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兩人便到了皇宮。
二公主去了貴妃處,云初瑤也回了長樂宮,剛一進殿,就聽到了宮女們的傳訊,說是皇后的人到了,讓她去一趟坤寧宮,有事要跟她詳談。
云初瑤心中冷笑。
前些日子,自己剛從寒山寺回來,滿皇宮的人都知道她受了驚嚇,應該過來看望,唯有皇后不動如山,當下她自己有事了,倒知道來找她了。
再想想前世的這個時間都發(fā)生了什么,云初瑤的眼神不自覺地冷了下來。
“本宮曉得了?!?br/>
她淡淡地應了一聲,道:“容本宮更衣一番,再去坤寧宮看望母后吧?!?br/>
老嬤嬤這才退下。
云初瑤斂眸。
不同于面對宋清歡等人時的隨意,每每見到皇后,云初瑤都必須保證自己精神的高度集中,絕對不能露出絲毫馬腳,因為她心里清楚,相比于皇后,自己手中的籌碼太少了。
少到她即使早已對自己的身世有所懷疑,也不敢在這個時候調查真相。
畢竟,皇后防著她呢。
準確地說,也只有皇后是防著她的。
是,太子相比于自己,明顯更喜歡宋清歡,甚至會為了討宋清歡的歡心,要了自己的命,可他對待自己時,總是高高在上的,視自己為螻蟻的,因此,他不會懷疑自己,也不會將自己當成對手,更不會覺得身為女子的自己會傷害到他。
可皇后不一樣。
她對自己的防備太深了,甚至會給云初瑤一種“她知道自己一定會跟她兵戎相見”的錯覺。
如此,云初瑤自然不敢放松。
先換了身衣裳,再吃兩口糕點,墊墊肚子,而后她才帶著錦梅錦竹兩個宮女朝坤寧宮的方向行去。
一行人趕到坤寧宮時,皇后還在用膳,云初瑤倒也不急,只安靜地等在門外,直到皇后召她進屋,她才理了理襦裙,姿態(tài)端莊地走進了屋。
“兒臣見過母后。”
她欠了欠身,行了一禮:“母后萬福金安?!?br/>
皇后半倚在美人榻上,身姿曼妙婀娜,讓人挪不開眼,見云初瑤對她行禮,她也只是抬了抬手,淡淡道:“禮數(shù)倒是周全,不至于給本宮丟人了?!?br/>
云初瑤羞赧一笑,沒說話。
“下個月月初,正是季老夫人的壽辰,許是會大辦,”皇后的視線落到云初瑤的笑臉上,明顯頓了一下,才繼續(xù)道,“你記得早做準備?!?br/>
“兒臣省得了?!?br/>
云初瑤低垂著眉眼,應了一聲。
眼底閃過一抹晦色。
季老夫人大壽嗎?
前世的自己不也是在那一天,莫名其妙地著了皇后的道兒,污了自己的名聲,這才不得不跟季景珩定下婚事嗎?
重來一世,這禍事她無論如何都要避開。
只是季老夫人……
云初瑤緩緩地閉上了眼。
要說這季家還有誰是值得云初瑤留戀的,那這個人一定是季老夫人,甚至前世的云初瑤之所以會接受季府的求娶,也都是看在季老夫人的面子上。
畢竟這老太太是為數(shù)不多的、愿意真心實意地幫助云初瑤、還對云初瑤好的人。
只可惜老夫人年紀大了,走得也早,不然,她也不會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被人休棄,今生,云初瑤不會再成為季家婦,但對季老夫人該有的孝順,也不會少。
至于其他人……
云初瑤眸色微冷。
“你明白就好?!?br/>
皇后靜靜地看著自己如玉一般的手,不知想到了什么,丹鳳眼里閃過了一抹冷光,突然開口:“本宮聽說,你前些日子又跟太子鬧別扭了?”
倒是能忍。
一個月之前發(fā)生的事,你到現(xiàn)在才來問我?
云初瑤睫毛一顫,眼底閃過一抹淚光,卻仰著頭,露出一張白凈的小臉兒,認真道:“母后,這次不是鬧別扭?!?br/>
“哦?”
皇后挑了挑眉,饒有興致地看了云初瑤一眼:“難不成這次是下定了決心,非要跟你太子哥哥恩斷義絕了?”
云初瑤噎了一下,眼圈完全紅了!
“母后!”
她聲音顫抖,眼淚要掉不掉地掛在眼睫上,一開口,濃濃的哭腔兒就溢了出來:“兒臣也不想的,可皇兄呢?皇兄竟然會因為宋清歡對兒臣動手!想來、想來他是不將兒臣當做親妹妹了!既然如此,兒臣何必認他!”
話音落,她的眼淚奪眶而出,止都止不住。
皇后定定地看著她。
半晌,她的目光才從云初瑤充滿悲傷的臉上挪開,似是無奈地說道:“行了,丁點兒大的小事,也值得你掉金豆子?更何況你皇兄確實有錯,本宮也訓斥過他了,想來他也悔過了?!?br/>
云初瑤睫毛一顫,眼底閃過一絲絲動容,很快,又隱了去。
皇后看在眼里,繼續(xù)道:“你跟你皇兄一樣,都是個炮仗脾氣,他打了你一下,你又給他一刀,疼都兩個人疼了,那就應該漲漲記性,別這么沖動了,讓人笑話了事小,真?zhèn)巳耸麓?。更何況,你們才是親兄妹,沒必要為了這種事傷了和氣?!?br/>
“我……”
云初瑤的表情有些松動,小聲說:“兒臣知道了?!?br/>
“宸兒是太子、是半君,”皇后幽幽一嘆,緩聲道,“你父皇百年之后,他就是我們母女二人的依靠了,瑤瑤,你明白母后的意思嗎?”
云初瑤差點冷笑出聲。
依靠?
太子是你和宋清歡的依靠!
“兒臣明白,”云初瑤眼圈一紅,哽咽出聲,“母后,多謝母后提點?!?br/>
皇后嘆氣:“你是本宮的孩子,本宮還能眼睜睜地看著你跟太子離心不成?還有清歡,那孩子也是命苦的,自幼長在本宮膝下,也是你的親姊妹,不管你心里是怎么想的,面上也該跟她親近些,免得讓人看笑話。”
云初瑤張了張嘴,臉上閃過一絲猶豫。
“怎么?”
皇后眸色微沉:“你連本宮的話都不愿聽了?”
云初瑤一震,連忙跪到地上,正色出聲:“母后,兒臣知道您的心意,也知道您是為了兒臣好,只不過——”
話說一半,她便對上了皇后略顯冷淡的眸子,接下來的話全都噎到了喉嚨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