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一座孤城往往就等于一座死城,沒有后援,沒有友軍,沒有補給,一切都要靠自己,而一味苦守的結果無疑只有一個——死亡,已滅的襄陽是,已滅的太原是、已滅的常州是、還在苦苦掙扎的重慶數城也會是。但阮成龍并不認為小小的陳倉也是,他原本打算占了陳倉后掠劫一番,鬧個大動靜后再會合唐燕初、閔不凡,把關中乃至征川方面的元軍在牽動起來,玩貓捉老鼠游戲,伺機入川。但現在他不這么想了,他發(fā)現這里的百姓對寨盟軍無限渴望,他們不顧家境的貧苦把米糧捐出來,錢帛捐出來,什么都沒有的把自己捐出來,他們太需要一支大宋的仁義義之師保護他們,守護家園,不再為蠻夷所欺。他不想也不能令他們失望,他要保陳倉,守活陳倉,從這一刻起,陳倉將永遠是大宋一土,陳倉百姓將永遠是大宋之民,從這一刻起,陳倉將會是元軍的死人墓,忽必烈的惡夢島,就憑他阮成龍,就憑他的寨盟軍!
死守固然會死,活守就未必了。
寨盟軍的傷亡主要是在開戰(zhàn)初時,兵士毫無經驗,不知女墻的重要性,只顧自已弓射的快感,全然不知自己暴露的身軀,在付出血的教訓后總算有了躲避意識,然攻城梯的出現又讓他們防不勝防,損失了若干兄弟,最后還是因阮成龍集中點射的命令才將云梯上的射手清除,守城軍有石壁避之,而云梯上只是木板阻隔,絕對不是一個級別的防護體。云梯接城后,所有射手都停用了弓弩??粗丛床粩嗟脑鴱哪净\子里躍下,一絲驚意又起,可當他們發(fā)現這些元兵從高處躍下后,一個個好似站立不穩(wěn),甚至還有瘸了腿崴了腳的,無不心下大喜,與人相戰(zhàn),一瞬之失足于致命,勇士部、刀盾部手持利刃向落下之人砍殺過來,雖然落下的兵士源源不絕,但無法形成面型攻入,雙足受挫的元兵如何有反擊之能,就算下面的人是羊,就算上面的人是狼,一百只羊足于在分分秒內將流水線下來的狼一個個頂死,何況那還是腿足受傷的狼。
下午之戰(zhàn),元軍必定會彌補不足,再次夾勢而來,寨盟軍將會有更艱苦的戰(zhàn)爭。阮成龍命兵士適當整休,吃飽午食,傷員抬入城內朗中救治,軍械不足的要及時補足。
那兩千新兵在經過血的觀禮后,已然有所脫變,許多人從開始的驚慌失措面無血色變成了血氣上涌,躍躍欲試,當他們看到元軍從云梯上躍下,卻讓守軍一個個砍為肉泥,有幾人甚至跌落到尖槍串成糖葫蘆時,心里有了種,感覺元賊原來也是這么不堪一擊,戮上一槍也能死得不能再死。三百守軍傷亡,阮成龍要求補入三百士,這三百士的名額立刻在新兵群里爭得頭破血流。在經過比武式的選拔下,總算挑出了三百名身型強健者入伍。
步魯合答是只老狐貍,他不是一個頑固的冒險主義者,石抹不老之敗固然有策略之誤,但人手不足也是個關鍵。為了保險起見,他請求也速帶兒將東西二門兩千軍撤回,一起投入攻城。也速帶兒也覺得這兩千人馬留在那也沒什么用處,倒不回合力攻取南門。撤走東西二門還有一個好處,已方撤軍,城上守衛(wèi)軍未必敢撤走施救南門,這樣亦可以牽制到敵方一定兵力。
如此一來,也速帶兒憑一千兵士守護帥營,四千兵士隨步魯合答攻打南門。
四千元兵比上午兩千的數量翻了一倍,聲勢同樣翻了一倍,幾乎整個南城墻被無差別式覆蓋過來。登城士依然扛著繩索試圖攀城,弓箭手于外線與城頭對射,輔從兵依然推著云梯吭哧吭哧前行,一切玩的似乎還是上午那套??勺屑氁豢床粚?,那云梯明明比城體高出許多,可現在這高度怎么低矮了不少,準確的說應該與城齊平。還有那登城士也不急于鉆入梯內,而是各自為陣拋送繩勾,最古怪的是一臺鐵木合裝的大車內置一根千斤大木向城門推行。
“是沖車!”有兵士言道。
“沖車?”阮成龍看向那兵士。
“是的,盟主大人,這沖車為攻城者撞擊城門之器,原為我大宋所有,現被珍惜賊所習得?!?br/>
阮成龍訝然,他以前看過電視,古代軍隊撞城門的都是一根大木頭,當時邊看還邊樂,想著那些導演都是白癡,用一根爛木頭,就算是上好的楠木好了,數人合抱去撞厚重的鐵石城門這不是開玩笑嗎?沒想到現實版的撞門之法卻是如此,雖然求證到了那些導演確是在瞎編胡扯,但同時也為自己的處境捏了把汗,這樣粗壯的木頭,沖擊力是何其的大,而最最可怕的是這撞木置于車內不用人抬,只需數人在木端猛推便可行撞擊之事,巨木的勢能可以百分百發(fā)出。城門再厚,久撞之下決無僥幸。
不過阮成龍決不會認為自己會輸,元軍有元軍的王牌,他有他的底牌,不到最后時刻他是不會認命的。
攻守之戰(zhàn)打響,元軍的登城士這次學了乖,他們不再串串燒一樣一隊人往一條繩梯上鉆,爬到上面再一起“啊”地掉下來,而是差不多人手一梯,自給自足,也就是說兩千登城士就有兩千條繩梯,全覆蓋式將拋上南城墻,形成了一張沒有差別式蜘蛛網狀。寨盟軍刀斧手不過千人,不足將城頭滿占,他們的刀刃有銳和鈍,并不是每次都是一揮斷索,如此一來刀斧手只要稍有延誤,那登城士便會蜂涌而上。更要命的是,攻城梯一輛輛接近而來,正噴吐著箭矢,只需片刻便又會與城體接攏,這次的云梯與城等高,兵士進出如履平地,守城者再無勢可借。
既然你們這么想上來,那就滿足你們的愿望。
阮成龍冷冷盯著城外即將登城的元兵,他的身旁是冰霜美人百里冰和崔命判官流水流。
“祭甲!”阮成龍平靜地望著遠方,他自己也奇怪為什么這一刻反而越來越心靜了。
“勇士部祭甲!”
“女兵二部祭甲!”
隨著令聲下達,一千男女兵士涌入藏兵洞,而刀盾部、混編四部仍然嚴陣以待。
看著一名名登城士如蟻而上成功地涌上城頭,一輛輛云梯與城體完美銜接,而笨重無比的沖車在蹣跚的推行中亦靠上城門,在兵士的推動下發(fā)出美妙的撞擊聲,步魯合答的心里總算落下了一塊石頭,只要大元勇士入城,那么一切都將會塵埃落定,雖說昨日有石抹不老之敗,但那都是老蠻牛不知云梯之弊,才造成無數勇士的折損,今日哪還有這般僥幸之理?
破城當在今朝!
城頭上,近千名元兵已然登陸,雙方射手不約而同棄了弓弩,抽出了背上刀刃。上城元兵中有幾名百戶,此時雙目中閃爍著狼的綠光,他們眼前的雜牌軍不過是一群拿著武器的羊,在狼面前,再厲害的羊決不會是狼的對手。
白刃戰(zhàn)在無聲中進行。幾名百戶長身先士卒,沖在隊伍的最前首,作為一名元將,身先士卒是職責所在,在他們的字典里決沒有退縮這個字眼。而事實上這幾名百戶的表率確實最大程度地起到了鼓舞士氣的作用,在他們的帶領下,元兵形成了一把尖錐陣型,狠狠地切入寨盟軍陣營,不少混編部的兵士難于匹敵,斃命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