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秦冶突如其來深情的話語，溫桑一瞬間腦袋是懵的，不過很快反應過來，將拒絕的話說出了口。

    “抱歉，秦公子，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是我們之間是不可能的。”溫桑說得很決絕，沒有拐彎抹角。她不會說拐彎抹角的話，一旦說出口的話，就容易被秦冶誤會，到時候就真的解釋不清楚了。

    只能直接說，雖然傷人，但也很直白。溫桑自己也明白，秦冶對她的愛來的太快，本就是沒有太過交集的兩個人，怎么可能一下子喜歡上。什么一見鐘情也未免太過于扯淡了，這種愛只能說是膚淺的措辭。

    被拒絕后，秦冶臉上還是一如既往平淡，甚至嘴角帶著輕微的笑，溫煦的樣子，他本就是一個容易看的開的人。

    “你說這話，可真?zhèn)倚牧??！鼻匾睖\笑著，“那盛長宴你怎么看？”

    “他可被皇帝親自賜婚了，你們兩個也不會有結果的?！?br/>
    他字里行間一針見血說著。溫桑掀眼看了不遠處還在筆直站著的盛長宴，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樣，她語氣平淡說道：“我信緣分?！?br/>
    隨后她垂了眸又道：“要是執(zhí)意要錯過，我也無可奈何，畢竟晴姿是我的朋友?！?br/>
    宴會散場。

    很多人達到了此行的目的，歡聲笑意著離開。

    則盛長宴正打算離開，卻被皇帝叫留了下來，他直直盯著遠方秦冶和溫桑漸行漸遠的身影，拳頭不自覺攥緊，明明是那樣迫切，卻無能為力。

    有時候身份是一種榮耀，又是一份枷鎖。

    它帶來至高無上的榮譽卻鎖住了自由身。

    有時候盛長宴會想，夢想和人究竟會選擇哪個？

    可惜，自古難兩全。

    場上最高興的莫過于是盛明了，總算是圓滿了，晴姿貴為公主勢必會給盛長宴或者盛府帶來前途無量的好處。

    在旁觀者看來與其說是聯(lián)姻還不如說是朝堂互扶。

    各各心懷鬼胎，無論是盛明還是皇帝。皇帝心思也是通透的，盛明朝堂勢力根深蒂固，前有皇后扶持后有獨子掌握兵權，一切的國之根本，利益牽扯其中，只能用聯(lián)姻來暫緩這種方式。

    只是苦了晴姿和盛長宴兩個孩子。

    “長宴啊，盛愛卿和朕是有苦衷的，你要諒解啊，”皇帝一張年邁的臉充滿憂愁，似是想要把一肚子的苦水倒出來，“你也知道，最近邊境那些蠻夷又要犯境了。你是個將軍，勢必要擔起保家衛(wèi)國的責任，肯定要娶和自己相熟的人，好留個種，延續(xù)子嗣。”

    皇帝的話很是明顯，盛長宴一聽就聽出來了，他在心中譏笑。要是看不出來皇帝的意圖，他盛長宴就白混朝堂這些年了。

    不就是自己如果死后，皇帝就可以透過晴姿一個人可以鉗制盛府，盛家沒了倚靠，就會走向落寞和衰敗，這樣皇室就可以說是高枕無憂了。

    手中的軍權也勢必會被回收。

    一舉兩得的好事。

    帝王權術罷了。他望向自己可憐的父親，以為這是攀附的好機會，其實就是一個圈套罷了。

    沒辦法，皇權壓著他起不了身，也不能違抗皇命。

    盛長宴神情淡漠說道：“遵命，陛下?！?br/>
    他環(huán)顧四周，不見晴姿。晴姿也不知道去哪兒了，不見人影，可能是負氣走掉了，想必也對他這個尊敬多年的父親失望透頂了。

    日至已。

    大街人聲嘈雜，馬車川流不息。

    晴姿漫無目的走著，越想越氣憤，為什么父皇會把她許給盛長宴？

    她也不是討厭，喜歡是喜歡，只是秉著兄妹的情誼而已。要是結成夫妻，彼此雙方肯定會叢生一種抵觸感，她最討厭這種。

    要嫁就嫁舒心的，嫁自己喜歡的；如果沒有喜歡的，還不如不嫁的好，這是晴姿對婚姻的理念。

    大人想的就是多，動不動就給自己做主。晴姿越想越生氣，一生氣就喜歡吃甜食，于是一下子買了兩串紅滾滾外包甜膩糖漬的糖葫蘆。

    京城這幾年繁華很多，外來商販很多，長相各異，很是新奇，說是開通了什么道路，導致一下子國家繁榮許多。

    街上忽然傳來吆喝的聲音，所有人圍在那里看熱鬧，她本是一個愛看熱鬧的主兒，便好奇上前去看，是一個商販在賣人。

    沒錯，是賣人，賣的還是一個擁有著奇異長相的女人。

    一雙眸子在陽光下泛著兩種色彩。

    簡稱異瞳。

    異瞳在這個國家是不會有的，有的只有在塞外和西域這些外來領屬，但也很稀少。

    商販掰起女人的臉，笑聲猥瑣說道：“看見沒？各位走過路過不要錯過！”

    “異瞳少女，年方十七，長相漂亮。”

    “關鍵是個雛兒！”

    “出價二十兩銀子?。?！”商販一鼓作氣說道，在空比了二。

    被他鉗制住下顎的女人眸色流露兇狠，像個野貓，抓撓著看客心里直癢癢。

    畢竟長著那么一張臉，誰都會動心，關鍵還是異瞳。

    周邊人心動不已，紛紛說道：“我出二十一兩！”

    “我我，我出二十三！”

    “別跟我搶，我出三十兩！這個美人必須歸我！”

    ……

    價格一直在攀增，成了叫價的趨勢。

    看的晴姿有些心痛，又有些憤怒，不是國律規(guī)定不能買賣人口嗎？怎么還買賣人口！

    簡直目無王法，目無國律，欺瞞……

    “我出一百兩！”晴姿高喊道。

    叫價一出，全場嘩然，紛紛說著：“這個姑娘買女人干嘛？”

    “不知道，人家有錢，也愿意唄，況且這個妞長得也不錯?！?br/>
    晴姿忽略這些言語，目光直勾勾盯著低下跪下的女人，笑瞇瞇的，很傻的樣子。

    女人也目不轉(zhuǎn)睛看著她，目中流過一絲希望。

    商販攤開手，理直氣壯說道：“先交錢在交人！”

    晴姿撇撇嘴，果然這年頭商販跟狐貍成了精一樣，只好肉痛把自己錢袋子交出去了，給盛長宴買禮物耗了不少錢，剛好錢袋子有一百零一兩了。

    她取出其中一兩，把袋子給了那個商販，那個商販露出精明地笑容接過去，數(shù)了起來，數(shù)齊了就把手中繩子遞給了晴姿說道：“人歸你了?！?br/>
    晴姿看著女人身上的腳銬，皺眉說道：“鑰匙！”

    商販立馬掏著口袋中的鑰匙遞給了晴姿說道：“人帶走，腳銬記得留下，不然還得要錢?！?br/>
    難怪商戶排在最后一位，奸詐?；瑹o不精通。

    獲得自由的女人感覺一陣輕松，目光灼烈地注視著晴姿，而晴姿卻背對她，嘟著嘴：“又沒錢了，唉，下次多帶點錢出來的?！?br/>
    她轉(zhuǎn)身看著女人，說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默聲不語。

    “原來是個啞巴呀……”

    晴姿可憐心又被激起來了，又說：“給你娶個名字吧，叫什么呢？”

    “看你默聲不語的，叫你默語好了。”于是前腳剛取完名字的晴姿隔老遠聞見包子的香味了，還好一兩銀子可以買好多的包子。

    買完包子，她全都給了默語說道：“那些無良商販肯定沒有給你吃的，快吃吧，吃完就自由了?！?br/>
    默語看著手中的包子，那些熱一直傳遞著她的心臟，撲通撲通。

    “你…買…下我，我…我就…跟你了?！蹦Z說，嗓音清冷，似是雪山融化的血那樣。

    晴姿略顯驚訝：“原來你會說話啊，我以為你不會呢，那你叫什么名字啊？”

    “默…語。”

    “這…是…你給…的名字。”默語神情肅穆說道，“是…你給…我的…新…生。”

    “可是，默語啊，我?guī)Р蛔吣愕??！鼻缱擞行殡y，“還是自行遠去，另謀生路吧?！?br/>
    拋下這句話，晴姿就走了，留下了令默語記憶深刻的背影。

    溫桑收拾好行李了，打算離去盛府。這幾個月來，她見過許多，也知道許多，哪些人好，哪些人又不好。

    她只是不愿意卷入這場朝堂紛爭，也不愿給人帶來許多紛擾，心中感觸頗深，望著遠處的一切心酸又苦澀。

    小將軍，這輩子錯過的話，只能下輩子見了。

    抬腳要走的時候，盛長宴怒氣沖沖大步走到面前攔住了溫桑的去路，語言有種難以抑制地委屈說道：“你這就要走？”

    溫桑有些呆愣，沒想到他來到那么快。

    “嗯，提前祝你新婚快樂，小將軍?！睖厣２幌滩坏８Ａ艘痪洌瘹g早就沖淡了一切。

    “溫桑！”

    盛長宴心里萬分煎熬，“你能不能不要這樣！”

    “那該如何？”溫桑眼眸清明望著他。明知道是沒結果的事，還要糾纏，只會兩敗俱傷，溫桑想的很清楚。

    她比任何人清楚。知道心中所向往，什么事該做，什么事不該做。一旦自己說出什么話，盛長宴的性格她雖說不上了解，但也很清楚，就是個倔驢加陰鷙。

    嗯……還有騷話連篇……

    這話堵塞住了盛長宴，一副少年氣的模樣像是開的正盛的花兒蔫了一樣，他撐開攔住的雙手無力的垂了下來。

    “你走的話，永遠都見不到了……”盛長宴語言帶著哽咽，這是溫桑沒想到的，他是一個很要強的人，是戰(zhàn)場上聞風喪膽的將軍，殺過無數(shù)人的“死神”。

    如今也是放下那股矜貴，不可一世的模樣，卑微低下求一個人別走。

    溫桑心臟狠狠抽動了一下，她摸上了盛長宴柔順烏黑的頭發(fā)，彎眸溫柔說道：“小將軍，要好好的，要長年百歲?！?br/>
    她也走了。留下孑然一身的他，像只被拋棄的幼獸獨自受傷舔舐。

    離了一段距離之后，溫桑終于忍不住了，潸然淚落，她怕再也忍不住會為他再次駐足，向前走就沒有回頭路了，就像你往后望，就已經(jīng)沒了那個雄姿英發(fā)的盛長宴了。

    也許一個人只有真正離開，才會觸及思念有多深，這才有著這樣的一句話：一旦離去常駐身邊的人，你才會發(fā)現(xiàn)自己是無比的思念。

    這是來自人的“犯賤”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