北宋邊境集結(jié)軍隊的消息就開始傳來,大遼使臣名義上是說慣例檢查邊境,只不過這么數(shù)十萬大軍在自己頭頂上晃悠的感覺,宋朝大臣又豈能真當他們是散步。
等再過幾天,東南不穩(wěn)的消息也開始傳來,許多部落羈縻州紛紛出現(xiàn)了異動,需要加大當?shù)伛v守軍隊數(shù)量的請求也開始從地方來到了中央,緊接著夏天開始接受,秋天來臨的消息通過一片片枯葉毫無疑問的告訴給了朝堂諸公,若是再打下去,那么今年秦鳳路,就要徹底陷入糧荒的境地了。
此時整個秦鳳路上各路大軍加在一起,總共大概有十八萬左右,這些軍隊的糧食,大部分都是需要秦鳳路自己來提供的,旁邊的各路只是提供一部分而已,而這些糧食從哪里來,自然是由秦鳳路上的百姓家中而來,而運送糧食的乃是何人,自然是秦鳳路生活的各州百姓,這些為將士們運送糧食的人,登記在冊的就共有十五萬人,至于沒有登記上的,大概也有一萬多人,這么多的壯勞力參與到運糧的任務(wù)中去,哪還有時間來收割自家田地中的糧食。
若是時間再拖下去,秦鳳路今年的糧食產(chǎn)量是非常有可能比去年還要少的,種種因素之下,最后,皇帝陛下還是做出了一個讓韓琦十分失望的決定,那就是同意停戰(zhàn),夏宋之間,恢復和平,重開界市。另外每年支付給西夏的歲幣由原本的一百萬貫改成十萬貫,并且五年一付,從今年開始算起。
當消息傳到韓琦手上時,他的第一個反應(yīng)就是不敢相信,為了這一戰(zhàn),整個秦鳳路付出多大的代價,他是最為清楚的那一個,而現(xiàn)在,竟然在勝利即將到來前的一刻說要停止,他怎么能夠接受!
可是沒辦法,陛下的命令他就是不想接受,也只能接受,尤其是除了他之外,秦鳳路上的百姓是真的已經(jīng)疲憊不堪了,連續(xù)兩個月的征戰(zhàn)讓所有人的思鄉(xiāng)情緒越來越濃,尤其現(xiàn)在是在他國作戰(zhàn),雖然只是隔著一條邊界,可心境卻是有了很大的改變,再加上秦鳳路的整個西北角全部淪陷,此中百姓早已經(jīng)是期待和平日久,所以韓琦面臨著民眾的壓力,最終只能陪著欽差大臣在那停戰(zhàn)書上簽了字,然后解散軍隊,結(jié)束了戰(zhàn)爭。
當和平的消息傳到徐清的耳朵里時,他先是皺了皺眉頭,隨后便是大大的松了口氣,此戰(zhàn)的主戰(zhàn)場在西安州,而秦州則是西安州的大后方,若論承擔的壓力,秦州無疑是整個秦鳳路上最大的,所以他所征召的鄉(xiāng)勇,運糧的人都是最多的,眼看著秋收即將到來,徐清自然是急在心里,現(xiàn)下見戰(zhàn)爭結(jié)束,百姓歸家收糧,心中自然是松了口氣的。
只不過對于戰(zhàn)事如此倉促的終結(jié),徐清心中也是感到很遺憾的,不過從這一次來看,徐清倒是沒有那么討厭皇帝所做下的決定,因為就算現(xiàn)在休戰(zhàn),西夏所要面臨的困難也已經(jīng)夠多了,緊缺的糧食,動蕩的士族,還有其余小國對他的窺視,起碼五年之內(nèi),他是不可能再興兵來攻伐宋朝了,而這段時間,對于徐清來說,起碼是足夠了。
等到秋季的第一個月到來,馬德明所率領(lǐng)的太平軍也平安回到了秦州,他們攻下糧倉之后,立即搶了船只順著葫蘆河而下,然后把西夏其余的船只全部用火燒光,依靠步行,西夏的軍隊根本就追不上他們,至于騎馬,在這森林之中則是要比步行還來得慢,所以一行人也是有驚無險,回到了秦州。
而隨著德順軍和太平軍的回歸,夏宋之戰(zhàn),也是正式宣布告終,西夏所占領(lǐng)的土地也全部盡數(shù)歸還,而韓琦也帶領(lǐng)著大軍從西夏的國土上撤離出去,一場原本可以影響天下的大戰(zhàn),就那么悄無聲息的結(jié)束了。
只不過他的影響卻還在繼續(xù),只是不像原本那樣浮于水面,而是暗藏進深海之中,在水流的最底層,攪動著這個世界,等到時日一變,就會將這小小的暗流化作洪荒猛獸,徹底改變這個世界的格局。
而此時,整個世界卻是暫時進入了一個平和的時期,秦州的鄉(xiāng)勇在休息了一個星期之后,立刻就重新進入了各項工程隊之中,棉花種植基地和青稞種植基地繼續(xù)擴大著他們的耕種面積,而人類食用的糧食也總算是到了收割的季節(jié),徐清在當季收割的第一天,帶著自己的全部屬僚去了離成紀最近的一個村子參加了豐收祭典,然后便跟著太平軍的將士們開始一起參與進了收割的活動之中。
這一年對于秦州來說,無疑是一個豐收之年,戰(zhàn)爭雖然給秦州帶來了不小的影響,可這影響卻并不算大,相比起去年來說,整個秦州擴展耕地達到了兩百公頃左右,剩下的荒地也整修了其中的百分之八十,依靠著這些修葺土地以及新開的土地,整個秦州的產(chǎn)糧數(shù)量相比起去年,整整提高了九千石的糧食收入,再加上原本的產(chǎn)糧,整個秦州今年的糧食大概是去年的一倍左右,達到了兩萬石的規(guī)模。
這一個數(shù)字,大大的讓整個秦鳳路的官員們感到震驚,短短一年的時間,秦州就從一個叛亂的州郡重新恢復到了糧食產(chǎn)量第二的州郡,這簡直太不可思議了,而徐清則憑借著這多出來近乎一倍的糧食產(chǎn)量,立刻將前一年的糧食采購計劃推翻,開始進入到還債的階段。
通過征收上來的糧稅,以去年征收糧價提高百分之十五來還,一時之間,整個秦州的農(nóng)民都開始贊頌起了徐清的偉大,而府衙在百姓心中的地位也逐步攀升,逐步成為了一個非常有威信的政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