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個人走在深夜的街道上，肚子還沒有交代，咕咕作響的聲音令他自己都感到厭煩。

    迎面射來的月光，打在冰涼的地板上，他像一只受驚的小貓，左顧右盼著，希望能夠發(fā)現(xiàn)閃著金色光芒的食物，至少在他眼里，食物確實有那么明亮。

    “斯文，還餓著呢?！币幻碥|佝僂的老太太迎面走來，她拄著一支殘破的拐杖，面帶微笑，另一只手里還有半碗殘羹剩飯。

    老太太的拐杖聲，是林斯文聽過的最美的音樂，因為每次只要聽到這聲音，他很快就會擺脫饑餓。

    看著面前的老太太，林斯文眼中浮現(xiàn)出一絲奇異的光亮，輕叫了聲：“奶奶?！?br/>
    “看吧。我就知道，餓的都沒力氣說話了。”老太太笑著搖搖頭，把剩飯遞向林斯文，和藹可親地道：“吃吧，斯文。有點涼了。”

    老太太也是一名乞丐，將自己乞討的食物分給林斯文一半，已經(jīng)是她最大的盡力了。

    林斯文顫抖地接過老太太的剩飯，他不是感激，而是餓得不由自主地顫抖。

    看著碗里各式各樣的飯菜，林斯文知道這是老奶奶經(jīng)過很多家才討到的，不過他沒有一點多余的精力來注意這些，即刻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慢點兒吃，別噎著了?！崩咸⑿χ粗炙刮摹Ｋ约阂矝]有吃飽，這半碗飯是為了防止明天討不到飯而留著的，可看到眼前這小男孩連今天都難以度過，她又怎么能夠只想著自己的明天。

    將剩飯吃完，林斯文感覺肚子才三成飽，但這已經(jīng)遠遠超出了他的期望，把碗還給老太太，林斯文滿足地道：“謝謝奶奶?！?br/>
    老太太輕輕撫摸兩下林斯文的頭發(fā)，笑道：“斯文，你文文靜靜的樣子太討人喜愛，我雖與你毫無關(guān)系，見你受這苦，也忍不住心疼呀！”話鋒一轉(zhuǎn)，她又說道：“對了，我們已經(jīng)見了好幾次面了，你的爸爸媽媽呢？”

    爸爸媽媽？林斯文的心頭升起一陣霧水，他從記事以來，都是孤身一人流落街頭為生，父母從來都只是一個概念。

    搖了搖頭，他輕聲道：“我不知道?！?br/>
    “唉，”老太太搖搖頭，道：“我知道了，斯文，你是孤兒。現(xiàn)在我要推薦給你一份工作，之前我怕你有父母給了你工作別的苦命孩子就沒機會了，現(xiàn)在知道你確實是孤兒，這份工作就屬于你了?！?br/>
    “真的么？可以填飽肚子嗎？是什么工作？”林斯文來了精神，發(fā)出了一連串的問題。

    “當(dāng)然可以填飽肚子了，不然做工作干什么?！崩咸粗炙刮拿鞒旱碾p眼，心情愉快地道：“奶奶給你找的工作是摘梨花，摘到梨花賣到劉氏酒坊，劉叔會給你銅板，你有了銅板就可以買飯了，買的可不再是剩飯，而是熱騰騰的好吃的。”

    “是嗎？”林斯文咽了一口唾沫，吃熱騰騰的飯，那可是自己在夢里也覺得是奢求的事！

    “斯文，記著我的話，明天你到月光城西橋邊的酒坊找到劉叔，說你要幫他摘梨花，他一定會答應(yīng)你的?！?br/>
    老太太最后叮囑道：“你一定要勤勞，斯文，你越勤勞，得到的報酬也就越多。奶奶先走了，好好睡個覺，明天還要一定討得上飯呢！記著奶奶的話，只有你自己的雙手，能帶你擺脫困境?！?br/>
    說完，老太太住著拐杖嗒嗒響著走遠了。

    老太太離開后，林斯文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邁開大步朝城西跑去。

    他知道城西的劉氏酒坊在哪，坊主劉叔是個善良的人，還曾經(jīng)給過林斯文一碗稠粥，對所有恩惠過自己的人，他心里都一一清楚。

    來到城西橋邊，劉氏酒坊已經(jīng)打烊了。林斯文蹲下身子，蜷縮在橋邊打著盹，等到太陽升起，他就有第一份工作了。

    精神勁兒一直持續(xù)到后半夜，餓得渾身乏力的林斯文才漸漸睡去。

    旭日冉冉升起，蔓延了一整夜的涼意被陽光一掃而空。林斯文被肚子的咕咕作響吵醒了，他看了一眼自己破舊的衣裳，臉上滿是落魄的神情。

    劉叔！林斯文全身一震，站起來長長身子，該去找劉叔了，說不定自己的命運將就此改變。

    走進酒坊，林斯文左顧右盼，雖然已經(jīng)開門，酒坊里卻見不到一個人?！皠⑹濉！绷炙刮那由睾傲寺?。

    “誰呀？馬上就來?！敝宦犚宦暣肢E的聲音傳來，聲音中滿是熱情，每天的第一個顧客，自然是讓人精神的。

    從酒坊的后門中進來一名看上去三十多歲的漢子，看到衣衫襤褸的林斯文，他覺察到這位可能并不是來喝酒的，仔細打量了一番，劉叔皺眉道：“要飯的？”

    “不，我不是來要飯的。劉叔，我想當(dāng)你的幫工。”林斯文直視著劉叔道，這句話一說出，他心中即刻忐忑不安起來，生怕劉叔會將自己拒之門外。

    “幫工？”劉叔眉頭一皺，笑道：“看你小小年齡，難道你還會釀酒不成？”

    “我不會釀酒，”林斯文如實道：“我想幫劉叔摘梨花，供您釀酒?！?br/>
    “那可不行，摘梨花要爬樹的，太危險，你干不了。”聽了林斯文的話，劉叔連連搖頭。

    “我可以的！”見劉叔要拒絕自己，林斯文有些激動，堅定地道：“我不怕危險，只要劉叔管我飯就行。否則，我還要繼續(xù)餓肚子。”

    “是么。”劉叔權(quán)衡片刻，然后對林斯文道：“好吧，你可以幫我摘梨花。你叫什么名字呢？”

    “真的嗎？”林斯文清澈的眼中閃爍著光彩，興奮地道：“我叫林斯文，謝謝劉叔！”

    “斯文，你不用謝我，你依靠的是自己的雙手?！眲⑹逦⑿χ粗炙刮?，緩緩說道：“只是我這里不管飯，畢竟我開的是酒坊，不是飯莊，但是你所摘到的梨花，我愿意按市場價收購，只要你夠勤勞，填飽肚子是沒問題的?！?br/>
    “嗯，嗯?！绷炙刮倪B連點頭，“劉叔，我會努力的！”

    見到林斯文認真的表情，劉叔微微一笑，叮囑他道：“斯文，現(xiàn)在是嶄新的一天，你從現(xiàn)在開始摘梨花，摘到傍晚一定會大有收獲的。記住，我只要當(dāng)天新鮮的梨花，而且要趕在夕陽下山之前送給我，這梨花酒的入釀之時最好在剛有月光的夜晚?！?br/>
    “劉叔，我記下了。”林斯文恭敬地點了點頭，對于劉叔的善良，林斯文早有耳聞，今天也親自感受到了。

    “嗯，你去吧，斯文，多摘點梨花，填飽肚子之余，還可以買身新衣服。注意安全，別上太高的梨樹?！眲⑹逍Φ?。

    “嗯！”林斯文清脆應(yīng)答一聲，歡快地跑出了酒坊。

    看著林斯文消失的方向，劉叔微笑著嘀咕道：“這樣的孩子，無論到哪里都會不愁吃穿。”劉叔想起了當(dāng)年的自己。

    摘梨花！摘梨花！林斯文現(xiàn)在滿眼看到的東西都是梨花，在他看來，梨花可以構(gòu)成美味的食物，以及亮麗的衣服。

    月光城外圍，方圓百里都長滿了梨樹，雪白的梨花依附在梨樹上，極似一副美麗的冬景。置身梨林之中，若有一陣和煦的風(fēng)吹來，撲鼻的梨花香味會使人有一種悠閑忘我的自在。

    走出城外，梨林近在咫尺，林斯文默默朝梨林走著，他已經(jīng)嗅到了美食的香味，再想的奢侈一點，他感到了穿著新衣服的舒適。

    不到一刻鐘時間，林斯文已經(jīng)來到了梨林之中。淡淡的梨花香，彌漫在他周邊，單是花香就已至此，如果釀成酒，會是什么滋味呢？攥了攥拳頭，林斯文咬咬嘴唇堅定道：“開始摘梨花！”

    把帆布上衣脫下當(dāng)包袱，林斯文走到一棵梨樹下面，伸手摘到梨花放進帆布上衣里，這梨花的晨露還未散去，觸感涼涼的，十分舒適。

    多少朵梨花，就可以換一碗稠粥了呢。林斯文一邊盤算著，一邊摘著梨花，他小心翼翼地摘著梨花，生怕?lián)p壞了梨花，價值會大打折扣。

    梨林里的梨樹不計其數(shù)，但是長在下面的梨花卻少得可憐，梨花最密集的地方，往往在常見陽光的樹冠。林斯文在梨林中奔波了十幾里，一上午時間卻只摘到兩袖子梨花。

    肚子越來越餓，林斯文對食物的渴望也越來越強。一上午才這點兒成果，這樣下去，恐怕晚上喝稠粥的心愿就要泡湯了。仰起頭，林斯文朝郁郁蔥蔥的樹冠看去，上面梨花是白花花的一片，多得令人心動。

    只要爬上樹冠，摘一棵梨樹上的梨花，就抵得上自己忙活一上午的好幾倍。這般誘惑，林斯文又怎能克制。我是勇敢的，我很勇敢，我要上樹！

    挑了一棵樹冠結(jié)的梨花相對比較多的梨樹，林斯文將帆布上衣咬住，騰出雙手開始爬樹。深度饑餓影響了林斯文的爬樹速度，但這并不能阻止他爬到樹冠！馬上就要到了，我就要得到大把大把的梨花了，林斯文心臟噗通噗通地跳著，完全忘記了自己身處高空的危險。

    頭頂上面都是雪白色的梨花，伸手可及，林斯文滿心歡喜地牢牢夾住樹枝，拿起上衣做的口袋，迅速摘著梨花。半個鐘頭的功夫，他已經(jīng)將上衣賽滿了。功成身退，林斯文將口袋咬到嘴里，小心翼翼地下了樹。

    這下可不用挨餓了吧。林斯文看著上衣里塞滿的梨花，開心地笑了笑。

    看了看太陽，現(xiàn)在離天黑還早，摘梨花這工作可真比預(yù)期的輕松。把一上衣的梨花抱到懷中，林斯文光著膀子，悠閑地離開了梨林。

    進入月光城，街道上熙熙攘攘，見到光膀子的林斯文，人們不約而同地投來了異樣的目光。

    月光城，月光國首都，也是月光國第一大城市，經(jīng)濟繁榮，居民生活優(yōu)異，因此，也吸引來了許多像林斯文一樣的乞丐。

    城西，酒坊，劉叔，林斯文腦海里只有這三個念頭。抱著梨花，林斯文快速朝劉氏酒坊跑去，林斯文不是慌張的人，而此刻不同，肚子里清晰的饑餓在鞭撻著他。

    “本店招牌酒，梨花酒，舉世聞名，請各位客觀入內(nèi)品嘗品嘗！”一名小二模樣的人，正在招呼幾個身著綢緞的貴族進酒坊。

    月光國梨花酒，素有十里飄香的美名，其最奇特之處便是，欲醉之時，一滴則醉，不欲醉之時，酒如香茶，千杯不醉！

    “等一下，你小子是干什么的？劉氏酒坊是誰想進就可以進的么？”林斯文正要走進酒坊，因為其襤褸的穿著，非但沒受到歡迎，反被拒之門外了。

    “我和劉叔約定在先，現(xiàn)在要來賣梨花?！绷炙刮奶撊醯氐?，他已經(jīng)餓得有全身骨頭都是空心的感覺了。說完，林斯文將懷中的梨花讓小二看了看。

    “賣梨花的？”小二露出微笑，對林斯文道：“快進去吧，劉叔就在里面?，F(xiàn)在正是收釀酒材料的時候?！甭犘《目跉猓坪蹙品坏纳夥浅：?，原材料緊缺。

    點點頭，林斯文抱緊懷中的梨花進入了酒坊。酒坊中，賓客滿座，梨花酒香肆意彌漫著，令人聞了都有點兒醉意。

    劉叔此時正在柜臺前忙碌著算賬，雖然額頭上爬滿汗珠，但還是樂得笑開了花。

    林斯文輕步走到柜臺邊，說道：“劉叔，打擾您了，我摘到梨花了?！闭f完，林斯文的肚子咕咕叫了兩下，他皺起眉頭，暗聲道，肚子，你別抱怨了，一會兒賣了梨花，馬上就會給你個交代了。

    “嗯？”劉叔聞聲抬起了頭，看到林斯文，他笑了笑，道：“斯文，這么早就摘夠了么！來，我看看你摘了多少，好讓我給你計算酬勞?！闭f完，向林斯文伸出一只手。

    將懷中的梨花遞給劉叔，林斯文沒底氣地問道：“劉叔，這些梨花夠管飽肚子么？”

    “斯文，讓我看看再說，我收梨花可不是只看數(shù)量，一般來說，十片梨花中只有四片才能用來釀酒，釀梨花酒并非是梨花就可以釀，要看梨花吸收的月光含量是否充足，只有吸收月光達標(biāo)的梨花，釀出的酒才會有涼潤的口感。”

    說著，劉叔拿出一個竹制的框子，將林斯文摘的梨花全倒了進去，在林斯文上衣里，梨花顯得非常少，可一放到竹筐里，蓬松開的梨花足足占滿了半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