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朗自小失去母妃,還能夠在宮中安然無恙的長大,必定是手眼靈光,警惕極高的人,自己和素云這種蹩腳的跟蹤,瞞不過他也是理所當然的。
素云還在身后嘟囔著:“三皇子到底是怎么發(fā)現(xiàn)的?。俊?br/>
畢朗輕然一笑,笑聲中含著揶揄。
羅慕芷大嘆自己不該帶素云出來的,她回頭瞪了一眼素云:“閉嘴吧,要不是你嘴快的很,我們未必會被發(fā)現(xiàn)?!?br/>
素云很是委屈,明明是小姐藏得不好,奴婢也是受牽連的好不好。
不再理會素云,羅慕芷斂眉,面色上帶了幾分嚴肅,她左右張望了一番,發(fā)現(xiàn)并沒有其他人的蹤跡之后,快步走上前,彎下腰就要把祭奠用的香燭和紙錢收拾起來。
她手伸的很快,但是不及畢朗的手快,牢牢地捏住羅慕芷的手腕,畢朗沉聲說道:“不必擔心,沒有人會過問的,這里早已經(jīng)成了宮中的禁區(qū),要不然你以為我會敢明目張膽的祭奠嗎?” 宮中禁區(qū)?為何會這樣?羅慕芷更加的疑惑不解,不過說起來前世的畢朗就是細膩縝密,深不可測的人物,今世的畢朗在這一點上倒是沒有什么變化,她直起身子掙脫了畢朗的手:“看來是我自作多情了”看看暮色已經(jīng)染上了天空的幕布,有心避嫌,但又實在好奇,左右思忖少許,還是問出了口:“據(jù)我所知云貴妃寵冠六宮,相傳她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宮粉黛無顏色,帝王愛極,故而獲封貴妃,她生前
所住的地方怎么會成為宮中的禁區(qū)呢?”
羅慕芷的發(fā)問,畢朗久久沒有回答,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低沉而落寞,畢朗抬起頭,并不說話,而是將紙錢扔到盆子里,就這樣看著雪白的紙錢化為了灰燼。
火焰涌動,火光涌動,映紅了他的臉龐,一抹極深的恨意和憤怒一閃而過,速度之快,若不是羅慕芷一直關(guān)注著,恐怕根本察覺不到。
她暗暗心驚,到底往日的歲月發(fā)生了什么事情,才讓一個城府極深的尊貴皇子將恨意不小心泄露了出來?! 蓚€人又沉默了一會兒,羅慕芷見畢朗不說話,天色又很晚了,這里是宮中萬一被人撞見,恐怕會平生波瀾,她準備告辭的時候,畢朗緩緩的開口了:“你的消息太過時了,在我幼時,我的母妃的確曾
經(jīng)寵冠一時,后宮百千佳麗無人能與之比肩?!?br/>
他的手緊緊的攥了起來,青筋暴露。
羅慕芷沒有說話,她靜靜的看著他,此時的畢朗像極了獨自舔舐傷口的野獸。
她身后的素云倒是有些著急了,忽閃著大眼睛追問道:“三皇子,那后來呢?貴妃娘娘為何突然病逝了啊?”
羅慕芷登時惱了,這種事怎能隨意張口詢問,都是自己太寵著這個丫頭了,她回頭剛想要警告素云。 畢朗插話了,一向風輕云淡的俊美容顏上浮現(xiàn)出冷笑和極深的嘲諷,他蹲下身子,又取出一些紙錢放在火盆中,瞳孔中的火焰隨著盆中的一起跳躍,他輕輕的笑,笑的讓人心頭發(fā)寒:“呵!病逝?簡直
是滑天下之大稽,我的母妃是被人害死的?!?br/>
云貴妃不是病死的,而是被害死的,這跟前世完全不一樣,羅慕芷的眼睛微微張大,心跳加速,為何會如此?難道說自己的重生在無意之間改變了一些事實嘛?那這一世是不是就會完全不一樣。
“云貴妃是如何被人害死的?”羅慕芷的心不斷的往下沉。 畢朗的雙目中涌出了恨意,他看著面前殘破的宮殿,沉聲說道:“我到現(xiàn)在還記得清清楚楚,那日本是我的生辰,母妃特意在宮殿之中擺酒為我慶生,但誰也沒料到當時的莊淑妃突然渾身顫抖,而后昏
迷不醒,就連御醫(yī)都診不出病因”他停頓了一下。
巫蠱!又是巫蠱,羅慕芷暗暗心驚,巫蠱那是大忌。
“那后來又是怎么查到您母妃頭上的”羅慕芷問道。
“哼,不應(yīng)該說查到我母妃頭上,而應(yīng)該說恰好在我母妃那里出了問題”畢朗瞇著眼睛,雙目之中隱藏著寒刀:“莊淑妃昏迷不醒,藥石無醫(yī),宮中不知道那里來的流言蜚語,說是此乃巫蠱所致?!?br/>
羅慕芷聽完,心中一寒,她幾乎可以猜出下面發(fā)生的事情了,于是開口說道:“所以當今圣上為了澄清流言蜚語,大肆搜查宮中,沒想到居然……”
“居然真的在我母妃宮殿里搜出了巫蠱的符咒和娃娃”畢朗的聲音陰寒,他的拳頭握的越發(fā)的緊,整個人繃成了一柄利劍,好像隨時都可以置人于死地。
云貴妃看來因此而被賜死,可憐一代佳人因此而隕落,天家無情啊,帝王狠心。
羅慕芷的心開始顫抖,她的手不由自主的摸到自己的小腹那里,那里曾經(jīng)孕育這一個小小的生命?! 褐葡滦闹械钠鸱?,羅慕芷抬眼看去,只見畢朗靜靜的站著,整個人仿佛被禁錮住了,他的身體內(nèi)似乎壓抑這數(shù)不盡的痛苦和吶喊,但他卻不能發(fā)出一聲悲鳴,這一刻羅慕芷生出了一股同時天涯淪落
人的感覺。
她情不自禁的輕移蓮步,走到畢朗的身邊,伸出一只手放在他的肩頭,輕輕一握說道:“逝者如斯,不可追回,三皇子節(jié)哀?!薄 肮?jié)哀?你要我怎么節(jié)哀,明知道母妃是被人陷害而死,卻無法讓罪魁禍首伏法認誅,我心不甘!”畢朗的面容變得肅殺又陰森,語調(diào)之中帶上了幾分激動,看起來似乎已經(jīng)無法在克制心中的恨意和痛
苦。
對此羅慕芷只能沉默以對,畢朗的恨她可以理解,只是事情過去這么久了,想讓當年的兇手伏誅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心中微微一嘆,羅慕芷看著燃燒的火焰,輕聲說道:“感謝你前些日子在家宴上出手相助,以后三皇子若是遇到什么困難,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必定會幫忙?!?br/>
話已經(jīng)說完了,羅慕芷不等三皇子反應(yīng),就轉(zhuǎn)身帶著素云回去了。
一路上主仆倆默默地走著,到了水墨閣的時候,素云忍不住小聲說道:“小姐,三皇子真是個可憐人,他一定很想為自己的母妃報仇吧?!?br/>
羅慕芷聞言,面色依舊淡淡的,可憐嗎?皇家從來容不下可憐人,不過話說回來,畢朗口中的那個莊淑妃到底是何等人物?是否跟云貴妃的死有什么關(guān)聯(lián)呢?
盯著滿堂的荷葉,羅慕芷搖了搖頭,總歸不是自己應(yīng)該關(guān)心的。
就這樣羅慕芷深居簡出,只在太后和水墨閣之間活動,原本還擔心會碰到畢云陽,但好在沒有,這倒讓羅慕芷稍稍松懈了一些,自覺如今的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日子倒也可以。
她這邊安寧度日,鎮(zhèn)王府那邊卻鬧翻了天。
白芷連滾帶爬的闖進趙氏的屋子,又哭又喊的說道:“不好了不好啦?!?br/>
趙氏今日頭疼病又犯了,本是正在喝藥,看到白芷這樣冒冒失失的行為,臉色一沉,呵斥道:“什么大事,也值得你這樣的慌張?”
白芷一下子跪倒在地,哭喪著臉說道:“夫人,您可要救救我家小姐啊,小姐她,小姐她……嗚嗚嗚”她結(jié)結(jié)巴巴的說著,又哭了起來。
趙氏只覺得更加的頭疼,羅慕清看了,心生厭煩,上前一步罵道“哭什么,有話好好書,要不然就別說,直接給我滾出去?!?br/>
看著三小姐聲色俱厲的模樣,白芷嚇得直接噎住了,她咽下一口唾沫說道:“我家二小姐全身起了紅斑,像是……像是得了時疫?!弊詈笠痪渎曇舨挥勺灾鞯牡土讼氯ィ盟埔膊淮_定的樣子。
趙氏心中一驚,第一時間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她直起身子,羅慕清趕緊去扶助她,趙氏問道:“你方才說什么?再說一遍。”
白芷低著頭,低聲哭道:“我家小姐好似是得了時疫?!?br/>
聲音依舊很小,惹來羅慕清的呵斥:“聲音這么小作甚,二姐姐怎么會的了時疫休得胡言亂語,還不快推下去?!?br/>
“慢著”趙氏忍住頭疼,站起身子對羅慕清說道:“你和鴛鴦快去請大夫,我去你二姐姐那里看看?!?br/>
羅慕清只得答應(yīng)了,叫上鴛鴦一起出去。
趙氏則厲聲說道:“還跪著做什么,快帶我去。”
白芷這才起身。
碧濤苑里,看了羅慕玉滿身的紅斑之后,趙氏吸了口冷氣,她幼年時經(jīng)歷過一次時疫,親眼看見自己的貼身丫鬟渾身長滿紅斑而死。
趙氏頭暈起來,羅慕玉期期艾艾的哭聲,加之張姨娘在一旁大呼小叫,說什么蒼天不長眼的話,這讓她更加的神志渙散,趙氏勉強打起精神囑咐白芷好好照顧自家小姐。
羅慕玉則在一旁哭著問道:“母親,女兒不會死吧?!?br/>
趙氏連忙安慰道:“不會的,或許只是過敏罷了,我已經(jīng)請了大夫,你安心等著吧?!薄 〈蠓驔]多久就來了,診斷來診斷去卻說不準病情,最后嘆息一聲說道:“老夫能力有限,實在看不出小姐的病來”說完提著藥箱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