蹄聲嘚嘚敲打在甬道的石磚上,白羽灰斑的海東青撲棱著羽翼在高空盤旋著跟隨,時不時發(fā)出幾聲清亮的鳴嚦。
可宇文治還未趕至凝軒閣,展婼妍便已先他一步拐了貼身的侍婢扮做內(nèi)廚采買果蔬的宮婢,混出了宮去。
這婼妍郡主本就是金釵之年的皎皎少女,又正處在好動的年紀,加之自幼癡迷練武,性子里便渾不覺就糅進了些許的不羈,哪里會肯嫻靜地待在閨閣中專事女紅?
說來也奇,婼妍郡主深得俞太后寵愛,卻實則卻是郡王展伯昭之女。
而這位郡王又是以癡迷金石古董而聞名,怎不想養(yǎng)出來的女兒卻不尚文而尚武,尤其擅以塤聲馴鷹。
雖則遼疆國先祖為東胡余部,皇室間自來就有馴鷹的習(xí)氣,可婼妍郡主卻是皇室之內(nèi)唯一有此專長的女子。
上京,本就商賈云集、貨流四通,是個依山傍水的富庶之地。
才混出了宮門去的展婼妍一入了街市,便如魚入了江海一般,扯著她那侍婢就近挑了家衣鋪子便急急的躥了進去,隨手擲了幾兩銀錢給掌柜,換過一身男裝,便出了衣鋪子,嬌俏纖瘦的小小身影不多時便已融進了那滿目琳瑯的花街。
展婼妍這一路東瞧瞧西看看,逛得無趣了,便會停下來,回頭朝身后那追著她跑得氣喘吁吁的侍婢露出頑劣的一笑,隨手將買來的小玩意兒盡數(shù)丟進侍婢的懷中去,黑亮的杏眸中點點促狹微微閃動。
此時,天色已暮,街道兩旁的茶館酒肆已然上了油紙燈籠。
街上往來的行人也愈發(fā)熙攘,而此時刻意裝扮過的主仆二人反倒引了路人的頻頻注目。
展婼妍的容貌本就艷麗出挑,即便身著尋常的男子素衫便袍,也難掩其珠玉之華。
而她那扮作書童的侍婢,雖算不上秾艷,卻也生得粉頰桃腮、柳眉杏眼,模樣端好。
這二人的容色氣度打眼望去便不似出自尋常百姓之家,這般地混跡在人群之中,恍如鶴立雞群一般,惹眼至極。
這個時辰的街市,正是最熱鬧的時候,護城河邊的畫舫上燕舞笙歌,喧嚷更甚。
良久,侍婢捧著幾個大布包追著她跑的累了,便使了小性兒地站在原地不動,怨聲怨氣地嘀咕著:“郡……公子只圖著自個兒歡快,一點都不體恤小的辛苦!”
展婼妍是習(xí)武之人,耳力自然不差,饒是侍婢小聲抱怨,也是一字不漏的聽了個全。
她微微頓足,卻未轉(zhuǎn)身。
侍婢偷瞟著自家主子停在眼前的背影,大眼睛咕嚕嚕轉(zhuǎn)了轉(zhuǎn),隨即便故作惆悵地嘆道:“哎!若是被太……太太發(fā)現(xiàn)了主子不在閨房內(nèi),也不知會……”
“若是被太太發(fā)現(xiàn)了,會怎樣?”
珠玉相撞般清脆悅耳的聲音乍然響起,侍婢微微一怔,被噎住。
的確,主子又非初次拐著她偷溜出來,而宮里頭那位‘太太’,又哪回不是睜著眼睛裝糊涂,哪里會舍得給這心肝來治個罪?倒是她這尾小小的池魚,一個不小心,恐又要代其受過了!
注:
婼:婼羌,西漢西域國名,今新疆維吾爾自治區(qū)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轄縣若羌縣境內(nèi)。
鮮卑族起源說:東胡說、東夷說、山戎說、逃亡漢人說;因此書為架空古言,是以在此不做深入考據(jù)探討,只取最廣泛說法的東胡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