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晉陽有些歉意地對著周慕云行了一禮:
“對不起,姑娘,是我連累你了,可否留個姓名,我一定會報答姑娘的大恩大德。”
周慕云疲憊地擺擺手,表示不用,她巴不得這個燙手山芋趕緊離她遠點。
王晉陽鄭重地沖她拱手,表示告辭。
才走沒一會兒,他又折返回來,很是不好意思地開口:
“姑娘,請問鎮(zhèn)上的書院該怎么走,我要到書院去任職夫子?!?br/>
等等,夫子?!
周慕云停頓了一下,眼里的不耐煩瞬間一掃而空。
她眼睛提溜轉(zhuǎn)了一圈,心里瞬間有了想法。既然是她救了他,她淺淺收點報酬不過分吧。
沒錯,就是這個理。
周慕云清咳兩聲,裝出一副很惋惜的樣子:
“你有所不知,這幾天去書院的路被泥水給淹了,暫時去不了?!?br/>
正值雨季,這個理由沒毛病,周慕云在心里為自己的聰明才智點了個大大的贊。
說罷,還搖了搖頭,一副替他著想的樣子。
果然一聽這話,他眼里的光暗淡下來,一副很失落的樣子。
“不過……”
周慕云話鋒一轉(zhuǎn):
“你可以先暫住我家,等到路修好了,再去書院也不遲啊?!?br/>
王晉陽臉色漲得通紅,連連擺手:
“不可不可,姑娘,怎能如此叨擾?!?br/>
說著,就要折返回去。
周慕云眼疾手快拉住了他,態(tài)度雖溫和卻不容拒絕。若不是她剛剛才救了王晉陽,必定會讓人覺得她不懷好意。
“怎么會打擾呢,公子交點食宿費就好了?!?br/>
王晉陽更不好意思了,臉紅的快要滴出血來,甚至感覺整個人都在冒著熱氣。
“姑娘,我的盤纏都被那兩人搶了,現(xiàn)在可能在你的衣兜里?!?br/>
沖著周慕云尷尬一笑,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手指了指周慕云放鈔票的地方。
周慕云干笑兩聲,把鈔票藏得更嚴實了。
回到家里,遠遠地就看到周小寶抱著膝蓋,時不時向原處張望,看起來可憐巴巴的。
看到周慕云,他眼睛一亮,淚水都在眼眶里打轉(zhuǎn)了。
“姐姐,你終于回來了。”
聽著她有些哽咽的聲音,周慕云憐愛地摸了摸他的頭,心里暖洋洋的。
周小寶看向王晉陽,眼里都是對這個陌生男子的警惕。
周慕云笑了起來,一路上,她都在旁敲側(cè)擊地詢問王晉陽的情況。
也不知這人是不是傻,還是因為周慕云救了他對周慕云很信任。他沒有絲毫防備心說出書院院長是他的恩師,此番前來是要投奔院長,到書院去當一名夫子。
聽了這話,周慕云心中大喜,若是真的,那她可要抓住機會,好好利用這個送上門的資源才是。
于是,她對他的態(tài)度瞬間來了個三百六十度的大轉(zhuǎn)彎,熱絡(luò)的都要讓人懷疑她是不是要把他拐去賣了。
到了家中,她拿出柜子里的棉被,厚實,舒適,撲到床上。
王晉陽受寵若驚,連忙推辭說給他一個安身的地方即可。
周慕云臉都要笑爛了,看向他的眼神慈祥又欣慰
可不是嘛,現(xiàn)在他對于周慕云來書可是有天大的價值。
另一邊,懸崖邊上,沈裴之看著地上陳列的兩具尸體,旁邊沈大郎正在和他匯報自己發(fā)現(xiàn)的情況。
“主子,只發(fā)現(xiàn)了這兩具尸體,附近都沒有看到別的痕跡,想來王狀元應(yīng)該是被人救了。”
他把一個包袱呈到沈裴之面前,這是在不遠處的馬車里找到了。
沈裴之纖長的手指將包袱勾開,里面是幾本經(jīng)書和一些筆墨,不難聯(lián)想到他的主人肯定是個飽讀詩書的讀書人。
看著那尸體脖子上的銀針,沈裴之莫名想到了周慕云那張冷峻的小臉和凌厲的身手。
“去查,他到底去了哪里,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是?!?br/>
王晉陽就這樣住到了周慕云家里,他覺得自己一個大男人平白住人家姑娘家,非常有吃軟飯的嫌疑。
大丈夫怎可有如此做派。
于是他每天都卷著衣袖,躍躍欲試想要幫助周慕云做點什么。
周慕云面無表情倚靠在門框上,王晉陽臉上帶著尷尬的笑意,腳下是一只摔碎的瓷碗。
這是他摔碎的第三只碗了。
還是是周慕云特地去鎮(zhèn)上挑的,她當時一眼就相中了,覺得驚艷無比。
雖然價格有些昂貴,但她也算個小老板了,全款拿下,著實很有實力。
若是換做平時,周慕云真的要揍人了。
可現(xiàn)如今……
看著他羞愧地低下了頭,周慕云嘆了口氣。
真是個難伺候的主子,說不定人家之前就是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主呢,學(xué)問好就行。
眼不見心不煩,周慕云轉(zhuǎn)身就走。
王晉陽追在她后面,看到周慕云拿起斧子要劈柴,屁顛屁顛跑過去。
周慕云現(xiàn)在真是怕了他了,連忙把斧子藏到后面。
她可沒忘記,這把用了多少年都依舊堅挺的斧子,在上手劈的那一刻,斧柄咔嚓一聲,就這樣斷了。
斧子直接沖著周慕云的門面飛來,若不是她躲得快,都成刀下冤魂了。
這人簡直有毒。
周慕云得出了結(jié)論,只要他不動,就什么事情都沒有。
不過,這么幾天下來,周小寶倒是徹底黏上他了。
王晉陽雖然在生活方面是個白癡,可是學(xué)問真的沒話說。
更另周慕云沒想到的是,他雖看起文弱不堪,還有種迂腐之氣,但是思想尖銳,能夠針砭實事,寫起策論來更是精巧無比,角度新穎。
周小寶眨巴著大眼睛,指著書上的一個問題:“晉陽哥哥,何為治國之策?”
王晉陽愣了一下,思緒仿佛一下子飄得很遠:“能扶天下之危者,則據(jù)天下之安;能除天下之憂者,則享天下之樂;能救天下之禍者,則獲天下之福;故澤及于民,則賢人歸之;澤及昆蟲,則圣人歸之。賢人所歸,則其國強;圣人所歸,則六合同。求賢以德,致圣以道。賢去,則國微;圣去,則國乖……”
他噼里啪啦說了一堆,低頭一看,周小寶懵懵懂懂地看著他。
他苦笑一聲:
“罷了,我跟你說這些干嘛?!?br/>
眼里像是藏了很多東西,讓他一下子變得有些疲憊不堪。
他本是一個治國理政的雄才大略的人,更應(yīng)該穿著緋紅的官袍,在朝堂之上為帝王出謀劃策才對。
怎會流落到這個偏遠的小地方。
周慕云不免有些同情。
為了彌補他受傷的小心靈,她做了一桌豐盛的飯菜。
本來王晉陽心情低落,但是看到一大桌豐盛的飯菜,還都是他愛吃的,一掃之前的郁悶,吭哧吭哧就吃了起來。
甚至眼角都飆出了感動的淚水
連飯都沒放過,打掃地干干凈凈。
這幾天,兩姐弟從一開始的震撼,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見怪不怪了。
每次他一吃飯,周慕云都得想,什么樣的家庭才能樣得起這么個行走的“大飯桶”。
他吃完飯,不好意思地擦了擦嘴,羞澀一笑:“不好意思啊,嚇到你們了,我從小飯量就比較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