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梔淺對北京并不了解,對它的了解僅限于網(wǎng)絡(luò)或者書籍。想去,卻一直都沒有時間,本來想休年假的時候和言枕一起來,公司卻在這時候讓她出差,倒是成全了她最初想要一個人來的想法。
趙梔淺先和同事去談了工作,之后再一路堵車顛簸,到的目的地的時候已經(jīng)接近下午了。和她想的不一樣的是,所謂的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周圍垃圾遍地,更沒有她想象中嚴謹莊重,倒是一道鐵柵欄將游客隔得更遠了。
看門的大爺很講原則,任憑身前的那些人怎么求情就是不準進去。幾個女孩子撒嬌賣萌都不管用,毫無商量的余地,只得悻悻而歸。
“死老頭,討厭死了!”白衣服的女生低聲罵道。
“哎,他哪里懂這些哦?!迸赃叴髅弊拥呐胶?。
“真是癡情啊,這么好的男人,怎么不是我的?”白衣服的女生說著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
旁邊的人笑了起來:“你?配得上嗎?看你這長相,咦,我都嫌棄?!?br/>
“你說什么?再說一遍!”說著一行人打鬧著走遠了,不遠處的人催促她們快上車。
看門的大爺看著那些人走遠了,又轉(zhuǎn)眼看著抱著一束花的趙梔淺,臉色也不怎么好。“不管你說什么,這里邊都是不讓進的。這可是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能讓你們在里邊瞎折騰?”
趙梔淺看著周圍的垃圾,覺得有些好笑。
“我不進里邊去,也不拍照,只到祾恩門那兒。”說著,用手指了指正門的位置?!叭绻环判模铱梢园咽謾C放在您這兒。”她輕聲細語地給人家解釋。
看門的大爺聽她的談吐,驚訝她還知道什么祾恩門,心道這應(yīng)該不是來湊熱鬧的。但該遵守的規(guī)定還是得遵守,語氣強硬道:“我不管你拍不拍照,這里就是不準進,要看在這兒看就可以了?!?br/>
她也不氣餒,繼續(xù)和聲解釋:“大叔,是這樣的。我是A市來北京出差,平時工作也比較忙,下次再來也不知道什么時候了,你就通融一下,就給十分鐘好嗎?要不,我把身份證放您這兒行嗎?出了事,我自己承擔?!?br/>
“這不是你承不承擔的問題,關(guān)鍵是放你進去,待會兒領(lǐng)導一來,看見我把人放進去了,不又得數(shù)落我?我一個五十多歲的人了,還被一個三十來歲的小年輕罵得頭都抬不起來,你讓我這張老臉往哪兒擱?”老頭子一臉凝重。
趙梔淺深吸了一口氣,心中確實也有怨氣,卻一點也不敢表露出來?!按笫澹裉煲彩撬募廊?,您看,我這花都帶來了,我真的不是來湊熱鬧的,您就讓我離他近一點好不好?求您了!”
聞言,大爺確實有些驚訝,來這兒的人多了,說了解墓主人的人也多,但是說是他祭日特地過來的,他確實是頭一次見。他將她上下打量了一番,一身黑色長裙,確實像是來掃墓的。
“你確實是來上墳的?”他有些不確定地問。
聽出他話中有一絲松動,她忙點頭,“是,不然,我怎么會一個人來,還帶著花?!?br/>
大爺看著她,沉思了一會兒,小聲對她說:“我給你十分鐘,如果外邊有人問,就說你是上邊打電話通融的,知道嗎?”
“好的,太謝謝您了?!彼瞎兄x。
經(jīng)過這么一出,原本還有些悲傷的心情,頓時被可以進門的心情沖淡了很多。她將花放在文保碑前邊,看見那上邊的字不由地笑了起來,自言自語道:“以前以為我和你隔了五百年,沒想到竟然是一道鐵柵欄。”
以前,她總幻想著,有一天到他陵寢前自己會如何如何,等真到了,反而啥感覺也沒有了,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少女時代的趙梔淺很喜歡這個人,特別是在父母感情破裂又各自有了外遇之后,她覺得這個人代表著人世間最后的真情,真正做到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飲。畢竟現(xiàn)實生活中的人,沒有三千弱水,都恨不得拿個水泵把水抽干。
所以年幼的趙梔淺覺得,只有和這個人在一起才不會被背叛。此后的很長一段時間內(nèi),她向周圍的人說,她愛這個人,尤其有一次夢見自己穿越回去,又不能和他在一起之后,她開始相信前世今生相信因果。
只是后來年紀漸增,就越來越明白了,當初的那個夢,真的只不過是自己的瑪麗蘇癡情夢,自己感動自己罷了。再癡情的夢,終歸要醒,自己終歸是自己,要回到自己的生活中去,然后她就變成了理想主義者,萬幸上天待她不薄,讓她遇見言枕。
可是言枕,他說的那些話,像是拿刀在剜她的心一樣,叫她如何再敢把心交給他?
她跪下身來,摸著祾恩殿門口的石階,眼淚突兀地掉了下來,重重地砸在地上。她自己都有些驚訝,想扯起嘴角笑一笑,可是卻抵不住心中的酸澀。
“理想主義者注定會在現(xiàn)實中撞得頭破血流,也許世上的感情就是如此吧,不管初見多美好,最后都會變得庸俗。怪不得納蘭性德要說‘人生若只如初見’?!彼龖K淡地笑了一聲。
“我以為言枕會不一樣,可到頭來都一樣,”她抹了一把眼淚,“本來一開始就知道不合適,我又何必受他的氣?你說是吧?”
說完,她只覺得五臟六腑都在疼,最后不禁掩面痛哭,巨大的情緒波動,導致身體都在顫動,雙腿支撐不住身子,一下子跌坐到地上。滿腦子都在想,放棄他吧,不要他了,不要了。可越說不要他了,心中就越加難受。
“淺淺……”
“淺淺……”
言枕看著地上的趙梔淺心痛難當,好幾次開口都如鯁在喉。他蹲下身去抱她,她渾身一僵,剛要反抗抬眼就見是言枕,心中的委屈更是翻江倒海般涌了出來,紅著眼沖他吼:“你滾——”
“淺淺……”他跪在地上,一把將她擁入懷中,一遍又一遍地說著對不起,“對不起寶貝兒,對不起……”
“混蛋,你滾開,滾!”她拼命地打他,可他抱著她的的力度仍舊不減。
她一口咬住他的肩膀,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可他仍舊沒有松開她。最后許是哭累了,倒也不反抗了。
他一只手摟著她,另一只手給她擦眼淚,動作溫柔得不行。
她一把將他推開,淚眼婆娑地望著他,嘴角揚起一絲冷笑,“你來做什么?不怕我害死你?”說著,眼淚又不爭氣地落了下來。
“我錯了淺淺,我錯了寶貝兒……我不應(yīng)該說那樣的話……”言枕說著,細心地給她擦眼淚。
她狠狠地揮開他的手,“言枕我們之間的差距太大,很多事我沒辦法理解你,你也沒辦法理解我。不是說你不好,而是我們不合適……”
“什么不合適?。俊彼唤碌?,發(fā)現(xiàn)自己語氣不好,又忙柔聲哄道,“寶貝兒,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不要這樣說行不行?”
“言枕你聽我說,”她努力做出平靜的樣子看著他,“我小門小戶出身,很多時候會任意妄為,顧全不了大局,這樣的我與那樣的你,實在是不合適……”
“說的什么傻話啊,寶貝兒?!彼鹦渥咏o她擦眼淚,“你做得很好,和你站在一起,我覺得非常有面子。你懟那人的話我也看見了,非常有有水平,我還嫌你說得不夠重,那些狗公知,就不該對他們客氣。”
“那是我不成熟的表現(xiàn),得罪了一個公知,以后那些狗東西會緊咬著立言不放,會敗壞立言的路人緣,但是看見那些發(fā)言我又忍不住。所以言枕,我們真的不合適,我會給你給立言抹黑。”
“寶貝兒我錯了,你不要這樣說,”他捧著她的臉,語氣也有些哽咽,“那些慕洋犬本就應(yīng)該討伐,他們早就是過街老鼠了。而且最新的評論你看了嗎?大家都說我找到了一個目光長遠有格局的老婆,不是隨隨便便的花瓶。淺淺,能和你在一起是我的榮幸,怎么會是抹黑呢?”
趙梔淺淚眼婆娑地看著他,“言枕,我之前篤信因果,遇見你之后我也曾經(jīng)一度以為你是上天給我的好結(jié)局。但是,很不幸的是我是個理想主義者,理想主義者不允許犯錯?!?br/>
聞言,言枕深吸一口氣,緩了緩情緒,“死刑犯都還能上訴,我連這個權(quán)利都沒有嗎?”
“你不用這么貶低自己,其實和你在一起,是我受益得多,真的。”說到此處她笑了笑,“有了你,我可以少奮斗二十年。但是我于你來說,其實沒有那么重要,我也想不出你非我不可的理由。”
“這世上沒有誰離開誰活不了?!毖哉砜粗?,眼中慢慢恢復了平靜。
看著他恢復了理智,盡管心中的失望洶涌而至幾乎將她淹沒,但她還是強笑道:“對?!?br/>
“但你有沒有聽說過‘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shù)’?”言枕看著她,“你所謂的和我在一起是你受益得多,難道你沒有實力,立言的董事會會同意把單子交給你嗎?立言不是我一個人的,我一個人說了不算。趙梔淺,你很優(yōu)秀,不要貶低自己的人是你。”
聞言,趙梔淺笑了笑,“謝謝你的夸贊,但是我們不合適。”她說著,眼淚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見此,言枕笑了笑,抬手擦掉她的眼淚,扶著她站起身來,“你看看你,連分手的理由都這么勉強,你認為能說服我嗎?”
趙梔淺看著他,盡管想和他大吵一架,但想著那更像情侶之間的小打小鬧,她要的是分手,離開他,并不只是一時的賭氣。
她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冷靜,抹了一把眼淚笑道:“你也說服不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