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火老人跟在徐紹白身后,兩人一前一后,如同兩道殘影相互追逐,瞬間便失去蹤影,只有后知后覺刮起的風(fēng),顯示這里曾經(jīng)過去兩個人。
說實(shí)話,黑火老人一直不曾看穿徐紹白的境界,因?yàn)槠渖砩蠑y帶有隱匿氣息的寶物,但是從徐紹白的動作之中,黑火老人能斷定徐小子絕對不可能境界很高,左虎能隱約感覺到大師兄不是天映境,黑火老人卻能斷定,徐紹白的修為只在上清境左右。天映境的修士,幾乎是地球修真界頂端的存在,對于靈氣的消逝運(yùn)轉(zhuǎn),無比敏銳,雖不能從徐紹白的氣息之中感知其境界,卻能從徐紹白留下的痕跡推測出他的大致修為,再結(jié)合之前兩人的交談,徐紹白的行為,黑火老人更加坐定自己心中的推測。就像是一輛車,在地上滑出一道痕跡,有經(jīng)驗(yàn)的老司機(jī)很容易就能斷定出這輛車的大小時速重量,甚至具體到是什么車。
黑火老人,想了想,還是忍不住開口詢問,“徐小子,你現(xiàn)在是什么修為境界?”黑火老人不認(rèn)為徐紹白的境界低,對手就簡單了,整個修仙界千年最杰出的人杰是個什么水準(zhǔn),黑火老人心中有自己的判斷標(biāo)準(zhǔn),雖然,天下大勢,整個都有消退的趨勢,還真當(dāng)這些人中豪杰是那泥巴捏的?修仙界從未有博古厚今的說法,一來,修行越難,功法也就越來越細(xì),越來越精妙,二來,古往今來,一些智慧天道,總是發(fā)展的。腦子啊,腦子,從來都是決定大勢的東西,上古單純以勢以境界壓人的情況越來越少了。更何況,還有一個需要司命圣人來掣肘的大觀仙人。黑火老人心中隱約有感,就算是自己全盛時候,跟那大觀仙人也只在五 五開之間。
“哈哈,黑火前輩,實(shí)不相瞞,我才剛剛踏入修仙界,如今只是武人境境界?!睂τ谝呀?jīng)被靈寶設(shè)下禁制的黑火老人,徐紹白倒是沒有隱瞞,如實(shí)開口。
“什么?”黑火老人腳下一個踩空,一頭撞在一棵碗口粗細(xì)樹枝之上,只聽一聲噼里啪啦的樹枝折斷聲音,黑火老人用腦袋生生在地上犁出一道幾十米的深坑。黑火老人斷定徐紹白境界不高,在上清境圓滿境左右,萬萬沒有想到,徐小子是什么狗屁武人境,這么大的武人境,黑火老人不知道該用什么表情,笑?時間還有這種鬼才??武人境竟敢?guī)е簧淼膶毱魃J天命司,還能完璧而歸,這說出去,誰敢信?誰會信?恐怕就是失心瘋了,也不敢想這等駭人聽聞的故事吧。
“武……武人境?我沒有聽錯?”黑火老人從泥土里拔出腦袋,就像是把一顆深埋地下的胡蘿卜似的,噗通一聲,還帶著一堆土屑。
徐紹白看到這一幕,也有些忍俊不禁,仔細(xì)一想,好像自己這境界卻是有點(diǎn),有點(diǎn)低的嚇人了。“哈哈,千真萬確。”
徐紹白飄然落在黑火老人身前,若一朵和風(fēng)綻放的黑色蓮花。
“徐小子,你要知道,我除了出點(diǎn)計(jì)策,可是出不了手?!焙诨鹄先丝人詭茁暎€是不敢相信,眼前這個膽大包天的家伙,竟然是一個初踏修仙界的雛鳥,是了,也正是如此,才符合哪些過于大膽的行為,果真是不知者無畏。但是跟人爭斗,最怕的就是不自知。導(dǎo)致自己自取滅亡的很少是因?yàn)閷?shí)力功法,多是一些不知死活家伙的無知狂妄。
“是,我知道?!毙旖B白伸手拉起黑火老人,決定慢慢的走一走。一些事情,自己需要跟靈寶,跟黑火老人靜靜的捋一捋。
夜色已濃,一輪明月漸漸懸于半空,不同于城市之中,夜晚的天空也是一片迷蒙,在這片無人山野之中,天空好像距離無邊黑暗大地格外的近,徐紹白知道,這跟自己踏上修行之路,耳聰目明有關(guān)系,但是,徐紹白寧愿相信這是兒時盛夏在街邊乘涼,所看到的景色一樣。無數(shù)星辰一閃一閃,圓月高懸,清晰的映照出徐紹白跟黑火老人的影子,兩人的影子跟一棵棵大樹陰影交融分離,詭異又神秘。
沒有由來,徐紹白忽然感慨一句天大地大。
“哈哈哈。”黑火老人豪爽大笑兩聲,“徐小子,你倒是有趣,你可知,當(dāng)年我踏上修行之路,曾經(jīng)感慨過一句跟你正相反的話,天狹地薄,無處安家。如今歷經(jīng)滄桑,方知,果然是天大地大?!?br/>
徐紹白沒有回應(yīng),著實(shí)是不知道該說些什么,自己這點(diǎn)閱歷,跟黑火老人比起來,簡直是稚童與老夫談人生,不過徐紹白倒也明白黑火老人曾經(jīng)為何有此感慨,踏上修行之路,尤其是修行到高深處,便覺得這世上何處可去,忽覺這世界小了,竟無所是從,現(xiàn)在,經(jīng)歷一番心境輪轉(zhuǎn),黑火老人才真正的悟出了一花一世界,一葉一菩提的道理。徐紹白剛剛之所以有如此感慨,純粹只是感慨,已經(jīng)許久不曾看的星空廣闊。
秋已深,林木深處尚有不知名蟲兒歡鳴,此起彼伏,果真是生命力頑強(qiáng),說好的霜?dú)⑷f物,面對生命的力量好似退縮了一般。徐紹白左右望了望黑壓壓由草木構(gòu)成的漆黑幕墻,他小的時候很怕黑,但是每個星期放學(xué)回家,總要經(jīng)過一段黑漆漆的小路,旁邊的麥田之中全都是墳?zāi)?,那時候,徐紹白總是擰著腦袋不敢回頭,據(jù)說,若是真的有鬼跟在自己身后,自己一回頭,就會被捉跑了,有時候,徐紹白總覺得自己身后有腳步聲,那腳步聲跟隨自己的步伐不緊不慢,自己走的快,步伐就快,自己走的慢,步伐就快,徐紹白嚇得閉著眼就往家跑,直到看到自家那溫暖的燈光才放下心。
徐紹白希望,以后珠天界對于自己,對于從珠天界出去的,在珠天界的,還是黑火老人這般,本與珠天界沒有關(guān)系,卻因?yàn)楦鞣N原因最終要進(jìn)入珠天界的萬物,都能成為一盞溫暖的燈光。
兩個人一邊走,徐紹白一邊給黑火老人介紹自己一方跟南星一方的過節(jié),甚至將自己在天命司跟司命圣人的一些談話,也和盤托出,同時,也把自己的一些推測,一些不確定的信息全部告訴黑火老人,包括左虎,包括宋清揚(yáng)的一些推測。
黑火老人身為天映境修士,在人生閱歷,一些見識之上,遠(yuǎn)遠(yuǎn)大于自己,徐紹白希望黑火老人能站在自己眼界所不能及的角度,給自己一些建議。當(dāng)然靈寶也能給自己一些建議,但是那些建議,是站在更高的角度,真正的空中樓閣,可以幫助徐紹白緊緊抓住整個事情的大脈絡(luò)不出錯,黑火老人的建議更像是聯(lián)系這些大脈絡(luò)的關(guān)節(jié),而徐紹白自己那些想法思考,則是細(xì)枝末節(jié),所有的這些加起來,才能組成棋盤上一條完整的大龍,直搗南星老巢,當(dāng)然,南星也在布局,也在變化,那就是比拼兩位執(zhí)子人的定力心智的時候了。
聽完徐紹白的詳細(xì)講述,黑火老人沒有立刻開口,反倒是閉口緘默。明月高懸,靜靜揮灑月光,這是山林精怪最喜歡的時刻,所謂日月精華,月華如同藥浴,溫潤而純粹,對于山精野怪來說,是再喜歡不過的修行。老人常言,曾看到什么黃鼠狼狐貍盤坐月下打坐,便緣由于此。
在徐紹白跟黑火老人跟前,就有那么一只碩大的老鼠在盤腿打坐,人模人樣,說其是碩鼠,當(dāng)真是不為過,遠(yuǎn)遠(yuǎn)看,除了尖嘴利牙,碩鼠肥肥胖胖盤坐的樣子,竟跟一只小彌勒佛似的。肚皮鼓鼓囊囊,尾巴翹起,靈活在空中抖擻。
老鼠本就是四害之一,徐紹白自然不甚喜歡,小時候,村子里糧食可是被老鼠禍害不少,雖說一旦修行成精,便同屬天地之精,已經(jīng)劃分在修行者一類,與其他生靈并無高低貴賤之分,但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不是,一些家伙,即使本事再大,還是改不了一些小毛病。
徐紹白跟黑火老人在其身邊路過,井水不犯河水。徐紹白難得心思清凈一會,不想惹麻煩,黑火老人在心里幫忙徐紹白復(fù)盤跟南星的點(diǎn)點(diǎn)滴滴,自然也不在意身前這碩鼠。
豈料這碩鼠似乎很不爽。
“站住,你們兩個是哪個山頭的?見到你鼠爺爺還不磕頭供奉?”碩鼠睜開半閉雙眼,一雙滴溜溜黑色眼睛在徐紹白跟黑火老人身上上下掃了一遍,觀這兩人氣勢全無,看起來只是兩個普通的修行者,既然三更半夜猶靠雙腳翻山越嶺,肯定不是什么厲害家伙。又沒有在附近山頭聽聞兩人,所以碩鼠這才壯起膽子,今天怕不是要發(fā)一筆橫財(cái),最不起,能吃一頓新鮮人肉了?已經(jīng)很久很久都沒有嘗到新鮮的人肉了,有天命司管著,自己這等小妖也不好過啊,不過,若是普通的修士不小心被自己打死,應(yīng)該沒有什么事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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