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光負上完課照舊趕往圖書館,她這學期申請了勤工儉學,周一至周五必須每天在圖書館做夠四個小時的兼職。
拾階而上忽然掠過一陣風,柔順的頭發(fā)撲到臉頰,整個人略顯得凌亂倉惶,她聽到熟悉的聲音,腳下微微一頓,旁邊紫薇樹的另一側(cè)有男生正在說話,聲音高低起伏被風吹得零散入耳。
“寧瑤你到底干嘛呢?”穆元皓探過腦袋狐疑地看向偷偷摸摸不知道抱著他的書在干嘛的寧瑤,他身后一堆室友還在瞎起哄,“你要找什么筆記,要不要我們幫忙一起找啊?!?br/>
寧瑤急的滿頭大汗,回頭看看穆元皓,疑惑是不是這家伙已經(jīng)看到了,故意看她笑話。他書里筆記本里壓根都沒有夾東西,她都快把書頁翻爛了!難道是石微她們開玩笑的?她猛地抬頭朝四周一頓細瞅,試圖找到偷偷趴在某個角落看戲的室友。
然而目光上揚,落在遠遠駐足的陸光負身上,突然漲紅了臉。
“霧草,那個不是上次那位同學嗎?她……她是在看我嗎?”
穆元皓很不耐煩地從石臺上跳下來,一把抓過自己的三本書本塞回書包里,“上課的時候不好好聽課記筆記,這會又跑過來神經(jīng)兮兮,等我吃完飯拍照發(fā)你吧!”
寧瑤微怔,一想到女神在不遠處看著她,登時變得端莊優(yōu)雅起來,“啊哈哈,麻煩班長啦,我剛剛已經(jīng)把那個表格拍下來了,感謝感謝!我有事先走啦,你們快去吃飯吧!”
全程笑臉,可愛的寧瑤讓穆元皓掉了滿地雞皮疙瘩。
陸光負遠遠地站著,看到寧瑤行為古怪,心里慢慢泛起一絲漣漪,半晌她抬腳進門,才暗自腹誹自己多管閑事,竟然這么光明正大地站在風口看別人的八卦。
圖書館的阿姨看到她進門就笑著招呼,她禮貌地點了點頭就戴好工作證,坐在電腦前打開數(shù)據(jù)庫整理入庫的書籍詞條。她大一下學期被選中到G大做交換生,今年大三才回校,因為前兩個星期需要參加學校大二專業(yè)課的補考,她特意提前到了一個星期,順便申請了兼職。
穆元皓吃飯的時候被室友全程調(diào)侃,此時被慫恿過來還是心存顧慮,不知道上次阿姨有沒有看到他的樣子,要是被發(fā)現(xiàn)了可就丟人了。他先在洗手間整理好頭發(fā),伸手試了試嘴巴里有沒有異味,這才從書包夾層取出一本半新不舊的書,隨手翻開前幾頁,上面還有鋼筆注解。
陸光負正在幫忙掃描同學借的書,突然眼前一個人影,推過來幾本書,“同學我還書?!?br/>
她一聽聲音就知道是穆元皓,她頭也沒抬,按慣例操作,旁邊看書的阿姨暗暗一笑,心想這孩子已經(jīng)在圖書館泡了四五天了,怎么說個話還這么羞澀澀的?真不如她家爺們當年高粱地里硬給她塞紅頭繩的剛氣。
陸光負把書都整理好放回旁邊的推車,見穆元皓仍然站著,又見旁邊的阿姨古怪地望著她,只好開腔:“同學,請問還有什么問題?”
靠,光負的聲音果然一如既往的好聽啊,想當年大一元旦晚會的一次合唱,至今讓他難忘啊。
穆元皓強行冷靜下來,瞥了眼管理阿姨,突然緊張地支吾起來:“這個給你?!?br/>
陸光負也不知道他怎么就從身后拿出一本書,順著他的手推過來,是史鐵生的《病隙碎筆》,她眉頭微蹙,頓時就有了火氣。她的確是有看書的習慣,并且每個星期都會列個書單貼在電腦桌上以備提醒,這一本的確是這周打算看的。
“謝謝?!?br/>
陸光負說完話,卻沒有要接的意思,穆元皓心里一急連忙推得更近了些,“這是我自己自己以前收藏的,我知道你最近想看就給你帶過來了?!?br/>
這種初中生都不玩的花樣似乎被穆元皓玩的異常拿手,陸光負沒來由心底一陣惡寒,可是臉上還是保持客氣,往后推了推,示意她真的不需要。
穆元皓不甘心。
兩個人推推搡搡,恐怕這書也不堪重負,干脆噗通一聲趴在了地板上,陸光負見穆元皓一臉尷尬,連忙彎腰撿書,重新合好遞了回去:“謝謝你的心意,這本書很好,我已經(jīng)看過了。”
“怎么可能?外語系明明有人借走了還沒還回來呢?!?br/>
穆元皓捂住不小心說漏的嘴巴,臉紅到了耳根子。
陸光負仰起臉頗有些微妙地看著穆元皓,捏著旁邊的手機一角,狡黠一笑:“同學,你難道不知道什么是電子書籍嗎?”
穆元皓一臉被嘲笑過的失落撤離了圖書館,陸光負很不理解他倆在這啰嗦這么久,竟然都沒人喝止他們,轉(zhuǎn)過頭剛要說抱歉就看到管理阿姨一臉我懂得的笑,沖著她豎起了大拇指,“現(xiàn)在的年輕人,就是要多考察考察才行?!?br/>
陸光負沒解釋,看了眼時間打算最后再核實一遍欠費書目。
大概是有那么點心不在焉,她總是把書目盯錯行,微微扭頭看向窗外,回過神卻覺察腳下好像踩著什么東西,摩擦地面發(fā)出刺刺刺的聲音,她低頭就看到腳底踩著一封信。
H大的校內(nèi)信封,看起來樸素無華,頗為大氣的校徽掛在左下角,摸起來里面似乎是一頁紙,陸光負猶豫了一下,猜想應該是剛剛穆元皓的。
她正猶豫著,直起身的一瞬間,朝下的信封口豁然張開里面疊了三層的卡片突然順著她的腿散落在地上,正面赫然寫著寧瑤的名字,兩顆騷氣的小心臟上還畫著笑臉。
陸光負又一次被一股濃濃的“瑪麗蘇情節(jié)”給沖擊到了,本來秉著非禮勿視的原則想把卡片放回信封,無意窺到正文的幾句文言文,倒是讓她刮目相看了一剎那。
想起中午吃完飯上來的時候,寧瑤緊張的樣子,陸光負鮮有興趣地翻覆了一遍信封,默默把它裝回了自己的書包里。據(jù)她了解,那人的水平應該不足以寫出這樣的話。
而他們班除了名滿全校的才子穆元皓,也就是她們寢室校做報編輯的老二還算有點才華。
看樣子倒是她誤會了?
陸光負一想到那次在樓梯間遇到寧瑤的場景,就覺得好奇,到底是什么,能改變一個人的個性呢?盡管微乎其微,可是寧瑤的眼神明明就是換了一個人。
被一直念叨的寧瑤回到寢室,就被石微抓了個現(xiàn)形,“怎么樣?你們倆說開沒?”
一想到昨天寧瑤喝醉了訴苦,寢室長就覺得熏疼,可這副肝腸寸斷的表情看在寧瑤的眼里卻異常的欠揍。
“死開!”寧瑤生氣地坐在床上,看到石微就來氣,她是完全不記得昨天說的話了,此時滿心只有一個冤字可以詮釋,“誰說我喜歡班長了???你們這樣做不對?!?br/>
寧瑤最后一句說的又嬌嗔又是委屈,立刻引起了關(guān)注,老四趕緊啊了一聲,“你不喜歡班長???怎么可能?你和我們住了這么久,你對誰有意思我們還不知道???別不承認了啊,反正東西已經(jīng)送出去了,我估計他也應該看到了?!?br/>
“天哪!”寧瑤仰身躺在床上,嘆著氣有點無病呻吟,看著天花板,無力地伸腿踢了腳上鋪的老二,“小煜……你到底寫了啥啊,坑死寶寶了?!?br/>
丁小煜想了一下,若有所思道:“大概是……只有他那個文化程度才能看懂的東西。”
寧瑤翻了翻白眼,文豪果然都自帶嘲諷功能。都說智商在線的情商都偏低,看穆元皓那個樣子,估計情商這東西早就成負數(shù)了吧?萬一他看到之后自己又嚷嚷出來,那她的一世清名不就沒了?
想到這里,她抱著一線生機又看向正在打游戲的老四,“你會不會沒放進去?。课艺娴臎]在他的課本里找到。”
“誰會傻到把情書放在課本???他們幾個男生課本都混著用,說不準就被誰拿走看了?!崩纤牡脛僖痪?,伸了伸懶腰,沖著寧瑤翹起了唇角,“我看到他書包里有個夾層,夾層放著一本書,就趁他出去的時候放進去了?!?br/>
要說班長盡責的時候還是很有責任心的,類似這種操作課,他一定會提前半個小時來開門開主機,石微幾個專門提前出門守在門口等著穆元皓,雖然中間被幾個同學攪擾到,但是目的果然完成,順便還占了個好座位。
老四說的十分得意,“對了,那個信里寫了你的名字,你放心,他要是看到了絕對不會置之不理的?!?br/>
“是啊,老三,咱們都快畢業(yè)了,你說你暗戀人家兩年了,屁都不敢放,我們這一次不管成功還是失敗一定要爭取一把!”石微亢奮地秀出肱三頭肌,其余三個人也呼哈喝道:“有道理!爭取大三脫光。”
看著比自己還要亢奮的室友,寧瑤默默拿起手機刷了刷好友列表,驗證消息那一欄竟然亮起了綠色頭像,嚯!沈未曉的讀者群通過審核了。
這簡直是今天最好的消息了有木有,寧瑤激動地從床上坐起來趕緊截圖發(fā)訂閱圖片,石微還以為是穆元皓回消息了,拉著老四一起圍過來卻發(fā)現(xiàn)寧瑤在對著電腦上一個綠色的網(wǎng)站在傻笑。
“你還有心情看小說???”老四表示對寧瑤的腦回路很不理解。
寧瑤偷偷樂自己的,也不解釋,搞定群管理之后她才發(fā)現(xiàn)這個群尼瑪才七個人,其中五個是管理員……而且根本沒有“春眠不覺曉”這個人,更別說“無不生萱”了。
不管了,先改備注:藍眼兔子萌萌噠
藍眼兔子萌萌噠:新人冒泡,等撩。
……
藍眼兔子萌萌噠:嚶嚶嚶,木有人揉腦袋人家不開心~~~
……
尼瑪為啥蜜汁沉默,寧瑤表示她心里的讀者群不是這樣的,感覺身體都被掏空。
瞪著群消息看了半天,寧瑤終于等到一個管理員出面發(fā)了個歡迎的表情,她心一涼直接叉掉沒回。
沉默良久,寧瑤決定還是先掌握主動權(quán)比較好,沈未曉這邊要了解,可是陸光負這邊也得抓緊啊,都這么久了連真人都沒見過,真的是戰(zhàn)斗力弱爆啊……
她盤坐在床上,現(xiàn)在記事本簡單列個個清單,然后想了又想決定繞開師萱,直接先根據(jù)沈未曉弄清楚主線時間,然后再親自打入陸光負內(nèi)部挖掘支線任務。
這么一折騰,寧瑤已經(jīng)快把情書的事情拋到腦后,她認真地在電腦上百度了幾個關(guān)鍵詞,可看來看去還是不太懂,于是轉(zhuǎn)身問向神通廣大的室長,“老大,你知道什么是網(wǎng)配圈嗎?怎么才可以混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