舉報的事，顧明明真沒放在心上。

    就是有種像吞了蒼蠅的感覺，卡在那里不上不下，怪惡心的。

    申請材料的事，她這邊也沒停，還在繼續(xù)準備。

    不過她覺得顧太太說的對，這段時間她是比較浮躁。

    再加上醉酒一事，她現(xiàn)在一閉眼就是孟仲春在洗手間的聲音，她更覺得自己應該靜心。

    顧明明整個周末都把自己關在家里。

    顧太太讓保姆給她燉了下火的老鴨湯，看著她喝下。

    又顯得憂心忡忡，“你這么悶，也不出去找朋友玩，真去了國外，會不會跟朋友處不好？”

    顧明明想起那句：養(yǎng)兒一百歲，常憂九十九。

    “媽媽，我朋友很多的。”

    顧太太笑著道，“那個孟仲春呢？你不想出門，可以把他帶到家里來玩玩?！?br/>
    上次吃飯的事，只有顧連海跟顧明明去了，顧太太至今還沒見過孟仲春。

    顧明明愣了一下，“他很吵的，像個小孩子，一刻也閑不下來，會吵著您?！?br/>
    顧太太道，“你們兩個差不多，他哪里是什么小孩子。你讓他來吧，媽媽想見見?！?br/>
    顧明明略一沉吟，“等過段時間吧，等我去M國的事情定下來，這段時間我好好準備材料。”

    等到周一，顧明明把準備好的材料帶到所里。

    她到得早，在門口簽了束花，找瓶子把花插好，最后換了衣服進了實驗室。

    因為舉報的事，大家的目光或多或少的往她這邊落。

    袁夢佳不見人影，老高跟小趙偷偷玩著手機，蔡姐進進出出，泡茶、澆花、上廁所，就是不干一件正事。

    她自己不干，還拉著顧明明。

    “我周末新買的綠茶，你試試。你那舉報的事，結果還沒出來呢，那么積極做什么？”

    茶是不錯，不過顧明明不懂她的邏輯，“這兩者沒有必然關系?！?br/>
    蔡姐道，“當然有關系，所里要是不還你一個公道，咱就罷工。”

    顧明明傾向于蔡姐只是單純的想罷工。

    ……

    張主任上午有個面試，之前那個清潔阿姨被袁夢佳給氣走了，大家已經(jīng)連續(xù)一周的時間都是自己清洗自己打掃衛(wèi)生，早就怨聲載道了。

    清潔工一直在招，只是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問題，一直沒招到人。

    要求其實也不高，識點字，能把東西清洗干凈，會簡單的分類歸納就好。

    這好不容易有人來面試了，張主任事先還對著鏡子練習了一下什么叫和藹可親。

    來的是個年輕人，長得還很帥氣，張主任差點以為自己發(fā)布錯了招聘信息。

    “那個，我們這里招的是清潔工?！?br/>
    那人點點頭，“我知道，我沒什么文化，就只識點字，所以找工作很難，再不找份工作，我可能就要餓死了?！?br/>
    張主任遞了個同情的眼神，“你別騙我，我們可是要做背景調(diào)查的?！?br/>
    那人點點頭，“絕對不騙你?！?br/>
    張主任問了幾個簡單的問題，帶著那人在所里轉了一圈。

    蔡姐伸長了脖子，“視察小姐來了？還是所里最近在招新人？都沒聽說啊，張主任帶誰來了？”

    顧明明沒抬頭，也沒應聲。

    沒一會，張主任就帶著那人進了實驗室，邊走邊說。

    “剛才跟你說的，還有這實驗室，平時不能進，等大家都下班了，你才能進來。東西不要亂動，這里面有的東西可是有毒的，一招致命那種?！?br/>
    那人連連點頭，“我一定記得?！?br/>
    蔡姐看著那人哇靠了一聲，拉了拉顧明明的手臂。

    “這什么情況？”

    顧明明抬起頭，看向張主任。

    站在張主任身后的那人一臉傻笑的沖顧明明搖搖手，無聲的喊了一聲，“明明姐?！?br/>
    張主任正好回頭，往他臉上看了一眼，心道，九年義務教育還是沒有普及到傻子啊。

    張主任拍拍手，示意大家看過來。

    “給大家找的清潔工找來了，從明天開始，大家下班前把要清洗的東西放在水槽那里就行了，各自的東西各自鎖好，雖然這里有監(jiān)控，但真要丟了也不好找?！?br/>
    蔡姐又是一聲哇靠，“你家孟仲春瘋了？”

    別說蔡姐了，顧明明也是滿頭問號。

    孟仲春這又是在玩什么？

    張主任介紹完，又帶著孟仲春出去了。

    顧明明放下手里的東西，取下護目鏡，接了口罩，也跟著走了出去。

    “孟仲春?！?br/>
    張主任回頭，看了看顧明明，又看了看孟仲春。

    “你們認識？”

    孟仲春道，“我沒有地方住，明明姐好心，讓我暫時住在她的空房子里?！?br/>
    張主任哦了一聲，果然是個可憐人。

    難怪能找到這里來應聘清潔工，說不定是顧明明介紹的呢。

    “那你們聊，我讓人去幫你把入職手續(xù)辦好，明天你就可以上班了?！北尘罢{(diào)查也不用了。

    孟仲春：“謝謝張主任?！?br/>
    顧明明瞪著孟仲春，“你來這里做什么？”

    孟仲春大義凜然的道，“我覺得明明姐上次說的很對，我應該找份工作，自力更生！”

    “清潔工？”

    孟仲春仍是一副大義狀，“革命事業(yè)只有工種不同，沒有高低貴賤之分?！?br/>
    那頭張主任從辦公室里伸個腦袋出來，喊了一聲，“小孟，過來簽個字。”

    孟仲春響亮的誒了一聲，雄赳赳氣昂昂的走了。

    顧明明在原地站著他進了辦公室，深吸了口氣，回了實驗室。

    “明明，什么情況啊？小孟怕不是瘋了？”

    顧明明又深了口氣，認真的道，“不要有職業(yè)歧視。”

    蔡姐語塞，好半天才找到話說。

    “我知道清潔工是份高尚的職業(yè)，但是你家小孟會嗎？”

    顧明明想到他連家都不會收拾，哪里會干這種活，他就會耍嘴上功夫。

    “工作吧，不談他?！?br/>
    中午下班，顧明明跟蔡姐兩人一塊去食堂，剛換了衣服出來，孟仲春就竄了出來。

    “明明姐、蔡姐。”

    蔡姐好笑的看著孟仲春，“你這唱的是哪出?。俊?br/>
    孟仲春道，“找份工作謀生嘛?！?br/>
    蔡姐的眼睛在兩人身上來回轉了兩圈，依她看，謀生是假，謀人才是真。

    她放開挽著顧明明的手，“那個明明，我還有點事找老高，你跟小孟一塊去吃飯吧?！?br/>
    她說著還推了把顧明明往前推了一把，“人小孟第一次來，你照顧著點，別把人弄丟了?！?br/>
    顧明明頗為無語看著蔡姐越退越遠。

    孟仲春摸著肚子，臉上一臉期待。

    “明明姐，我餓了?！?br/>
    顧明明：“走吧，我?guī)闳コ燥?。?br/>
    孟仲春兩手空空，“張主任說門禁卡跟飯卡什么的，要明天才能辦下來?！?br/>
    顧明明刷了兩份工作餐，回頭看著孟仲春，“別玩了，這不好玩?！?br/>
    孟仲春：“我沒有玩，反正做什么工作都是做，開心最重要嘛，我就想著找個離明明姐近一點的工作?！?br/>
    顧明明心道，她的申請要是能審批下來，她在所里呆的時間也不會超過一個月。

    食堂的伙食其實不錯，可能是因為他們所里人不多，飯菜做起來容易些。比起一般的企業(yè)來，不要好太多。

    但小少爺吃不慣，看了眼菜色，臉就垮了下來。

    顧明明看了他一眼，孟仲立即忙眉眼齊開笑著道。

    “哇噻，這個飯菜看著就很好吃?！?br/>
    顧明明：“好吃你就多吃點?！?br/>
    孟仲春面有難色的將飯吃完，“明明姐，你們中午一般做什么？”

    顧明明道，“中午有一個小時的休息時間?！?br/>
    孟仲春點點頭，站起身。

    顧明明看著他那少爺樣，“盤子要自己收。”

    孟仲春啊了聲，沒聽懂，又四下看了看，看別人是怎么做的。

    顧明明拿著盤子起身，“走吧?！?br/>
    孟仲春拿著盤子亦步亦趨的跟在她身后。

    “吃剩的飯菜倒這里，要是吃不下，可以讓阿姨少給你點，不要浪費糧食。

    盤子跟碗放水槽里，那邊是洗手的地方?！?br/>
    顧明明一個指令孟仲春一個動作，洗完手，顧明明又抽了張紙巾給他。

    張主任不知道什么時候笑瞇瞇的站在兩人身后，“明明帶小孟來吃飯啊。”

    顧明明不知道他這一臉喜色從何而來，但還是點點頭。

    張主任欣慰的道，“這孩子雖然長得不錯，腦子不太好，我還擔心他跟所里的人處不來，有你在我就放心多了，你多帶帶他。”

    顧明明冷靜的提醒張主任，“我們工種不同?！?br/>
    她不職業(yè)歧視，但她一個搞研究的，也沒法帶一個清潔工，張主任這是私亂來。

    張主任似乎才想到這個問題，咳了一聲，“我說的是別的方面，生活上嘛。”

    張主任仿佛被下了降頭般，顧明明也不指望他能說出什么建樹性的話來。

    “主任，您先吃飯吧，一會飯菜該沒了。”

    下午，消失了一上午的袁夢佳終于出現(xiàn)了，她一來就又跟個打了雞血的戰(zhàn)斗雞似的。

    袁夢佳拿著資料趾高氣揚的給大家布置小組任務，顧明明拿筆把要點記下來。

    蔡姐聽著覺得不對勁。

    “袁組長，你這么分配任務沒問題嗎？老高跟小趙兩人加起來都沒明明一個人任務多?！?br/>
    老高跟小趙得了便宜，互相看了眼，但沒說話。

    袁夢佳看了眼顧明明，見她也沒說話，于是道，“眼皮子別那么淺，任務多，是給你機會，別人想做都沒機會。”

    蔡姐哼了聲，“這機會你怎么沒留給你自己？身為組長，你又給自己留了什么任務？”

    袁夢佳一僵，心里暗暗后悔，早知道不該當眾分布任務，直接私下里把任務分布下去，就沒那么多事了。

    她道，“我是組長，需要制定小組計劃，還要負責監(jiān)督、統(tǒng)計、記錄……”

    她話還沒說完，蔡姐就嗤了一聲，“還真是辛苦呢，都快趕上文工團了?！?br/>
    袁夢佳：“你別無理取鬧?！?br/>
    蔡姐把筆記本往桌上一扔，“我去找主任，看看是我無理取鬧還是你狗仗人勢?！?br/>
    老高跟小趙都得了便宜，怕蔡姐怕事情鬧大，他們兩個也要跟著倒霉。

    小趙拉著蔡姐，“蔡姐，有話好好說，你覺得不公平，我們可以跟袁組長再商量。”

    老高也道，“是呢，打狗還要看主人啊，我們再商量。”

    本來十分氣憤的蔡姐聞言，又坐了下來，她忍著笑，“你說的對，那就商量吧，反正這么個分配法，我第一個不同意。”

    袁夢佳咬著牙，“小趙呢？”

    小趙裝傻笑了兩聲，“我都可以的。”

    “老高呢。”

    老高道，“蔡姐不是說明明的任務太多了嗎，看明明自己的意思?！?br/>
    袁夢佳最后才看著顧明明。

    “你說呢。”

    顧明明笑了一下，“我說，不公平。”

    蔡姐都替她出頭了，她這時候說不計較，是在陷蔡姐不義。

    袁夢佳不得不忍著氣重新分布了任務。

    蔡姐見目的達到，也不再追問袁夢佳這個組長做些什么了。

    袁夢佳到底上頭有人，她要繼續(xù)留在所里，也不能直接就掀了袁夢佳的底。

    不過蔡姐這一鬧，老高跟小趙也不好意思往她跟顧明明這邊湊，五個人的小組，被明顯分成了兩派。

    顧明明收了筆記本，拿著申請材料準備去找張主任。

    孟仲春還沒回去，顧明明一從實驗室出來，他就不知道從哪蹦了出來。

    “明明姐?！?br/>
    “你不是明天才正式上班？”

    孟仲春點頭如搗蒜，“我在等明明姐下班，晚上一起去吃飯，慶祝我找到工作好不好？”

    不好。

    孟仲春一臉自豪：“雖然只是一份清潔工作，但也是我靠努力得來的?！?br/>
    “你……先找個地方呆著吧，我先工作。”

    顧明明深吸了口氣，進了張主任的辦公室，把申請材料交給他，又問。

    “張主任，舉報的事怎么說？”

    張主任道：“你該做什么做什么就好了，這事所里沒什么態(tài)度，對你不會有影響?！?br/>
    張主任都這樣說了，顧明明點點頭，“謝謝主任。”

    她從張主任的辦公室出來，孟仲春已經(jīng)沒在門口了，顧明明站在走廊里四下看了眼，沒看到他人，又回了實驗室。

    新的項目里有部份涉及到DNA結構的研究，這是顧明明的強項，不過這部份被袁夢佳分給了老高，老高正拿著資料跟數(shù)據(jù)進行比對，顧明明看了眼收回視線。

    蔡姐對舉報的事最為上心。

    “怎么樣，主任怎么說？”

    顧明明道，“沒事，這事不會對我有什么影響?！?br/>
    蔡姐松了口氣，“那就好，材料交上去了？”

    顧明明點點頭，對著蔡姐道，“你也抓緊時間?！?br/>
    蔡姐嘆了口氣，抬頭看著頭頂，“我是不指望了，我仿佛已經(jīng)看到了我的天花板，要不我跟小孟一塊搞清潔去算了。”

    顧明明：……

    等下了班，消失了一下午的孟仲春又蹦了出來。

    “明明姐?！?br/>
    顧明明身形一頓，邊往外走邊問他，“下午去哪了？”

    話音才落，孟仲春就揚起手，對著看門的葛大爺搖了搖手。

    “葛叔，我走啦，回見?！?br/>
    葛大爺也樂呵呵的擺了擺手，“回見回見?！?br/>
    顧明明由上自下的看了他一眼，“人緣挺不錯。”

    孟仲春道，“我下午沒事，就在門衛(wèi)室葛叔聊天。”

    顧明明哦了一聲，“聊了什么？”

    孟仲春想了想道，“男人之間的秘密。”

    兩人一塊去了停車場，孟仲春也不用她請的自己就鉆上了車。

    顧明明問他，“你想去哪吃？”

    孟仲春道，“明明姐說了算?！?br/>
    顧明明笑了一下，“慶祝你找到工作，你說了算?！?br/>
    孟仲春喜滋滋說了一家餐廳的名字，顧明明手一頓，隨即發(fā)動車子，“好，就去那里?！?br/>
    孟仲春說的那家餐廳屬中高檔餐廳，菜色不錯，因為裝修風格、環(huán)境背景、餐餐等等都做得很適合拍照，很是受年輕人的追捧。顧明明去過一次，嫌遠，就沒再去過了。

    人均消費也沒到離譜的地步，不過，按孟仲春現(xiàn)在這份工作的月薪來算，他們兩個人去吃一頓，得花掉他大半個月的工資。

    兩人到了餐廳，服務員一見他們兩人就問，“請問二位是情侶嗎，如果是的話，我們有情侶專區(qū)?！?br/>
    顧明明剛想說不是，孟仲春就道，“專區(qū)有優(yōu)惠嗎？”

    服務員笑著道，“有的?！?br/>
    孟仲春拉上顧明明的手，“我們是。”

    顧明明的眼神橫過來，孟仲春小聲的說：“明明姐就當為了省點錢嘛。”

    到了專區(qū)，氣氛變得不一樣，連燈光都暗了下來。

    顧明明環(huán)視了一圈，愣了一下，不動聲色的跟著服務員走到一張空的餐桌前落了桌。

    孟仲春從坐下來就一直追問著情況專區(qū)的具體活動，細細聽完后詢問顧明明的意見。

    “明明姐，情侶套餐是最劃算的，我們點這個好不好？”

    顧明明心不在焉的點點頭，“好?！?br/>
    孟仲春點完餐，見顧明明若有所思，他揚起笑臉。

    “明明姐，在想什么呢？工作的事？還是……在想我??？”

    顧明明很想把面前的餐具叉到他臉上去，讓他少說騷話。

    她道：“在想一首詩?！?br/>
    孟仲春：“什么詩，情詩嗎？”

    顧明明涼涼的看了他一眼后，慢慢的道：“辛波斯卡的《不會發(fā)生兩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