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小姐是在父親的照顧之下長大的,她也遺傳了父親的脾氣,平rì里言語極少,做起事來雷厲風(fēng)行。袁小姐的父親也一直遵照穆師傅的囑咐,每年的7月21rì這天,都會逼著袁小姐喝掉一大杯帶著灰燼的白開水。袁小姐討厭這一天,生rì這天對她來說就是簡直度rì如年。
在袁小姐漸漸長大之后,父親也慢慢發(fā)現(xiàn)了穆師傅當(dāng)初的叮囑是非常有必要的。袁小姐的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時常一丁點傷風(fēng)感冒就會折騰個大半個月,這個病剛好,下個病又來了。而且袁小姐發(fā)起病來也特別奇怪,比如感冒后她從來不發(fā)燒,只是全身冰涼,跟冰人兒似的,醫(yī)生拿她也是沒有辦法。
袁小姐的病讓父親越來越擔(dān)心,在問遍好多醫(yī)生都對她的身子骨沒有一點辦法之后,父親再次找到了穆師傅。
這穆師傅自然是記得袁小姐的,或許在他這大半生的“走江湖”的經(jīng)歷中,都再也沒有遇到過這樣稀罕的事情了。
穆師傅聽完袁父的講述之后,他說:“看來娃娃的情況比我想象的還要糟糕,如果符紙鎮(zhèn)不住她身體里面的yīn氣,那我是沒有辦法從正面解決這個問題了。”
袁父一聽穆師傅的話,以為他要推辭,就連連上前想多求求穆師傅。誰知穆師傅一揮手,說:“雖然從正面無法解決,那就從反面來解決,你相不相信電視里頭說的以毒攻毒的說法?”
袁父被問得云里霧里的,他干脆問道:“穆師傅,你是啥子意思哦?”
穆師傅笑了笑:“既然我用符紙沒辦法控制她身體里的yīn氣,如果用其他類似的方法來控制,恐怕也是收效甚微,與其這樣,倒不如好好養(yǎng)足了她身體里的yīn氣,讓這股yīn氣護(hù)著她的身子?!?br/>
袁父還是不解:“那應(yīng)該咋個整?”
“當(dāng)然,這個也只是我的一種猜想,這有可能毫無用處,甚至還有可能使她的病情再度惡化,你想清楚再決定?!蹦聨煾嫡f,“這種做法就是,干脆將娃娃放到一個至yīn之處,讓她好好培養(yǎng)身體里的yīn氣,這個應(yīng)該可以解決眼下之急,治好她的身子?!?br/>
“啥子叫至yīn之處?”
“這個很好理解嘛,墳地、鬼屋、殯儀館、停尸房……”
“嗯,我明白了?,F(xiàn)在也只能死馬當(dāng)作活馬醫(yī)了?!痹更c點頭,抱著袁小姐準(zhǔn)備轉(zhuǎn)身離去,卻被穆師傅叫住了。
穆師傅和上次一樣,遞過來一個用灰布縫好的小布包。穆師傅說:“這個小布包里面裝的是一寸我去年取的墳頭土,可以防防身。你記著,一定要告訴娃娃,要是遇到陌生人搭訕,一定要看清楚再應(yīng)答,要是有人從身后拍她的后背,在看清楚對方之前,不要吸氣,也不要張嘴?!?br/>
袁父帶著穆師傅的東西快步回了家里,一路上他都在家里反復(fù)默念著穆師傅的叮囑,生怕落下了一個字。袁父在腦子里搜索了這個鎮(zhèn)子上所有傳言有鬼的yīn地,首先排除了明月橋,因為自己的妻子就死在那兒,他不得不顧及。斟酌許久,袁父的腦子里出現(xiàn)了三個字——守靈塔。
這天晚上,袁父反復(fù)叮囑了只有不到十歲的袁小姐很多次之后,領(lǐng)著她去了明月橋后面山頭的那座守靈塔。說起這座塔,整個小鎮(zhèn)上的人都知道,可真正對它了解的人并不多。沒有人知道這座塔是什么時候聳立在明月橋后面的,可大家都對它敬而遠(yuǎn)之,而之所以會造成這樣一種現(xiàn)象,跟一個離奇的傳說有關(guān)。
在袁小姐出生之前,就有這樣一個傳聞。那時候鎮(zhèn)子上有一所初中,初中每年能招到兩百人左右。據(jù)說那時候初三年級有個男生和一個女生早戀,后來男生被拋棄了,當(dāng)天晚上跟兩個好哥們在江邊喝醉了酒,三人打賭去明月橋后面的那座塔里過一夜。那天晚上,有個走親戚的老頭正巧路過明月橋,見三個愣頭青提著個口袋要上山,連忙招呼住三人。誰知這三人不但不領(lǐng)情,還把這個老頭大罵了一頓。老頭受了氣,干脆扭頭就借著月光,踏著石板走開了。可他剛穿出明月橋橋頭的那條窄窄的巷子的時候,就聽見那三個男生從山腰上的那座塔沖了下來。老頭本想叫住三人問個究竟,可無奈三人跑得太快,沒有來得及。這天晚上之后沒兩天,明月橋下的那條河里發(fā)生了兩樁命案,就是當(dāng)晚陪那個失戀男生喝酒的兩個男同學(xué)。據(jù)說他們死相特別嚇人,他們把自己的眼珠挖出來含進(jìn)嘴里,估計經(jīng)過了一番用力的咀嚼,兩個眼珠早已經(jīng)變成了一團(tuán)肉醬。那個失戀的男生倒是幸免于難了,可他徹底失去了理智,并且他的雙眼也瞎了,每天就蹲在家門外的巷子口不停念叨著:“石板后面臉啊臉,黃桷樹下險啊險……”
袁小姐也是后來才聽說的這些傳言,雖然很離奇,可與她之后在塔中的經(jīng)歷相比起來,不過是九牛一毛。
在這天天黑下來之后,父親送袁小姐到了山下,然后看著她一步步朝著那座背著月光的塔走去。臨別前,父親告訴她:“許利,你到了那座塔邊之后,要是覺得害怕就打開手電筒朝這邊照,我看到電筒光就上來接你,不要怕,記住爸爸跟你說的話?!笔畞須q的袁小姐不知道自己即將面臨的是什么,她抿著嘴巴朝父親重重點頭之后就轉(zhuǎn)身上了山。
月光朦朧,那座塔看上去十分詭秘。
袁小姐來到這座塔前,并沒有覺得有什么異樣。她圍著這座塔左看看右看看,最后找了一塊塔腳下的石頭坐下來。出門之前,父親給他準(zhǔn)備一口袋的東西,里面有手電筒,有她愛吃的糖,還有一張薄薄的被子。
袁小姐剛一坐下,山腰上拂來一陣涼風(fēng),這陣風(fēng)吹散了白天留下的熱氣,仿佛把袁小姐從仲夏一下子就刮到了深秋。她掏出口袋里的薄被,將自己緊緊裹了起來。袁小姐有些害怕起來,她擔(dān)心父親這是要拋下自己。
慢慢的,好像是有無數(shù)的寒氣朝著她聚攏來。袁小姐將臉埋在膝蓋里,她甚至有一種錯覺,好像身邊圍滿了無數(shù)看不見人,此刻這些人都斜著眼睛瞪著她。這樣想著,袁小姐的呼吸變得越來越明顯,她戒備的扭頭看了看左右。那些干枯的樹丫,在月光之中投下來張牙舞爪的影子。袁小姐想到了那些大人用來嚇唬小孩子的牛頭馬面,她緊張的咽了咽唾沫,呼吸變得更加急促。
“呼……吸……呼……吸……”她幾乎是用鼻子和嘴巴一起在呼吸,那聲音像是傳到了塔中,引來了微微的回聲。突然,那塔中傳來一陣石板在地面移動而發(fā)出的摩擦聲,她心里咯噔了一下,猛地從那塊石頭上起身來,盯著那座塔。袁小姐的呼吸聲還在那座塔里回蕩著,那聲音在塔中打了一個轉(zhuǎn)之后,完全變了聲調(diào),“嗚嗚嗚”的變成了哭聲。袁小姐連忙屏住了呼吸,并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口鼻。誰知,那聲音在還在塔里回旋著,原來那并不是袁小姐的回聲,而是真的有人在塔中呼吸!
袁小姐被這聲音嚇住了,她瞪大了眼睛望著那座塔,下意識的向著身后退去。此時,那陣石板移動的聲音又響起來,袁小姐借著月光看見那塔下的兩塊本來緊緊挨著的石板正慢慢朝著兩邊移動,竟然裂開了一道口子。那道口子緩緩張開,最后變成了一個大大的黑洞。那黑洞之中伸手不見五指,黑得如同墨一般。
在那道口子裂開之后,塔中的那陣呼吸聲也停止了。袁小姐見一切又都恢復(fù)了平靜,就湊著眼睛往那口子里看??刹还芩趺磁?,就是看不清那口子里的內(nèi)容。就在袁小姐一動不動的盯著那道口子的時候,那塔中突然傳來一陣嬉笑,嚇得袁小姐一愣。當(dāng)她再凝神望去的時候,只見那漆黑的洞里,竟然有一張女人的臉在望著她。
那臉上化著淡淡的妝,可不知道是因為化妝品過于劣質(zhì)還是化妝技術(shù)不成熟,妝容看上去有幾分怪異。這個女人看著袁小姐,臉上露出微微的笑容。袁小姐本來就處于極度害怕之中,十來歲的年紀(jì)也沒有太多戒備,見好不容易多出來一個女人,心想著可以搭個伴。她干脆湊了上去,也報以一個微微的笑容。
袁小姐蹲在那張臉面前,看不見對方的身子,袁小姐問她:“你怎么呆在這塔里呀?”
那張臉聽后,微微笑了笑:“我在等人?!?br/>
袁小姐又問:“等誰呀?等爸爸嗎?”
那張臉搖了搖頭,說:“等我自己。”
袁小姐不明所以,只點點頭應(yīng)和她:“你一定等了很久了吧?”
“有十年了吧?!?br/>
“那這座塔是你的家嗎?”
“不是我的家,是很多人的家,他們都有自己的位置,而我沒有?!?br/>
“你沒有爸爸媽媽嗎?”
那張臉笑了笑,說:“你過來,我告訴你。”
袁小姐想也沒想就把自己的耳朵送了過去,就在袁小姐的臉距離那張臉不到五公分的時候,她感覺到了一陣濃烈的寒氣。那陣寒氣朝她撲面而來,好像要在她的臉上蒙上一層霜。袁小姐縮了縮脖子,不好意思的扭頭看了她一眼,還是將自己的耳朵送了過去。那張臉也湊了上來,就在這時,袁小姐突然感覺到了一陣尖銳的疼痛。伴隨著這陣疼痛,那張臉也驚叫了一聲,隨即就隱沒進(jìn)了那口子里的黑暗中。
在那陣尖銳的疼痛之后,袁小姐很快就恢復(fù)了正常,那陣疼痛像是被螞蟻咬了一下,一瞬間后便沒有了感覺。那張臉不見了,袁小姐想,肯定是自己不該問她父母的事,就好像如果有人一再問起自己的母親,自己也會發(fā)火的。袁小姐不免內(nèi)疚起來,她蹲在那道口子邊,等啊等。好幾次她都想沖進(jìn)去,可當(dāng)她拿著手電筒向里面照去的時候,那里面的黑sè,讓她一次次打了退堂鼓。一直等到黑夜褪盡,天sè都亮了起來,也沒有再等來塔里的那個女人。
天亮之后,袁父上山來急忙抱著袁小姐朝著山下走。袁父見女兒并沒有異樣,心里懸著的石頭終于落了下來。他伸手探了探女兒的額頭和身子,發(fā)現(xiàn)她之前生病時全身發(fā)冷的狀況已經(jīng)完全消失了。他不禁為此高興起來,只是他不知道女兒為什么還一直不停的扭頭望著那座塔。
可當(dāng)袁父抱著女兒走到明月橋的位置的時候,他突然停了下來。他發(fā)現(xiàn)女兒的后頸處,有一個怪怪的印記躲在女兒的頭發(fā)后面。他急忙伸手將女兒而后的頭發(fā)撥開,果然,他在里面看到了一排黑黑的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