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凰…”
那個模樣好看的玊公子,皺了眉頭,燭光映照在他眼底的墨色之中,聲線穩(wěn)重中透著優(yōu)雅:“用膳的時辰,你在想什么?”
我將一粒火紅靈珠置于桌面之上:“既然我來都來了,這便算是賀禮罷?!?br/>
“沒什么事,我便先走了。”
未等我起身,玊昱晅忽而抓住我的胳膊。
“你未免……”我話未說完,他便已經(jīng)將手抽回,繼續(xù)往我碗里夾菜,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說道:“你來汴城這么久,就沒有什么事情,想要問我的?”
我看著碗里已經(jīng)堆疊成山的菜肴,再看看他孜孜不倦地認真表情,無奈道:“我問了,難道你就會說?”未等他回答,我繼續(xù)說道:“那我又何必再問。”
“君凰那么聰明,一定知道該問什么樣的問題能得到答案,比如說,你叫什么名字?”
我撲哧一樂。
“行,趁著這個機會,我也問一問吧。那么就請玊大公子告訴我,洛澗是鬼族之人嗎?你又為何要將他帶回來?”
“洛澗?”
“對,城東門的洛澗?!?br/>
玊昱晅側(cè)過頭,作悲痛欲絕狀:“唉,一開口,卻是別的男子……”
我作勢要走。
“好好好,我輸你了。”
片刻沉默過后,玊昱晅緩緩開口:“洛澗不是鬼族之人。反之,他曾經(jīng)屠殺了一個鬼族支脈的村莊。”
桌面上的燭火搖曳了一下。
呵,景宏的事情都還沒結(jié)束,又來一件江湖慘案嗎。
“十年前,洛澗與一群同樣出生名門正道的青年稱兄道弟,結(jié)伴而行,闖蕩武林,誓要揚名立萬。”
我順口問道:“武林中人大都如此嗎?”
玊昱晅笑笑:“大都如此?!?br/>
“那后來發(fā)生了什么事?”
“后來,他們在武林中行走之時,恰逢一家名門閨女在一小村莊附近失蹤,便前去查看。”
我來了興趣。
“那,查到了什么?”
“查到村莊里住的全數(shù)都是白夜族族人?!?br/>
我在腦海中搜索:“白夜族?如果我沒有記錯,它是鬼族支脈一系,因眼睛退化,不能見光,所以只能晝伏夜出。應該是久遠前鬼族遺留下來的一個小部落,在鬼族中屬于能力比較弱的,沒想到居然隱于世間這么多年?!?br/>
“是的??磥砭怂獣缘臇|西并不少?!?br/>
“還查到了什么?”
“僅此而已。這一群整日想著鏟奸除惡的年輕人,認為白夜族身為鬼族支脈,晝伏夜出,即是邪魔外道,未經(jīng)詳查便將此事罪名扣在整個白夜族身上?!鲍T昱晅頓了一下:“只因偏見就屠殺了整個村莊。”
我愣了一下,這倒是有點出乎我的意料。
“而后呢?又發(fā)生了什么?”
“事件發(fā)生過后,那些人在村莊之內(nèi)遍尋不見女子蹤跡,才驚覺事有蹊蹺。但同行之人皆傾向于將錯就錯隱瞞事情真相,同時,即便洛澗有心替白夜族討回公道也無能無力,白夜已然滅族,世上已經(jīng)不存任何其他證據(jù)?!?br/>
我低聲說了一句:“表面上打著替天行道的旗號,卻犯下這種無差別殺戮的罪行。”
片刻的沉默過后,玊昱晅沉聲道:“然而,在這之后不久,那名走失的女子,卻自己回轉(zhuǎn)了村子?!?br/>
“什么?她去哪了?”
“沒人知道她去了哪里。不過她在回來的路上最先見到的人就是洛澗,并且向他打聽村莊被屠的事情。”
我沉吟半晌,說:“如此甚好,這個女子只要出現(xiàn)在世人眼前,自然就能證明這整個事情是一件冤案,所謂的名門正派將名聲掃地,那么...”
玊昱晅冷笑一聲:“可惜,洛澗在此之前因意圖公開事實,早已被其他人視作眼中釘。”
我心中一緊:“難道他被人跟蹤了?”
“對,他和那女子的行蹤都已暴露。由于懼怕事情真相被揭開,其余幾名青年尋到時機,對其聯(lián)手圍殺,企圖徹底消滅證據(jù)?!?br/>
我一聲嗤笑:“殺人滅口喪心病狂。自詡是名門正派,卻干出如此不堪入目的勾當。”
“再之后那名女子死了,洛澗也就是那時候受的傷,最后掉下了山崖,方得以保全性命?!?br/>
我思索片刻,又問:“白夜族,真的一個人都沒有剩下嗎?”
“或許,有吧。”
“何出此言?”
玊昱晅向著我的位置靠了靠,鄭重其事地說道:“直覺?!?br/>
我往后退了退:“你既然知道事情的真相,為何沒有出手。”
卻見玊昱晅替我重新盛上一碗羹湯,兀自說道:“涼了就不好喝了。”
我自言自語:“也對,這江湖每天都死那么多人,我也沒有一個一個去救?!?br/>
他笑了:“小君凰這就把自己說得無情了,入了這個江湖,殺人與被殺,都是常態(tài)。但你可知,男人有男人的眉角。這是他自己的仇,要報,也是他自己去報,不需要我來插手。”
這種理由,真讓我無話可說。
蠟燭已燃燒過半,我看著搖曳飄忽的燭光微微失神。“如果洛澗要離開這里,你不會阻攔,對嗎?”
“自然,這是他的自由?!?br/>
“那你可知道他身邊的那只貓?!?br/>
玊昱晅遲疑了一下,說:“我知道?!?br/>
“那只貓今天來找過我,向我求藥。”
“你給了。”
“恩。”
“為什么?”
“因為她說,要給洛澗一個完整的人生?!?br/>
夜間的時辰,天氣悶熱,玊昱晅打開折扇,風雅地扇了扇。微風向我拂了過來,頓時覺得舒暢了些。
良久,玊昱晅低沉的聲音傳來:“完整的人生,不一定就是完美的人生?!甭曇艉茌p,我卻聽得真切。
“這種話,就不要對我說了吧。難道你,就不想治好你自己的心疾嗎?”我離了席,準備回轉(zhuǎn)居所。
“哈?!彼磉_一笑:“生命自有它的精彩之處,無所謂完美不完美?!?br/>
“那你又何必尋我?”
“我尋你,不是為了治好心疾。”身后傳來他堅定的聲音:“君凰不是應該已經(jīng)找到治好我心疾的法子了嗎,但是玊昱晅終其一生,都不會同意讓你那么做。”
我笑得飄忽:“如此甚好。另外,我是單寒清,不是單君凰,城主,你又認錯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