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為微笑看著這一幕。

    可沒多久，所有人都祝福過了。

    趙元儼看了過來，微笑道：“秦承旨……不給陛下說說？”

    此時氣氛比較松散，所以不少人都稱呼趙禎為官家。

    這是大宋特有的官稱，也是對皇帝的一種愛稱，特別是宗室長者們。

    他們覺得這樣稱呼能區(qū)別于其他的朝臣，顯得他與皇帝更親切一些。

    可趙元儼就是稱呼陛下。

    所以他顯得格外的醒目。

    這也側(cè)面證明了，趙元儼對于皇位還是頗有些執(zhí)念在心里的。

    這份執(zhí)念不是沖著趙禎，也不是沖群臣，單單只是他對前塵往事的諸多不滿。

    當(dāng)年太宗在世時，最寵愛的就是這個第八子趙元儼，甚至在許多朝臣心里，他已經(jīng)是內(nèi)定的繼承人選了。

    可到最后造化弄人，真宗趙恒半路殺出。

    不過好在趙恒即位后對這些曾經(jīng)的手足兄弟還是很照顧的，并沒有像當(dāng)年的李老二一樣趕盡殺絕。

    要說不恨那是騙人的。

    誰都知道這叔侄二人彼此提防，就算趙元儼把趙禎夸成花兒，群臣們也是不信他沒有怨言的。

    如今他一看向秦為，那些目光都轉(zhuǎn)到了秦為的身上。

    這一招移形換影大法使得不錯??！

    秦為起身舉杯，說道：“陛下，臣祝天下一統(tǒng)，祝大宋萬年?！?br/>
    趙禎本是饒有興致的聽著，此刻不禁舉杯道：“好，那就大宋萬年?！?br/>
    至于什么天下一統(tǒng)，趙禎是沒臉說的。

    畢竟大宋如今連燕云十六州都沒收回來，還談什么天下一統(tǒng)，這話秦為說出來是期許，可趙禎說出來就是吹牛逼。

    君臣一起舉杯暢飲，氣氛漸漸熱烈了起來。

    趙元儼對秦為含笑道：“秦承旨武能上陣殺敵，文能監(jiān)管各部，堪稱是少年有為。只是先前卻見你提及了殺人……”

    他看似好奇的問道：“為何提及殺人時你便會面露興奮之色呢？”

    這話聽著很是平常，卻暗藏譏諷。

    秦為正準(zhǔn)備說話，趙允讓卻搶了話頭，他斜睨著趙元儼說道：“聽聞皇叔最近的眼神不好？據(jù)說夜里摸到兒媳婦兒的床上，還睡了一覺……”

    噗！

    秦為忍不住就低下頭去，酒水噴了一地。

    這小子的嘴真是越來越毒了……

    在坐的君臣都面色古怪，有人也忍不住了，于是咳咳咳的咳嗽聲在殿內(nèi)回蕩著。

    這事兒許多人不知道，但也有幾個了解趙元儼的朝臣，聽說過細(xì)情。

    男人嘛，摸黑上炕的這點(diǎn)愛好總還是不缺的。

    只是有次趙元儼喝多了些，就走錯了房間，睡了一個兒子從外面買來的歌姬。

    權(quán)貴好玩兒這本就是不是什么大事兒。

    可你硬要說那歌姬是兒媳婦兒……這話卻也沒毛病。

    外面的臣子在廊下用飯，聽到里面密集的咳嗽聲，不禁都茫然道：“外面這般冷都沒聽到咳嗽聲，這里面是怎么了？”

    睡錯了人……

    趙元儼的眼中多了怒色，然后又變成了溫和。

    這都能忍，果然是狠人啊！

    先前他那話問的古怪，什么叫做提及殺人就興奮？

    這是說秦為是殺人狂，可殺人狂都是變態(tài)，而且都是武將。

    如此這個隱喻就變得很有味道了。

    秦為心中稍稍思量后就有了明悟。

    大伙兒都在看著趙禎呢，就想看他會有怎樣的反應(yīng)。

    各種話都是話里有話，明爭暗斗的，讓宰輔們看了好戲。

    趙元儼是皇叔，更是當(dāng)初他爹趙恒繼位的主要競爭對手，如今他爹死了，兒子繼位……可偏偏大權(quán)卻落到了太后劉娥手里。

    小皇帝自繼位開始就一直處在皇權(quán)的邊緣，來回忙碌了多少年，可還是躲不過老娘的掌控。

    也就這兩年好了些。

    汴梁出了個紈绔趙允讓，朝中又出了個少年權(quán)臣秦為。

    這二人的出現(xiàn)，無形中給趙禎分擔(dān)了不少的壓力。

    現(xiàn)在這二人聯(lián)手要對趙元儼這個老牌皇叔出擊了，趙禎能頂?shù)米毫帷?br/>
    群臣都在忍笑，倒是憋出了一陣咳嗽。

    等大伙兒情緒平息后，趙元儼也恢復(fù)了慈和的氣息。

    老陰比壞得很，他竟然裝得沒事兒人一樣，好似剛才的一切都沒生過。

    可他說的這番話卻留在了群臣心里。

    秦為若是不開口說點(diǎn)什么，日后少不了被人揪住此事不放。

    “秦某是為了大宋殺人，這便是為國盡忠，既是盡忠……定王可問問這滿朝文武，那個不是熱血沸騰？大家為了大宋鞠躬盡瘁，每日殫精竭慮恨不得把睡覺的時間都用來辦公……”

    這話夸贊了群臣們做事勤勉，可卻有些過譽(yù)了。

    宰輔們卻一副理所當(dāng)然的站直了些。

    為大宋殫精竭慮……這說的不正是勤懇為國的他們嗎？

    話鋒話鋒一轉(zhuǎn)，秦為一臉抱恙的道：“定王難道不愿為國盡忠嗎？哦！對了……卻是秦某忘了，定王眼神不好，每晚都在忙著找床鋪，自然顧不上為國盡忠，不過這也可以理解，可以理解……秦某失言了，失言了?！?br/>
    他起身致歉，可話都說出去了，致歉有屁用。

    群臣們又是一陣憋笑，就連趙禎都臉色猙獰的低下了頭，生怕一個控制不住就笑出聲來。

    趙元儼的慈和依舊在，只是那臉色竟然有發(fā)青。

    “定王這是冷了？”

    秦為故作歡心的看向他，趙元儼心中更恨。

    他想發(fā)飆，卻不能……只能強(qiáng)笑道：“暖和之極?！?br/>
    殿內(nèi)是很暖和，所以他那鐵青的面色格外的引人注目。

    這一陣雙方打平，秦為雖然得了嘴上便宜，卻也是被趙元儼潑了一盆污水。

    ……

    又是新的一年，群臣們第一天上朝。

    每個人臉上都透著喜氣洋洋。

    就算以前多有嫌隙的仇家，今天見面也會客氣的點(diǎn)點(diǎn)頭露個笑臉。

    新年新氣象嘛。

    誰要是在第一天就給人找不痛快，那說不好就會被朝臣們?nèi)浩鸲ブ?br/>
    這季節(jié)天亮的晚，秦為就啃著一個鹵豬蹄來了，右手還端著一杯豆?jié){。

    皇城外無數(shù)官員，有的在小攤邊吃早飯，有的是買了東西在手中吃，但誰都沒有秦為的牛。

    那豬腳軟嫩q彈，咬一口直流湯汁，香味濃郁，讓人忍不住口水直流。

    大清早誰會啃豬腳？

    他們本想揶揄一句，有身份的人誰吃豬肉啊，尤其是這種比較腌贊的部位。

    可看秦為那大快朵頤的模樣，還時不時舔舔嘴唇。

    這廝太囂張了??！

    “怎么想著吃這個？”

    王臻來了，二品樞密使的官服，讓不少人都下意識靠邊站了站。

    身份不對等，站在一起也是自取其辱。

    秦為啃完最后一口，隨手把骨頭扔給了墻角處野狗，“這不是元旦的時候做多了，若是再不吃就壞了。鋤禾日當(dāng)午，汗滴禾下土……我可是窮苦出身，哪會舍得浪費(fèi)?！?br/>
    他這話說的大言不慚，邊上的人卻都嗤之以鼻。

    你秦為雖不算正經(jīng)的官二代，但好歹也是正經(jīng)的書香門第，什么叫做窮苦出身？

    王臻沒計(jì)較這個，他看了看御史那邊，有些遺憾的輕嘆一聲，“今日怕是不安生，那個……北伐軍之事，本來你能用戰(zhàn)功抵消一二的，可陛下封了你平陽侯，連那劉小娘子都給了淑人誥命，群臣那個不眼紅，你要小心了……”

    他下意識看了眼周圍人，那眼神凌厲的能吃人。

    周圍那些本想偷聽一下的官員下意識后退了幾步。

    這老頭兒的氣場太足了，干不過啊！

    王臻這才放低了聲音，“陛下心軟，有對你青睞有加，待會兒上了朝你把戰(zhàn)功夸大些，再說說艱難的事，最好是聲淚俱下，懂不懂？嗯！”

    這是想讓秦為避重就輕堵住趙禎懲戒他的想法。

    秦為楞了一下，然后就點(diǎn)頭道：“您放心，插諢打科我可是好手?！?br/>
    這時王堯臣也和幾個宰輔漫著碎步走來。

    周圍人瞬間又推退了好幾步。

    不過王堯臣并未和呂夷簡他們站在一起，而是徑直來到了王臻和秦為的身邊。

    什么叫一身正氣不懼流言，這就是了！

    宮門口兩老一小頓時成了矚目的焦點(diǎn)，他們方圓兩米之內(nèi)，無一人敢上前。

    王堯臣剛走近就聽見了秦為的話，沒好氣的道：“不是讓你插諢打科，而是要擺功績，哭艱難，蠢！”

    王臻跟著點(diǎn)頭：“你本就是一身功勞，犯得著插科打諢么，那樣只會讓人覺得你是夸功冒賞了?！?br/>
    秦為被噴了一臉口水，只得頻頻點(diǎn)頭，表示自己待會兒定然會聲淚俱下，學(xué)那孟姜女把皇城給哭倒了。

    “您放心，以后我就叫秦姜女了?！?br/>
    這一刻皇城仿佛感受到了千年前的哭嚎聲，連宮門打開時都悄無聲息的。

    一路進(jìn)了大殿，因?yàn)槭切履甑谝淮握?guī)朝會，所以大伙兒還是先說了些吉利話，然后開始議事。

    趙禎說了幾件年底留下的事，大家議了議，然后就沒事兒了。

    這是最悠閑的一段時日，隨著時間延續(xù)，整個大宋的事情會漸漸堆積起來，讓君臣為之焦頭爛額。

    按理趙禎接下來就是賞賜宰輔們早飯，然后大家各自散伙。

    可偏就有人想在這朝會的第一天，給這個剛上崗沒幾年還不適應(yīng)的小皇帝添點(diǎn)兒堵。

    然后隊(duì)列中就有御史站了出來，“陛下，臣彈劾司事局副承旨秦為，縱容部下、徇私枉法，打砸城中商鋪！”

    “陛下，臣也彈劾……秦為目無王法唆使北伐軍毆打百姓，致多人重傷，手段極其殘忍！”

    “臣附議！”

    “臣……”

    一時間，多個御史言官像是吃了激素的老母雞，一個勁兒的扯著嗓子嚎叫。

    本以為趙禎在這種情況下定然會黑臉。

    畢竟朝會第一天就有人給皇帝添堵，這事兒也不算小。

    可他卻并有發(fā)火，甚至表現(xiàn)的很淡然，只是抬頭看向秦為。

    “秦為，此事你是當(dāng)事人，你來說吧?！?br/>
    “啟稟陛下，臣并未唆使北伐軍在城中鬧事！”

    秦為一本正經(jīng)的說道。

    “眾目睽睽之下多少人都看見了，你竟然還要說謊！不要臉！”

    那御史沒好氣的道：“怡春樓乃是正經(jīng)商鋪，你北伐軍的人去后不僅打砸了人家的鋪?zhàn)?，還打傷致殘多人，甚至有人因此不治身亡！此事你敢說不是你北伐軍所為？”

    誰都知道北伐軍的實(shí)際統(tǒng)領(lǐng)者是秦為。

    這也是群臣決意要彈劾他的原因。

    你一個好好地文官，不想著怎么做好朝廷政事，偏偏作死地要去練兵。

    這是準(zhǔn)備提高無人的地位嗎？

    這種文官界的敗類，他們豈能放過……

    而且這事兒很多人都知道，你秦為還想狡辯？

    兩三百號人你都管不好，說難聽些，你這個連那些地主都比不了。

    大宋不遏制兼并，土地流轉(zhuǎn)的飛快。

    今日你還是地主，明日可能土地就賣給了別人。

    而百姓最慘，一旦遇到災(zāi)年或是家中遭難，大多只能賣地，然后舉家去佃種地主的土地。

    所以說宋朝經(jīng)濟(jì)自由是一回事，但從不保護(hù)百姓、特別是自耕農(nóng)的利益卻有些奇葩。

    自耕農(nóng)在此時就是大宋的根基，可他們卻一直活的岌岌可危。

    這個扯遠(yuǎn)了，一句話，隨便一個大些的地主，家里的佃農(nóng)人數(shù)都能碾壓北伐軍。

    可人家一個地主，甚至是地主的管家就能把那些佃農(nóng)管的服服帖帖的，你呢？

    你秦為竟然管不住一群廂軍……

    你丟人不丟人！

    面對這些目光，趙禎仍舊一臉淡然，他知曉內(nèi)情，所以有恃無恐。

    今天他就是等著看那些人站出來，好將這些人一個個記在他的小本本上，以便日后慢慢拿捏。

    這事兒是怡春樓引起的，但怡春樓背后的人確是趙元儼。

    而偏偏這些御史又要站出來彈劾。

    他們到底是真不知情，只是單純的彈劾秦為護(hù)犢子，還是有意打壓武人的發(fā)展？

    又或者……這些人就是授了某些人的意，故意出來搞事情的！

    皇帝的心思你別猜，猜來猜去也猜不明白。

    秦為一臉無辜的道：“陛下，臣有事要說。”

    趙禎點(diǎn)點(diǎn)頭，大伙兒都準(zhǔn)備聽他的自辯。

    “陛下，臣以為倭國女人能潛入大宋，此事要嚴(yán)查?！?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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