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異鄉(xiāng)的街頭,看著一身白衣的她向自己走來,神思清明,但往事如水般在心中倒流。
他們曾居住的小城雖然早已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但那條記憶中的小巷仿佛永遠存在,住在其中的時光依舊少年。
巷子喚作雨前。他們一個住巷頭一個住巷尾。她每天都會從他家門前經過,他也總會看著她的背影出神。
她在十五歲那年看出了他眼睛中的情意,只是那時風一樣的少年并不懂得如何表達,從而在高中畢業(yè)后,一個去了天南一個到了地北。
雖然偶爾會在假期碰面,卻依舊隔山隔水的,未曾把彼此心中的念想捅破,像極了兩個背井離鄉(xiāng)的人,不曾找到回家的路。
她打小喜歡穿白衣,像朵水蓮花,自帶芬芳。所以身邊不乏追逐的人,但因為心里有個人,總也無法投入。那個活在心里的影子像株植物,隨著時間的推移越發(fā)蔥蘢。她也知他的眉目早已發(fā)生了變化。
書上說,愛情有時就是一場自我審視和檢驗的過程,那個人好與不好,如同看煙花,終歸落向凡俗。
她大約喜歡上這樣想一個人的感覺,無論身處何地,都會心有寂靜。雖然身邊男子個個優(yōu)秀。
他并不知道她的內心,只一味地在事業(yè)中奔忙,唯一讓他安靜下來的是每年在小城時看見她。
兩個人也會一起去喝茶散步,卻從不談及感情。她靜如碧樹,他思如微風。
樹欲靜而風不止,但他的風從未來過,她也只能安靜以待。并不是她不勇敢,而是怕墨了他的面子。
他性格倔強,自小無比自尊,有不服輸的精氣神,只是在愛情上望而卻步。她越美好,他就越自卑。
她在他心中就像天國神女,他自比凡夫俗子,認為追她的路太遙遠。只是他并不知道,自己在無形中走上了一條無法向她逼近的路,在越走越遠沒有歸途。
他曾去了她在的城市,在遠處看她身邊優(yōu)秀的男子,心有疼痛,仿佛屬于自己的寶貝,被他人奪了去。
他想不通自己所有的勇敢,為什么到了她那里都成了水,無法泛起波瀾。
他像從戰(zhàn)場回來的失敗者,帶著風煙回到小城。在早已拆了的小巷處站立了很久,心中涌起的不僅僅是鄉(xiāng)愁,還有無法回歸的心思。
他想過放棄對她的感情,可心底涌上來的呼喊仿佛能將他淹沒。當愛形成了根深蒂固的日常后,沒有人能夠輕易割舍。
他連續(xù)三年沒有回去小城,在別人的城市努力奮斗。并且把父母接了過去,只是鄉(xiāng)愁在他心中如同哀傷無人醫(yī)治。
他有時在深夜看漫天星辰,在熠熠星光下,會潸然淚下。想念像塊磨刀石,在心中反復打磨。
她每次回去小城,也會在曾經的住處停留許久,后來打聽到他舉家搬遷別處,心頭的失望像秋葉墜落擲地有聲。
他們就這樣不動聲色地活著,仿佛一個分開的從字,各自為安,不再奢求找到回家的路。
愛情有時就是如此,一個人太愛就會失去自我和表達的勇氣,當一切不可挽回后,才知道彼此是深深相愛的。
這世上,水到渠成的感情畢竟很少,好的緣分還要彼此的努力與經營。不一定要照顧對放的感覺和要勇敢表露。
她漸漸接納身邊的男子,他溫和有度,懂得表達和爭取,是一個永遠知道自己的位置和方向的人。
她曾在心里衡量過這兩個人,一個輕如蟬翼,一個人厚如老茶。一個會飛卻不知如何飛,另一個能把滋味溶入生命。
她媽媽知道她的心思,會在私下里說,每個女人都是一個家,誰能在恰好的時間找到歸途,才算不辜負了感情。
她答應了身邊男子的追求,一年后開始著手成婚事宜,她給了他一個電話,告訴他自己要結婚了。和他說是覺得愛了他那么多年,應該讓他知道自己的感情。
她在掛斷電話的瞬間說,我曾那么地愛你。她放下電話后,淚如雨下,不是她想如此,而是認為一朵花總有花期。
辜負有時也是一種美。不是我遲遲不歸,而是你走錯了路。
他看著她白衣勝雪的樣子,忽然想起她說的那句,我曾那么地愛你。忽然心里明亮起來,仿佛在山巒深處,終于找到了出去的路。
天光明媚,他對她微笑,說,歡迎你來參加我的攝影展。他自她結婚后,辭去了原有的工作,辦了一個工作室,致力于地態(tài)風貌和古跡的拍攝和描述。
她很自然地挽起他的手說,我看了郵箱中的圖片,最喜歡的是你對小城的描述,那些風景仿佛一條路上,古意美的存在是為了歡迎我們回來和鼓勵我們找到自己的歸途。
他問起她的生活,她有了可愛的女兒。她把女兒的照片給他看,那個燦爛的笑臉像朵花。他的心有被融化的感覺。
他說,我知道錯過了你,雖然很后悔,但并沒心有不甘,我相信我們會在來生有一個好的結局。
微風撲面,她笑起來,我們都是在輪回路上找尋的人,至于哪條路才是我們的歸途,只有走過才能知道。愿來生還能遇見你。
攝影展得到了業(yè)界人士的高度認可,他并沒有為今天的得到而高興,他看著她的背影慢慢消失在人海之中,心頭平靜。
他們沒有揮手道別,因為彼此都相信路是自己走的,能否再次相逢還要很久,不如慢慢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