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他眼神在鄭薇的頸上流連一下,將兒子塞到她懷里,瞪向連催好幾聲的春生一眼:“走吧,滿院的奴才,就數(shù)你最沒眼色?!?br/>
鄭薇揮去心中那點粘膩的異樣感,安靜地退到了一邊。
皇帝的隨侍們安靜地從她身邊走過,先是身著藍色綢衫的太監(jiān),再是粉色衣裙的宮女,最后,是身穿朱衣,足蹬皂靴的侍衛(wèi)。
鄭薇明顯地感覺到,有一個人在經(jīng)過她時腳步略頓了一下。
她驀地屏住了呼吸,即使明白對方在這種場合下不可能說話,鄭薇還是緊張地看著那個人的影子從她腳背上拂過。
他到底,有沒有收到那封信?
還沒有等到沈俊的回音,景辰宮便在三皇子日晚不消停的哭鬧聲里迎來了端午節(jié)。
“哎喲喲,嬤嬤的小乖乖,真是可憐,快把眼淚擦擦干凈?!庇质菐缀跽頉]睡,顧媽媽先頭還養(yǎng)了幾兩肉的臉色看上去灰黃憔悴,她抱著三皇子說著話,將幾個伺候的下人擠開,堅持要給小皇子親手穿衣。
五月的天,暑熱已經(jīng)開始,顧媽媽給周衍穿了里衣,又套一層小夾衫,最后還給他罩上潞綢小袍子,里三層外三層的,完全還是一副春天的裝扮。站在左右的奶媽面露不滿,欲言又止。
鄭薇看小孩子被悶得臉都紅了,扭著手腳不斷地掙扎著哼唧,實在可憐,便道:“媽媽,現(xiàn)在天熱了,再給三殿下穿這么些衣服,是不是不大妥當?”
顧媽媽眼睛撩她一下,似笑非笑:“小薇姑娘,您沒生養(yǎng)過,是不會明白的,小孩子身體嬌弱,容易受風著涼,原就應當多穿些,否則的話,若是病了該怎么辦?”
鄭薇垂下眼皮:顧媽媽這些天對她的針對,只要不是瞎子就都能看出來。她這些天含沙帶影地說話,在鄭薇的眼里,實在無聊得很,她雖然不怕顧媽媽,但也不想平白生出口舌是非,往往就成了退讓的那個。
顧媽媽看鄭薇不作聲,以為自己又成功地把她擠兌住了,嘴角微撇,正要乘勝追擊,忽而眼睛微餳,身子晃了晃,手里的孩子一下沒抱住,猛地向下滑去!
眾人萬沒料到會有這樣的意外,急切之下,怎么反應得過來?鄭薇離得最近,在滿屋人的驚叫中探身下去,穩(wěn)穩(wěn)將快要掉到地上的三皇子兜了起來!
三皇子大約以為他們是在玩什么好玩的游戲,還樂得哈哈大笑。
鄭薇驚魂未定地看向顧媽媽,冷然道:“媽媽看來這幾日勞累過甚,還是在屋里好好歇息著罷!”
顧媽媽的臉色陣青陣白,待要反駁,可剛剛事實俱在,她的確是因為困頓分了神,只有忿忿瞪著鄭薇,辯白道:“剛剛只――”
鄭薇哪里聽她說話?三兩下將孩子還沒扣好的小袍子解開,扒了里面的夾衫,對奶娘道:“去尋件薄些的來給殿下穿上?!?br/>
顧媽媽大怒:“小薇!”
鄭薇轉向顧媽媽,口唇含笑:“怎么?顧媽媽,剛剛的事我們都看在眼里,你確定你真要在這時候去正殿來請賢妃娘娘論斷?”
鄭薇最煩做無用功,先前數(shù)次忍耐顧媽媽的挑釁,也不知是哪里叫她生出錯覺,以為自己可以壓她一頭,不妨她逮住一個機會,立刻就占住主動權反擊!偏偏這把柄還是自己遞到她手里的!
顧媽媽再自恃自己是賢妃娘娘的親信,但剛剛的失誤若真被鄭薇告上一狀,她可沒把握這一屋的人都會幫自己瞞著!
她怒視鄭薇片刻,對方毫不相讓地與她對視,她不得不低下頭來:“小薇姑娘想得很周到,老身多謝姑娘的體恤了?!敝荒锹曇衾镌趺匆矡o法忽視掉的怨怒讓人不需猜測就聽出來顧媽媽此時的心情有多壞。
兩人交鋒的幾句話里,奶娘已經(jīng)尋來大紅二色金織寶相花的紗衫來給小胖子套上了。
鄭薇懶得跟周媽媽打嘴皮官司,往小胖子手里塞了個草蟈蟈,沖幾人點點頭:“好了,我們出去吧?!辈辉倏粗軏寢屢谎郏D腳出了側殿門口。
在一行人離開之后,周媽媽呆呆在門里站了片刻,突而咬牙道:“當自己是個什么東西,現(xiàn)在不也跟我們一樣,是個奴婢身子?”
話雖如此,可這個奴婢,她在娘娘心里不一般,若是有她在,以后娘娘眼里還看得到我嗎?周媽媽心底充滿了彷徨不定:若是,這個死丫頭能不擋路就好了……
鄭薇不知她身后某些人的算計,抱著小胖子走了短短一段路,臉上已經(jīng)出了層薄汗。鄭芍早早坐在正殿,鄭薇見她在寶座上端坐如儀,頓時心生促俠,在進門之前將小家伙放下笑道:“三殿下只要翻過這門檻就能見母妃了,加油??!”
周衍再精力充沛,也只有不到半尺高,哪能翻得過去足有小腿高的門檻?鄭薇將他放在門外頭,自己先一步進了門,他也不著急,兩只小胖手扒在門檻上,吭哧吭哧地抬著小胖腿就往上攀。
他今日偏偏被奶娘打扮得紅彤彤金閃閃,趴在門檻上的模樣活像只成了精的紅包在翻山,殿里殿外的人俱都抿了嘴忍笑望著小家伙。
周衍使了半天勁,弄得滿身是汗,還是進不了門。鄭芍歇了笑聲,步下寶座將兒子抱起來嗔道:“你真是個促俠鬼,一點也不知道疼一疼我們豚兒,瞧瞧,這才多少天,孩子都瘦了。”她蹙起眉頭:“要不讓欽天監(jiān)給他看看吧。”
小孩子夜哭這毛病多半折騰的是大人,鄭芍見孩子這幾天白天睡得不少,就是醒著,精神也健旺得很,便不像之前那么擔心,還有了閑心偶爾欺負一下兒子。
鄭薇無可無不可地道:“讓他們看看也好。”求個心安。
就是在民間,小兒夜哭也很少用藥,多半是各家大人到廟里道觀為孩子求道符,或者符也不必求,唱幾句巫謠就能解決此事。
簡而言之,就是搞些封建迷信來試試。
端午節(jié)無非是掛艾葉,吃粽子,喝雄黃酒。以前在京城里住著,有時侯府里還會把女孩子們放出去讓看一看賽龍舟,只現(xiàn)在在宮里,自然什么都不必想。
鄭芍給兒子佩戴上裝了驅(qū)蟲香藥的五毒香囊,跟鄭薇說句話的功夫,這小家伙便又睡著了。
鄭芍有些不甘心:“大節(jié)下的,這小子怎么說睡就睡?萬一等會兒皇上要來怎么辦?說起來,皇上這幾日過來,這孩子都是在睡?!?br/>
鄭薇攔住她作亂的手,一根手指豎起來:“噓,讓他睡就好了。你忘了,今天一早皇上要出宮看龍舟比賽,等回了宮,肯定要去皇后那里,不是說,太子這幾日也病了嗎?”
鄭芍一愣,想了起來:“也是,怎么就忘了?今日是節(jié)慶,皇上不會來的?!彼瓜卵燮?,望著兒子安靜的睡顏,不知在想些什么。
鄭薇不確定是不是自己說錯了話:這幾年鄭芍的表現(xiàn)她都看在眼里,她應該是接受了自己只是個小妾的設定,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樣別扭,只是,逢年過節(jié)的,丈夫不在自己身邊,而是在另一個女人身邊陪著,這總不是個很好的話題。
鄭薇所料不錯,皇帝直到快到掌燈時分回了宮。入宮之后,他哪里也沒去,徑直去了皇后的坤和宮。
皇帝回來的時候,鄭薇剛從鄭芍房里出來。御膳房做的粽子花巧多又好吃,她跟鄭芍兩個都有些吃撐了。兩個人先前在院子里繞了好多圈消食,而鄭薇直到躺在床上好久,被胃里的糯米頂著,都沒能睡著。
這一天的晚上星光點點如碎銀,在幾乎是透亮的窗紙上,一道黑影突兀地印了上去。
鄭薇猛地瞪大眼睛。貓撲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