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途客棧已經(jīng)近在眼前,蘇幕遮雙眸灌注著歲月之炁,望向這昔年曾經(jīng)有諸修匯聚的地方。
果然。
歲月的氣息淡淡的籠罩在三途客棧之上。
那是很“年輕”的歲月氣息,與整個忘川舊地的其余地方都截然不同。
昔年黑袍諸修的手段當(dāng)真非凡莫測。
縱古之戰(zhàn)后,是有人和蘇幕遮一般,也踏著這條路來到過此地么?
又或者是有古老的存在,施展了莫名的道法,窺見了古老者葬地的些許光影,驚鴻一瞥之中,觀瞧到了三途客棧的存在?
再或者是那位昔年獨活的老天尊,于陽世故意布下的疑云,想要引人前來忘川探路?
蘇幕遮的心中縈繞著種種疑惑。
但是歲月無聲,亦無言。
此時也沒有人忽然出現(xiàn),然后告訴蘇幕遮,這種種辛秘背后的真相。
站在三途客棧的門前,蘇幕遮沉默不語,古老的客棧,一角已經(jīng)毀在了歲月之中,露出些許木椽,但相較于懸孽冥府而言,此地一切,倒還算是完好,至少,還能看出來是一間客棧。
蘇幕遮低頭婆娑著手中的玉牌,其上刻畫著忘川三途的景象,片刻之后,蘇幕遮雙手有歲月之炁涌動,頃刻之間,玉牌腐朽,化作齏粉,從蘇幕遮的指尖滑落。
蘇幕遮袖袍揚起,將這些齏粉揮向客棧的方向。
有這般定定的站了數(shù)息之后,蘇幕遮便轉(zhuǎn)身朝著古路的方向繼續(xù)走去。
自始至終,蘇幕遮都不曾踏入其中。
……
三途匯聚到一處,整個青銅古路也愈發(fā)寬闊起來,蘇幕遮站在古路中央,就像路邊的碎石一般,毫不起眼。
一路無話。
蘇幕遮看到了許多古地府的遺跡,入目所見,也盡數(shù)和懸孽冥府一般的場景。
遍地的碎石,折斷的銅柱,消失無蹤的冥府至寶……
有的冥府,蘇幕遮尚且能夠看到破敗斑駁的牌匾,勉強辨認(rèn)著其上古篆書就的名諱。
有的冥府,蘇幕遮尋遍四方,卻連牌匾都不曾找到,縱古之前,這里或許是鼎盛的一府,縱是陽間的妖圣也好,大能也罷,一朝魂靈踏入此地,也需躬身拜見,但是悠悠歲月過去,入目所見,卻只是一處無名遺址。
一路上,盡數(shù)是這般的場景,但是隨著蘇幕遮的腳步越發(fā)踏入忘川舊地的深處,所看到的,已經(jīng)不止是冥府的遺跡了。
有古老者的骸骨橫在碎石中。
蘇幕遮瞇著眼,非但沒有走上前去,反而雙眸微微瞇著,可以遠離了數(shù)步。
哪怕是萬古的歲月過去,古老者的尸骸上,卻依舊迸發(fā)著恐怖的霞光。
那霞光恍若依舊存在著生機一般,很可怕。
霞光籠罩著古老者的尸骸,遠遠的看去,連古老者傷口處的鮮血,似乎都依舊是殷紅的顏色,那是晶瑩如玉的骨,那是熔煉著道則碎片的蓬勃氣血。
甚至霞光籠罩著的遍地碎石,斷裂的銅柱上,也有著晶瑩的華光在微弱的閃爍。
恍惚之間,蘇幕遮甚至聽到了霞光的“呼吸”聲音。
蘇幕遮已經(jīng)無法猜測那古老者生前該有多么的強大了,他應(yīng)當(dāng)是隕落了,歷經(jīng)過死戰(zhàn),渾身上下無有一處好肉,連眉心處都被可怕的道則洞穿,有著斑駁的血洞。
但是這古老者隕落了萬古的歲月,可是他生前凝練的道則,卻依舊存在著。
依舊依照著古老者的修行法門,自行的運轉(zhuǎn)著,恍若古老者換了一種方式,依舊存余現(xiàn)世之中。
或許還需要萬古歲月,乃是更久遠的時間,這霞光才會緩緩的消散,古老者的尸骸才會緩緩的腐朽干癟。
這也是蘇幕遮要趕忙躲避霞光的緣故。
若是被霞光籠罩,只怕瞬息之間,蘇幕遮就要被古老者殘存的道法同化,徑直攪碎神魂,或者化作霞光的一部分,如那碎石銅柱一般,化作靜止不動的存在,與霞光共同“呼吸”著。
很可怕的下場,這是生不如死的結(jié)局。
避開了霞光,接下來的道路,便顯得詭譎了一些。
昔年那場血戰(zhàn)殘存的道則碎片,如今化作了這方死寂世間的可怕殺招,蘇幕遮小心避開每一塊碎石,沒一處冥府的陰影。
天知道,蘇幕遮視線所不及的地方,有著什么詭譎的道法在擇人而噬。
一切的生靈都隕落了,一切殘存的道法卻這般活了下來。
陰陽顛倒,生死逆轉(zhuǎn)。
這便是忘川舊地的景象。
這般走著,漫長的青銅古路似是沒有盡頭一般,包裹在歲月之中,蘇幕遮甚至無法清楚的感受到光陰的變化。
或許已經(jīng)是數(shù)十天的時間過去了,也許是數(shù)月的時間,乃至更漫長。
蘇幕遮就這般不停歇的朝著忘川的深處進發(fā)。
青銅古路的兩旁,昔年的景象也愈發(fā)慘烈。
這里已經(jīng)接近傾天之戰(zhàn)的中央了。
似乎也是古地府的中央。
蘇幕遮看到了懸浮在天穹的道宮,那應(yīng)當(dāng)是某一位陰靈修行的道宮,卻也毀在了那場殺伐之中,一半化作了碎石懸浮,一半化作了齏粉縈繞。
還有似是連綿到陰影盡頭的陰兵營地,盡數(shù)都是破敗的景象,蘇幕遮似乎看到了昔年烈火焚燒的痕跡,更有斷裂的陰兵法器,如同碎石一般,散亂在地上,大半淹沒在塵土之中。
蘇幕遮腳步一頓。
他看到了極其相似的兵刃。
那是一桿青銅長槍,顯現(xiàn)著銳利的鋒芒。
一如,蘇幕遮手中,那柄青銅匕首一般。
不存禁制,不容于道法,卻詭譎的鋒利。
再往深處去走,蘇幕遮便再也不曾看到完整的冥府輪廓,完整的古老者尸骸了。
這是昔年血戰(zhàn)最為慘烈的地方了,連青銅古路上,都遍布著有些斑駁的裂紋。
煙塵更盛,想來便是昔年的諸般齏粉,依舊縈繞在四方,隨著陰風(fēng)緩緩飄動。
四下里,愈發(fā)陰冷,青銅古路,也愈發(fā)狹窄。
忽的,一陣風(fēng)吹過,散去了蘇幕遮眼前的不少煙塵。
那是一條斷臂,橫在路邊,如山岳一般,徑直碾碎了無算的冥府宮殿。
蘇幕遮微微瞇起雙眸,想到了昔年崇一大能訴說的辛秘。
“開天古神……辟地仙靈……”
昔年那場血戰(zhàn),辟地仙靈被古老者圍攻,斬滅,而后分尸,開天古神也在冥府潰散之后,不知生死。
遮天斷臂,不知是古神還是仙靈的遺留。
沿著斷臂橫放的方向,蘇幕遮看向古路的盡頭。
斷臂的指尖處,有一尊古碑聳立。
古碑上,有鬼篆書就二字——
黃泉!
緩緩閉上雙眸,蘇幕遮聽到了潺潺的流水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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