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行里的員工，到現(xiàn)在還不知道欣桐是董事長的親孫女。但同事嘲弄的話欣桐并不放在心上，因為畢竟，這樣的身份對她而言并不真實。

    然而這些有關(guān)“門當(dāng)戶對”的流言，對她造成了影響……

    “喂，你在發(fā)什么呆啊？！”主秘粗魯?shù)赝屏诵劳┮幌隆?br/>
    “啊……”

    “啊什么??？人家陶董是客人，還不快沖咖啡送進總經(jīng)理的辦公室？！”

    “是?！毙劳┻B忙站起來。

    整個秘書室就屬欣桐資歷最淺，小妹只負責(zé)倒茶，為客人沖咖啡的工作自然落到她身上。

    欣桐的咖啡才剛端到門口，陶百欽已經(jīng)準備離開。

    “那么就這么說定，我這女兒就麻煩你多調(diào)教了！”陶百欽拍著利曜南的肩膀，話中有話地鼓勵。

    利曜南把客人送到電梯，后面跟著一臉羞容的陶欣。

    “Mandy十分聰明，有她在身邊協(xié)助是我的運氣?！崩啄系馈?br/>
    “你若不嫌棄，有空多到家里來坐坐，我讓小欣下廚，可不是我老王賣瓜、自賣自夸，我這女兒的廚藝可是沒話說的！”陶百欽笑呵呵地道。

    “那就今晚吧！陶董不嫌棄，我今晚就到府上打擾。”

    利曜南豪爽的答應(yīng)，讓陶欣雙眼一亮?！翱偨?jīng)理，您忙的話就別勉強，我爸他明知道你忙，還強人所難……”

    “一點都不勉強，你在我身邊這么多年，除了工作能干外，我倒想了解你的另一面?！?br/>
    陶欣喜上眉梢，這是頭一回，利曜南有這么明確的表示。

    “呵呵呵！那就這么說定了，今晚你跟小欣一起回家，我會泡一壺好茶歡迎你！”

    “那就在這里先謝過陶董。”

    陶百欽笑瞇瞇地離開后，陶欣隨即跟著利曜南回到辦公室。

    秘書室又開始活絡(luò)起來，傳著八卦。

    “我就說這兩家早就打算聯(lián)姻了，否則陶董干嗎挺咱們總經(jīng)理，坐上銀行團代表的寶座？”

    “就是說啊！不過總經(jīng)理和陶特助還真的很配耶！不但郎才女貌，連身份地位都互相匹配?！?br/>
    “就是說啊……”

    欣桐呆在秘書室門口，她手上的托盤變得沉重……

    她忽然想起，自己并不了解利曜南，至于他與陶欣的關(guān)系，她雖然問過他，但當(dāng)時他并沒有給她答案。

    “傻瓜，不要胡思亂想……”她喃喃自語，警告自己。

    “紀欣桐，你又在偷懶了？！”主秘剛好走過來，看到欣桐在發(fā)呆，正好找到借口罵人。

    “我……”

    “我什么我？還不快去工作！”主秘兇巴巴地呵斥。

    “是?！毙劳┘泵ψ呋刈弧?br/>
    “托盤?。⊥斜P要送回茶水間！”

    “是?！毙劳┯旨泵ν刈?。

    “笨死了，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主秘咒罵。

    利曜南與陶欣正巧從辦公室走出來，陶欣看到這一幕，忍不住掩嘴嗤笑。她雖然已經(jīng)知道欣桐的身份，但奉命暫時不能說出來。

    陶欣嬌小的身材靠在利曜南身邊，小鳥依人。“我跟利先生要先離開，有任何利先生的電話，請對方打我的手機就行?！?br/>
    “我知道了，陶特助。您盡管放心，辦公室一切我會處理妥當(dāng)?shù)?。”主秘諂媚地走上前。

    欣桐悄悄走進秘書室的茶水間。

    她背著茶水間的門板，揪緊胸口的衣襟，雖然她強迫自己絕對不能胡思亂想，但這一刻，她的心卻感到無比脆弱……

    晚上九點，臺北街頭陰雨綿綿。

    欣桐站在街道這一頭，她仰著臉，凝視對街那幢豪宅的十三樓窗口。

    窗內(nèi)漆黑一片，這表示他還沒有回到家，然而在這寒冷潮濕的夜晚，她已經(jīng)站在這里等了三個鐘頭。

    一部奔馳車開進大樓車道，欣桐認出那是利曜南的車子。她一陣沖動，漫無目的奔向前——

    吱——

    刺耳的煞車聲幾乎要震碎耳膜，欣桐呆在車子前方，只差幾厘米就會撞上她。

    “你在這里做什么？！”利曜南認出欣桐。

    “我、我在等你……”她囁嚅著，慢慢回過神。

    “等我？”

    他臉色很冷?！拔蚁敫阏f話，不知不覺就走到這里……”欣桐困難地道。

    他沒有接腔，這短暫的沉默，讓空氣幾乎凝滯。

    “上車再說?！彼K于開口。

    欣桐忐忑地上了車，利曜南隨即將車子開進車庫。

    下車后，他們搭電梯直接前往利曜南在十三樓的住處。

    “找我有事？”

    回到住所后，利曜南脫去外套、扯下領(lǐng)帶，直接問她。

    從他臉上，欣桐看不出他的情緒。

    “沒什么事，我只是想見你，跟你說說話而已?！彼谏嘲l(fā)上，兩眼盯著自己的膝蓋。

    “已經(jīng)很晚了，我送你回去。”

    “你今晚一直待在陶特助家里，剛剛回來嗎？”一直壓抑在心底的問題，終于沖口問出。

    利曜南挑起眉?！笆裁匆馑?？”

    “我以為你很忙，你跟我說過，要到這個周五才有空……”她瞪著自己瘦削的膝頭，無法控制問出口的話。

    他正眼看她，冷冷地問：“你在懷疑什么？”

    “不是，”她抬起頭，強顏歡笑，“我只是隨便問問——”

    “與陶董吃飯，只是公事之一。”他面無表情地道，“如果你連這個也不明白，就太幼稚了。”

    “我知道，”她急于解釋，“我沒有懷疑什么，只是這幾天我一直無法單獨跟你說幾句話，所以——”

    “你在秘書室工作，應(yīng)該知道我的工作繁重。這一點你最好跟Mandy學(xué)一學(xué)，她絕不會分不清公事跟私事?！彼目跉饫渚?br/>
    欣桐垂下眼，她的臉色明顯蒼白?！皩Σ黄稹?br/>
    “我們在同一家銀行工作，”他的態(tài)度緩和下來。“如果你想跟我說話，只要敲門走進我的辦公室就可以了。如果我不那么忙，上班時間也可以抽空跟你說幾句話?！彼叩剿磉?，溫柔地抱住她。

    “不，我不會在上班時間煩你的……”

    “乖女孩?！崩啄媳Ьo她，他粗糙的手掌在她身上摩挲，粗嗄地道，“今晚留下來陪我。”

    “好。”欣桐柔順地回答。

    他突然推開她少許，瞇起眼研究她。“這么輕易就答應(yīng)了？你變了，跟以前不一樣，為什么我覺得現(xiàn)在的你特別柔順？”

    “你不喜歡嗎？”

    他不置可否，嗄聲問：“我很好奇，是什么讓你改變？”

    “我沒有變，”她垂下眼，輕聲回答，“以前我只是不知道自己要什么，但現(xiàn)在我知道自己要什么，只是這樣而已。”

    “那么，你要什么？”

    她抬眼望他，卻發(fā)現(xiàn)自己無法回答?！拔沂裁炊疾灰灰阋模叶荚敢饨o你。”她答非所問地低喃。

    利曜南的臉色一窒。

    “奇怪，這是我第二次聽到你說這種話，但是卻一點也不覺得厭煩?！彼﹂_臉，然后抱緊懷中嬌軀，“你在吃陶欣的醋？傻瓜，今晚躺在我懷中的女人是你，吃醋是完全沒有必要的！”

    欣桐猜不透他的態(tài)度代表什么，卻因為他的話，而感到釋懷。淚水莫名地凝聚在她的眼眶，她張開雙臂緊緊地抱住利曜南……

    用盡她所有的力氣，緊緊緊緊地抱住他。

    一大早欣桐先趕回家換衣服，準備到銀行上班。

    在公寓門口她看到一部黑色房車，偌大的車身就杵在窄小的巷弄里。爬上公寓樓梯，推開家門，她沒想到，一大早家里所有的人都坐在簡陋的客廳里，包括她意想不到的人——

    “董事長！”

    欣桐呆在門口，看到坐在沙發(fā)上的母親瞇起雙眼，她微微瑟縮。

    “不過出去吃個早餐，怎么吃了一個鐘頭才回來？”紀碧霞明知女兒一夜未歸，她的聲音很冷。

    “小姐，快進來吧！”吳春英連忙走到門口，握住欣桐冰涼的手。

    站在客廳一角的麗玲，則冷眼旁觀一切。昨夜她心血來潮回家睡覺，沒想到會撞見這一幕好戲。

    “今天一大早，你的這位親爺爺大駕光臨我們母女倆棲身的這幢簡陋小屋，主要是為了讓你認祖歸宗這一回事。”紀碧霞說話的口氣挾著一貫的冷嘲熱諷。

    欣桐認祖歸宗，對她而言就是勝利！老頭終于得承認，她是朱家的媳婦。等老頭子一死，朱家龐大的遺產(chǎn)一定會落到她的手上，她料定欣桐不敢違抗她！

    “認祖歸宗？”欣桐望向坐在沙發(fā)上一言不語，神色嚴峻的老人，“董事長，您可能誤會了?！?br/>
    “還叫什么董事長，現(xiàn)在該改口叫爺爺了！”紀碧霞拔高聲調(diào)喝住女兒。

    “今天早上我會去銀行，”老人開口中止母女間的沖突。他只對欣桐說話，當(dāng)紀碧霞根本不存在，“我會宣布明天就召開記者招待會，我要對外界正式公開你的身分?！?br/>
    “那么總經(jīng)理呢？他知道這件事嗎？”欣桐第一個想到利曜南，直到今天早上，她并未看出他的神色有異。

    她知道，他很在乎她回到朱家這件事。

    老人瞇起眼睛。

    “總經(jīng)理？你回到朱家，關(guān)這個人什么事？！”紀碧霞不高興地數(shù)落，對于女兒居然關(guān)心別人的事，而非先考慮她的利益，她面露不滿。

    “曜南今天就會知道我的決定?！崩先苏f完話，從沙發(fā)上站起來準備離開。若不是為了他朱家唯一的血脈，他根本不想再見到紀碧霞這個女人?！笆虑榫瓦@么說定了，從今天開始，我的親孫女就住進朱家。當(dāng)然，朱家不會忘記給你一筆錢?！崩先私K于正眼看紀碧霞。

    “一筆錢？朱大老板，您話別說的這么難聽，欣桐可是我懷胎十月生下來的！你年紀大了，想把孫女接回去享一享天倫之樂這我能理解，但我紀碧霞可不賣女兒！”紀碧霞從鼻孔里出聲，她心底有自己的盤算。

    老人不置可否。司機已經(jīng)上樓在門口等待，準備接董事長上車。

    “今天你不必到銀行上班，現(xiàn)在你就跟我回家。”

    老人對欣桐的態(tài)度不像祖孫對話，反而像上司對下屬命令。

    欣桐望向母親，沒想到母親居然以動作催促，暗示她跟董事長一起離開。

    “你不必收拾任何東西，我已經(jīng)叫人準備好一套全新的起居用品，家里什么都不欠。”

    老人說完話，轉(zhuǎn)身便走。欣桐杵在屋子里，一時間無法反應(yīng)。

    “去?。　奔o碧霞不耐煩地驅(qū)趕。

    “媽？”

    “我叫你去?。　奔o碧霞口氣嚴厲尖酸，“這是咱們母女倆該得的，你去給我討回來！”

    母親的話讓欣桐心口感到一陣寒涼，她被迫跟隨在老人身后離開。

    “太太……”吳春英站在紀碧霞身邊，臉上流露出焦慮與牽掛。

    “閉嘴！把嘴巴看緊一點，一個字都別提，知道嗎？！”紀碧霞突然厲聲警告吳春英。

    麗玲聽到兩人對話，她瞇著眼問：“媽，你們在說什么？”

    “沒你的事，鬼丫頭！”紀碧霞呵斥麗玲。

    沒事？麗玲可不這么以為，她在外混久了，直覺告訴她，這兩個人之間一定有鬼！

    紅獅集團在銀行頂層會議室召開的記者招待會，十分的盛大。

    “這么盛重，看來，我爸他已經(jīng)籌備很久了？”

    鮮少出現(xiàn)在紅獅銀行的朱鳳鳴，在兒子利曜南的陪同下，打扮得一身貴氣，出席了這次記者招待會。

    畢竟這是他們朱家的事，如果朱鳳鳴不出現(xiàn)，絕對會落人話柄。但她雖得知父親已經(jīng)承認哥哥流落在外的女兒一事，對父親決定在今日對外界公開親孫女一事，她卻是昨天才匆促接獲通知，這難免讓她心生不滿！因此她雖坐在主人席上，卻笑容僵硬。

    “董事長昨天才宣布籌備，至于出席名單以及公開模式，可能在宣布之前已經(jīng)擬定。”利曜南淡聲回答。

    “昨天？”朱鳳鳴皺著眉頭，“怎么可能這么急促辦事，不像父親的風(fēng)格！難道你事先沒有得到任何一點風(fēng)聲？”

    “不止母親，”利曜南沉聲道，他慢慢轉(zhuǎn)移視線，望向主持臺上那名臉色蒼白的女孩，“我也是直到昨天，才知道董事長的安排?！?br/>
    “枉費你在紅獅賣命，你的消息也未免太不靈通了！”

    “就算一個月前我就得知此事，情況也不會有任何改變。董事長身邊有的是人才為他賣命，然而他唯一在意的，只有血緣關(guān)系。”利曜南冷冷地道。

    朱鳳鳴臉色一變，噤聲不語。

    她一時氣憤，以致忘記她的兒子并不是她的禁臠，雖然她是利曜南的親生母親，但她通常不太敢得罪這個性格深沉的兒子。因為倘若不是曜南在紅獅集團內(nèi)優(yōu)異的表現(xiàn)，她這個朱家的養(yǎng)女根本沒有任何身份地位，在朱氏眾多遠近親戚里面，也永遠抬不起頭。

    這場招待會除了招待媒體記者外，邀請的來賓全是名流政要，會場里冠蓋云集。朱鳳鳴笑得咬牙切齒，卻不得不裝模作樣。

    “這個丫頭就這樣憑空冒出來，那么這許多年來，你為紅獅做牛做馬不全都白費了？！”朱鳳鳴還是忍不住忿忿不平地抱怨，“爸他甚至不請我上臺！事前也不讓那丫頭到我跟前來叫人！”

    利曜南沒有回應(yīng)。

    招待會只短短半小時便結(jié)束。昨日才發(fā)出邀請函，蒞臨嘉賓幾乎有一大半都是臨時抽時間趕到，這全是沖著朱獅的面子。

    利曜南的目光停留在前方那名傳奇式的灰姑娘身上。他知道，晚報消息一刊載，紀欣桐就會成為社交界最具話題的明星。

    招待會全程，欣桐的眼睛一直盯著腳下的大理石地板，她根本不知道如何面對這些陌生的人，以及他們充滿嫉妒、羨慕、驚訝……甚至是看笑話的眼神！

    唯一一次，她不小心將目光投往臺下，剛好看到利曜南深邃、無法捉摸的眼神。但一切發(fā)生的太快，她試著微笑，卻怎么也笑不出來。

    好不容易挨到招待會結(jié)束，老人留在會場與政商名流交際。欣桐在老人示意下，才得以先行離開。

    她精神恍惚地走出會議室，正好遇到昔日秘書室同事，她們雖然面帶微笑，斜視的眼神里毫不保留地說明“懷疑”兩個字。

    “唉呀！我說欣桐——啊，不不不，應(yīng)該稱呼您孫小姐才是！從我第一眼看到您這張漂亮的臉蛋時，我就猜到您的出身一定很高貴！果然不出我所料，我就說我這雙眼睛最能慧眼識貴人?！敝髅夭焕⑹侵髅?，身段放得軟，轉(zhuǎn)眼是另一張嘴臉，比起其他同事更懂得職場生存之道。

    欣桐不知道如何回答，她不習(xí)慣主秘對自己如此客氣。何況這時她的眼睛只忙著找尋一個人——利曜南。

    “主秘，請問您見到總經(jīng)理離開會議室了嗎？”不知該說什么，她只好問起利曜南。

    “總經(jīng)理？他好像送大小姐出去了！”主秘趨向前去，唯唯諾諾的態(tài)度，儼然已自命為新主人的嘍啰。

    “大小姐？”

    “大小姐就是咱們董事長，也就是您親爺爺?shù)呐畠骸⒖偨?jīng)理的母親，朱鳳鳴女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