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嘛在這么黑的地方待著?”蘇文也攀上觀禮臺上的欄桿,側(cè)過頭來看向男生堅毅的側(cè)臉。
男生沒有看她,仰頭對著夜空,聲線如夜風清冷,“習慣了。”
蘇文目光一滯,詫異地看向男生。
沒有人可以想象那個笑容溫暖的王子般的你,所有人都自然而然認為家庭幸福的你,會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說著“習慣了黑暗”的話語。那是不是可以理解為,你常常不開燈習慣一個人待在房間里?
蘇文最是懼怕的黑暗,宋昱卻淡淡地說,“習慣了”。
莫名有些心痛,蘇文打算說些笑話調(diào)節(jié)一下彼此之間的氛圍:“逃了一天課,是不是很過癮?”
奈何木訥的女生天生沒有什么幽默細胞,明明努力地搞笑,說出口的話聽著卻像是質(zhì)問。
“呵呵,我請了假,不過確實很過癮,無拘無束,自由自在……”男生笑了笑,看上去好像對女生的“玩笑話”很買賬的樣子。
蘇文深吸了一口氣,猶疑地問道,“你…心情好些了?”
“不好不壞,”男生轉(zhuǎn)過頭來,面容平靜,不再是白天那副隱忍著傷心的樣子,看來是一天的放逐讓他最終平靜了下來。
“沒有所謂的好,也沒有所謂的壞。就這樣吧?!?br/>
蘇文對著黑暗中男生修長的身影嘆了一口氣,“唉,我倒是希望你大哭一場,有時候,哭一場反倒能發(fā)泄心中的不快,真的,憋在心里才真能把人給憋壞了!”
不等男生回答,蘇文繼續(xù)說道:“我也有過難過得痛不欲生的感受,雖然那跟你的悲傷比起來,可能根本算不上什么。但是呢,你想真正釋放出心底的痛苦,最好的辦法就是發(fā)泄,哭,可能就是一種很好的發(fā)泄的辦法…”
宋昱搖了搖頭,輕輕笑了,“呵呵,我是男孩子……”
女生歡脫的聲線在黑夜里如精靈般起舞,“放心啦,我又不會笑話你!如果你在我面前哭的話…”
如果此時燈光照耀得到他們,那么宋昱定能看清蘇文微笑的眼里,露出的真誠與十足的母性光芒。
“我?算了吧?!蹦猩肓讼?,仍是覺得好笑。要他在她面前哭,那是他做夢也辦不到的事吧。
“我就是覺得有點冷?!蹦猩朴频卣f出這么一句。
“好冷……”
“冷嗎?要不……”
要不回去吧。蘇文一句話還未說完,男生清冷的聲線突然便插了進來。
“你,可以給我一點溫暖嗎?”
“啊?”
少年俊秀的面容在微弱的燈光下隱隱浮現(xiàn),眼里似星辰閃耀,流露出點點星光。
下一刻,少年傾身靠近,薄荷味的清香順著夜里流動的風侵入鼻腔,女生驀地怔在了原地,夜里的風與平靜的呼吸都仿佛靜止。
“就這樣,這樣就好?!?br/>
溫柔的聲線在耳旁響起,時間霎時停住,貌似已經(jīng)遠去的緋色記憶一股腦涌上心頭,隨著顫抖的心跳聲齊齊奔涌而來。
“喂!喂!蘇文!你在干嘛??!又發(fā)什么呆?!”
小女生奶聲奶氣的叫喊聲穿過耳膜,蘇文從神游中醒過來,睜著一雙迷茫的眼睛,望向章筱櫟氣鼓鼓的小圓臉。
“哼哼!蘇文你一點都不關(guān)心人家!天天就關(guān)心你的小班長去了!昨晚還一個人跑了!翹晚自習也不叫我一起!”章筱櫟噼里啪啦地抱怨一通,圓圓的大眼睛瞪得更大了,肉乎乎的臉蛋也氣鼓鼓的。
蘇文連忙賠禮道歉,“沒有啦!筱櫟!你也知道啊,宋昱他發(fā)生了那么多事,我也應(yīng)該關(guān)心關(guān)心他啊!”
“哼!那你就不關(guān)心我!叫了你半天才陪我去看籃球賽!”想起不久以前,章筱櫟連拉帶拽才說服蘇文陪同自己去看籃球賽,章筱櫟仍舊氣得哼哧哼哧的。
蘇文訕笑道:“這不是快月考了嘛,得抓緊時間復(fù)習?。 ?br/>
“我不管,你就要陪我一起!”章筱櫟嘟著小嘴,意味深長地瞥了蘇文一眼,“你還記得馬上要月考啦?昨晚是誰偷偷跑出去翹了晚自習的?”
在章筱櫟看來,蘇文翹了一節(jié)晚自習去找宋昱并非重點,重點是蘇文竟沒帶上她一個人悄悄跑了出去?。?br/>
說起前一晚頭一次翹晚自習的事,蘇文望了望章筱櫟紅撲撲的臉龐,不由得紅了紅臉。
“哎…好吧,”蘇文心虛不已,尷尬地笑了笑,“筱櫟你剛剛說什么了?”
章筱櫟眼睛一亮,立馬把“批斗”蘇文背著她獨自翹晚自修的事丟在了一邊,圓圓的大眼睛閃著亮光,“我跟你說江瀟啊!你居然發(fā)呆去了!”
蘇文賠著笑,“抱歉啊,江瀟?他怎么了?”
蘇文對江瀟這個同班的男生印象并不深刻,回想起來,倒是章筱櫟時不時滿面花癡的笑容與她談起江瀟。
“江瀟他們籃球隊在比賽啊!”章筱櫟揚了揚小手,看了眼手腕上的表,馬上咋咋呼呼地叫了出來,“啊啊!得趕緊過去了!比賽已經(jīng)開始啦!”
小手扯著蘇文的手,章筱櫟朝賽事激烈的操場飛奔而去。
三月的午后,微陽高照,暖風輕拂。女生小小肉肉的手掌緊緊攥著蘇文的手,暖意的溫度交相傳遞。不同于昨夜少年指尖上的冰涼,溫暖的觸感更讓人身心愉悅。
被章筱櫟拽著向操場狂奔而去,擠在觀看籃球比賽的女生堆里,蘇文大口喘息著,終于得了喘氣的空檔。
奔跑過后,心臟劇烈地跳動著,蘇文甚至聽得到胸腔里打鼓般咚咚的心跳聲。砰砰砰,與前夜黝黑而巨大的天幕下?lián)肀r心跳加速的感覺竟相差無幾。
周圍女生們吶喊助威的吵鬧以及操場上籃球咚咚落地的聲響,一時間通通被女生隔絕,視線失去焦點,眼前穿著藍色球服左突右進的身影成了左右晃動的小圓點,胸腔里砰砰的聲響卻異常清晰。
一如前一夜,黝黑得深不見底的巨大天幕下,蘇文整個人身體僵硬呆滯在原地,耳旁的夜風仿佛停止流動,呼吸也仿佛停止,能感受到的只剩下鼻腔里源源不斷涌來的薄荷味清香,以及男生擁抱著自己時隔著春季校服傳遞來的冰涼涼的體溫,一如先前女生溫熱的指尖滑過男生手背時觸及的冰冷。
——好冷…你,可以給我一點溫暖嗎。
——就這樣,這樣就好。
心臟像炸了的鍋砰砰作響,咕嚕咕嚕向外冒著熱氣,蘇文感到陣陣暈眩。時間一分一秒都變得漫長了起來,聽著自己胸腔里的心跳聲,聞著男生衣物上的清香,連呼吸都開始凝滯。
不知過了多久,男生清冷的聲線下憂傷的告白從身后傳了過來:“我好像,被徹底拋棄了呢?!?br/>
冷的,不只是身體,還有心。
“你…媽媽…你們怎么說的?”蘇文不由得緊張了起來,退后一步看向男生的眼睛,結(jié)結(jié)巴巴地不知該問什么才好。
“她,有了新的家庭,也有了孩子。”男生冷笑一聲,嘴角揚起苦澀的微笑,眼里閃爍的光點卻心碎不已,男生轉(zhuǎn)過身,仰頭望向深不見底的黑夜。
“除了告別,我也不知該怎么辦了。”
蘇文詫異地凝視著宋昱受傷卻又決絕的側(cè)臉,心莫名地陣陣疼痛。
手臂被緊抓著劇烈搖晃,神經(jīng)末梢上傳來的痛覺把神游的女生帶回了現(xiàn)實。
“啊啊??!江瀟進球啦!歐耶!太棒啦!”
蘇文恍然若夢地看著身旁的章筱櫟抓著自己手臂,一邊蹦跶一邊搖晃個不停,圓圓的娃娃臉上顯露出異常紅撲撲的狀態(tài)。
圍觀的女生群里爆發(fā)出一陣驚呼,女生們一個個紅著臉尖叫:“江瀟江瀟你最棒!”
“丁惜年加油!丁惜年加油!”為江瀟吶喊助威的聲音里,同時參雜著另一種助威。
“居然丁惜年也在?”蘇文大跌眼鏡,不由得睜大眼睛,朝籃球場上男生們望去。
“你才發(fā)現(xiàn)呀!哎呀!蘇文你又發(fā)呆神游去啦?”章筱櫟撇了撇嘴,舉起肉肉的小手指了指籃球場的方向,“喏,就在那里!13號穿紅色球衣的那個!”
“啊,看到了!”
果然,身著紅色球服的丁惜年依舊帥氣不已,白皙的面容精致得無可挑剔,整個人猶如漫畫中走出來的少年。
高一年級女生里盛傳丁惜年冰山的氣質(zhì)與無可挑剔的長相,平日里被奉為校草的冰山美少年,讓無數(shù)花癡少女背后尖叫不已,奈何男神總是散發(fā)生人勿近的冷漠,一眾女生也只好遠遠觀望??釔鄞蚧@球的性格卻也讓品學兼優(yōu)的“冰山”有了些“人性”,要知道,男神額頭上的汗珠在那張漫畫般的臉上,也足以令女生們振奮不已。
身穿13號紅色球服的男生在一眾高大的男生里也鶴立雞群,一眼望去,俊秀的面容極其顯眼。男生抱著球一會左拐一會右拐,沖過藍隊一方兩層防線,來到籃球架下,瘦高的身體一躍而起,姿勢帥氣得令一眾女生尖叫不已。最后,籃球在空中劃出一條漂亮的弧線,不偏不倚地落在筐內(nèi)。
“丁惜年!丁惜年!”支持者齊齊吶喊,歡快的吶喊聲一波高過一波。
“哇啊啊!不得不說,丁惜年好帥??!投球的動作簡直是帥爆啦!”章筱櫟握著小拳頭感嘆道,隨即視線追著賽場上另一個身影,雙手圍成圈放在嘴邊,奶聲奶氣地大喊道:“江瀟~加油!”
蘇文驚訝地看向章筱櫟,懵神似的眨了眨眼睛,“筱櫟,你這是…你到底在給誰加油啊?”
“嘿嘿,那還用問!當然是江瀟啦!”
章筱櫟嘿嘿一笑,朝蘇文眨了眨圓圓的大眼睛,細嫩的娃娃臉上綻放出純真無邪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