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安安的突然出現(xiàn)讓黎謹倫本來低落的心情更不好了,一向柔和的臉部線條也繃了起來,那凌厲的表情只差在額頭貼上‘生人勿近’了。
但這種情緒外露只限于他單獨一人時,當(dāng)進入門診大樓后,黎謹倫就掏出口罩戴上,抬起右手遮住了雙眼。深深吸一口氣后,他才把手放開,嘴角上翹,黎謹倫又回復(fù)了那個眉眼彎彎,溫文儒雅的醫(yī)生。
走廊里人來人往,黎謹倫臉帶笑容匆匆走進肛腸診室,里面一個人都沒有,李護士也過去王醫(yī)生那邊幫忙了。
輕掩上門,黎謹倫除下口罩坐了下來??粗郎夏莻€裝著分院資料的公文袋,那種心頭上的無力感和無奈又涌了出來,無論他愿不愿意,外調(diào)到分院對黎謹倫來說已經(jīng)是最好的結(jié)果了。
翻開資料,黎謹倫重新心理建設(shè):一切并沒有那么糟,就當(dāng)作自己重新開始吧!馬特助說得對,絕大部分的人是不管不理真相如何,被人投訴了就是他的錯!要是覺得自己冤屈,就要更加努力工作,等達到了一定的級別,別人膜拜都來不及。
時間悄悄流逝,黎謹倫正看得入神,突然傳來‘咯咯’的敲門聲。抬頭一看,方宇衡正透過門上的玻琉看著他笑。
黎謹倫臉上綻開了笑容,站起來拉開門:“方學(xué)長。”
方宇衡雙手插在白色長袍的口袋里,上下打量了黎謹倫好一會,才慢悠悠地邊走邊說:“你看起來沒事。”
黎謹倫關(guān)上門,笑:“我能有什么事?”
方宇衡沒說話,只是呵呵笑著倚在桌上看著黎謹倫。
黎謹倫此時心情已經(jīng)平復(fù)得差不多了,若無其事坐下來,抬頭挑起眉毛看著方宇衡笑。
方宇衡的心跳得有些快,他垂下眼瞼輕笑。每當(dāng)黎謹倫對他展現(xiàn)這種從不對外人表露的表情時,方宇衡會有一種滿足感,自己對黎謹倫來說是特別,以前以為這樣就足夠了,但是現(xiàn)在,他發(fā)現(xiàn)不夠,想要更多。
眨眨眼睛,方宇衡朝黎謹倫露齒一笑,伸出白皙修長的左手壓在分院的資料上,語調(diào)輕快:“a市分院的環(huán)境相當(dāng)好,山清水秀。你去那邊鍛煉兩年,就有資格評職稱了。”
黎謹倫目光在方宇衡的手上和臉上游移了兩下,唇邊的笑容加深。
“方學(xué)長,謝謝你?!本退泷R特助沒指名道姓,黎謹倫也清楚肯定是方宇衡幫忙了他才保住了飯碗,心里很是感激。只要貸款一天沒還清,他就沒有任性的資格。那套房子是父親留給他的念想,是他們父子生活的回憶,黎謹倫不能放棄。
“嘖,找茬的人什么時候都有?!狈接詈馍焓帜笞±柚攤惖哪橆a,開玩笑地說:“到分院那邊要小心點,別再惹回一堆爛桃花了?!?br/>
黎謹倫拍下方宇衡的手:“我哪有?”
方宇衡笑笑,在椅子上坐下,撐著臉側(cè)頭看著黎謹倫:“明年我也會調(diào)去a市,但時間還沒定下來?!?br/>
黎謹倫聽了很驚訝,嘴巴微微張開,愣愣看著方宇衡,好一會才問:“你也被投訴了?”
“怎么可能?我又不是你!”方宇衡依然懶洋洋地歪坐著:“我爸叫我過去學(xué)習(xí)鍛煉。”
“哦,”黎謹倫很快就明白過來了,他心里挺高興的:“學(xué)長,我們又一塊工作了?!?br/>
“嗯?!狈接詈庑睦镆埠芨吲d,去分院工作早就安排好的。這次黎謹倫被投訴,正好帶他一起過去,在新的環(huán)境中,也許有新的進展。
看著方宇衡亮亮的眼睛,黎謹倫朝他一笑就低頭整理資料。方宇衡一直都對自己愛護有加,有時甚至超過了學(xué)長對學(xué)弟照顧的度了,黎謹倫不能不往那方面去想??墒欠接詈鈴膩砭蜎]有表示過什么,黎謹倫只能裝作什么都不知道。
一邊享受著他對自己的疼愛,一邊害怕什么時候方宇衡會捅破了這一層紙?黎謹倫不知道到時候自己該怎么做?
黎謹倫性子很冷淡,人前溫柔人后冷漠,這種性格一半是天生的,另一半是后天形成的,已經(jīng)沒治了。除了方宇衡,黎謹倫并沒有交好的朋友,如果到時候自己不接受他,那么,到時候大概連朋友都不能做了吧。
氣氛突然安靜下來,但兩人卻不沒有不自在。黎謹倫平時話就少,如果方宇衡不說話,就會這樣,他們已經(jīng)習(xí)慣了,并不會感到尷尬。
方宇衡站起來伸了個懶腰,不經(jīng)意問正把資料裝入公文袋的黎謹倫:“說起來我都好久沒見小白了,它有沒有長大一點?”
黎謹倫歪頭想了想,說:“差不多吧,可能天天都見到它,我倒沒覺得它有長大過。你今天有空嗎?我好像還欠你一頓飯?!?br/>
“不是好像,你是欠我一頓飯。”方宇衡抬了抬眼鏡,低頭看著黎謹倫微笑:“一會在門口等吧,今天去你家探望小白,順便你請我吃飯?!?br/>
黎謹倫點頭:“好,那一會見?!?br/>
“嗯?!狈接詈鉃t灑地朝黎謹倫擺擺手,拉開門走了出去。
黎謹倫看向門口發(fā)了會呆,然后自嘲一笑,把桌子收拾整齊就去了更衣室。
坐上了方宇衡的車,黎謹倫邊系安全帶邊問:“方學(xué)長,你想去哪吃飯?”
“我記得你家附近有個超市?!狈接詈庀肓讼耄柚攤悹N爛一笑:“我好久沒吃你做的菜了。”
黎謹倫一愣,忍不住笑了起來:“我做的菜啊,方學(xué)長不嫌棄就行。”
“那就先去超市買菜,再回你家?!?br/>
“好?!?br/>
舊住宅區(qū)的超市面積都不大,選擇也相對少。還沒到下班時間,超市里幾乎沒人,冷冷清清的。
方宇衡推著購物車跟在黎謹倫旁邊,兩人邊走邊談,討論一下今晚要煮什么菜,要喝點什么?那畫面看著挺和諧的,兩個大帥哥站在一塊,賞心悅目啊。
黎謹倫開門,方宇衡跟在后面提著菜。一踏進屋里,方宇衡就發(fā)現(xiàn)了天花板上的閉路電視,很驚訝:“謹倫,你竟然在家里安裝tv?。≡赓\了?”
黎謹倫從方宇衡手里拿過食材,一邊走向廚房一邊說:“沒有,覺得挺好玩就裝上了?!?br/>
“好玩?”方宇衡挑眉,他完全不信黎謹倫會在自己家里安裝這種可能會暴露**的東東。
“是啊。”黎謹倫也知道方宇衡不會相信,但他也沒法告訴他實情。難道告訴他家里出現(xiàn)了’田螺姑娘’嗎?這比遭賊更扯吧。
方宇衡沒再說什么,只是熟門熟路地走向魚缸,一邊撒魚糧一邊逗兩條錦鯉:“小白,小和,還記得我嗎?”
黎謹倫也走了過來,看見小紅白盯著方宇衡不動,而小昭和卻只顧著吃,就笑著說:“估計小白還記得你,方學(xué)長不要撒太多魚糧,小和是給多少吃多少,可別吃撐了。”
小紅白一直都在看著方宇衡,甚至連黎謹倫過來了都沒動,直到聽到主人說話了,才轉(zhuǎn)過頭來??伤鼌s難得的很安靜,看到主人連泡泡都沒吐了一個,很反常。
黎謹倫眨眨眼睛,心里覺得很奇怪,小白今天對他很冷淡啊。
方宇衡正在觀察著兩條錦鯉,說:“怪不得小和比小白胖了,原來它這么能吃?!?br/>
小昭和一聽,嘴巴不動了。浮在水面的頭也沉入水中,用力地瞪了方宇衡一眼,朝小白吐了一串泡泡:“這男人誰?。俊?br/>
“主人的學(xué)長。”
“啊,你情敵來了?!毙≌蚜⒖膛ゎ^打量方宇衡,“一表人才?。「魅撕门?,簡直是天造地設(shè)的一對。魚神,人魚殊途,撒種吧。”
小白沒理會那條又開始抽搐的雌性錦鯉,慢慢沉下水底。它現(xiàn)在很不高興,心情很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