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誤了她一生……”葉知秋面上的慈祥慢慢斂起,聲音凝重,“是因為莫紫霞嗎?”
獨孤岳不語。
“你口口聲聲說不能誤宛衣的一生,可你想過沒有,莫紫霞會誤了你的一生!”葉知秋猛地轉(zhuǎn)身,目光直射跪在地上的愛徒。
獨孤岳迎上他嚴厲的目光,語氣淡定不減當初——
“如果真是這樣,那就是‘一誤三人’,而造成這種結(jié)局的主使者,不就是師父您嗎?”
葉知秋“豁”地瞪大了眼睛!——
這就是他的徒兒,他望子成龍一樣養(yǎng)了十多年的好徒兒??!
他將他視為己出,器重他的武學天分,愛惜他冷靜隱忍的性子,想把獨生女兒許配與他,想把紅葉山莊交予他手……到頭來,竟到了師徒反目的地步??!……
“今日與你談成親一事,我并沒有召集眾人當場宣布出來,而只是將你單獨喚來商議,就是怕你反對而生出大事,為師與你留出的余地已經(jīng)足夠多了!”葉知秋眼睛瞇起,語氣流露出嚴重的不滿。
獨孤岳當然明白,如果真如師父所說召集眾人當場宣布出來,那結(jié)果只能是兩個,要么就勢答應,要么血濺當場。
而以自己的性子,那就是后者了。
因為,在“天下第一莊”紅葉山莊里面,莊主葉知秋說的話就是命令,就是“圣旨”,任何人忤逆不得。
所以今天,師父是真的與自己留下了太多周旋的余地……
“為師留與你些時日考慮……”葉知秋似有不甘,他想,只要給他足夠多的時間與包容,他是會答應的。
畢竟,他收養(yǎng)了他,一手養(yǎng)育至今,于他有恩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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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九歲那年,在無人問津的街頭,在凜冽刺骨的寒風中,他雙膝跪在冰涼的石板上。
娘還在城西破廟里躺著,他一定要將自己賣身為奴,才能有錢將娘親安葬。
可誰都知道買下一個九歲的孩子根本就是一筆賠本的買賣,況且又是這么瘦弱,肩不能抗,手不能提,吃白飯嗎?
就這樣,他在熙攘繁華的街角,跪了三天。
在這樣一個貌似繁榮祥和的太平盛世,九歲的他,他看透了這世間的酸苦冷暖,參透了人性的險惡陰暗。
正當他瀕臨絕望的邊緣時,一只寬大的手掌伸到他面前,順著手掌向上看去——那張慈愛的臉像極了當年還沒有接觸到賭博的父親……
葉知秋,見他無處可去就將其領進山莊,收他為徒,教他習武……
就是這個叫葉知秋的男人拯救了他,他改寫了他落魄的命運。
他給了他一大筆錢厚葬了娘,娘生前辛苦受難一輩子,死后能風風光光的入殮下葬,也算是了了他一樁最大的心愿。
他本想著賣身之后將娘親安葬,然后再一成不變的為主人干活兒賣命,當個卑躬屈膝點頭哈腰的奴才,以此度過寂寥無望的余生……
可是是他,他收他為徒,讓他成為山莊里有身份的三弟子;
他教他武功,將他培養(yǎng)成武藝超群身手不凡的武者;
他對他如此疼愛有加,不然不會有江湖傳言說他將會是紅葉山莊的乘龍快婿……
他與他,不僅僅只是有救命恩情,還有一筆無比沉重的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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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待他情深意重,而他,也應該很清楚……
葉知秋低首望著他,勢在必得——獨孤岳絕非忘恩負義之人。
豈料——
“不必,”他冷冷打斷,“徒兒不孝,懇請師父收回成命?!?br/>
“我問你,你這次回來,是不是要對為師說你就要離開山莊并且很可能從此以后都不再回來了,是嗎?”
獨孤岳沉默地垂下頭去。
葉知秋在心底冷笑,笑得心里一陣顫抖。
“我說過的話從來就沒有可以收回的,你一再駁回為師的厚望,可知道結(jié)果是什么嗎?”葉知秋再次被激怒,他盯住眼前這個優(yōu)秀的讓自己既愛又恨的徒弟,一字一句充滿了危險的味道。
他抬起頭,深深望向面前的恩師:“身體發(fā)膚,受之父母。師父于我有再造之恩就如同弟子的再世父母。這條命是師父給的,師父如若想收回隨時都可以拿去,只是,心是我自己的,弟子無法從命?!?br/>
“好!”葉知秋悲憤地大喊一聲,令他僵直的身體微微一顫,“好一個無法從命!那為師今天就給你個無法從命的機會!”說罷,他伸出右手弓成爪狀,無形的內(nèi)力疾速在手掌翻滾,瞬間便盈滿了手心。
他心一橫,直直擊向獨孤岳的天靈蓋!
滿腔的怒意!滿腔的悲憤!
帶著十足的內(nèi)力!夾雜著無數(shù)的不忍與絕情!
直直向愛徒的天靈蓋擊去!
…………………………
“師父?!?br/>
時間忽然就停頓在這一刻。
楊平川在門口站立,如一尊毫無表情的石像,仿佛根本沒有看到什么,沒有聽到什么。
“丐幫孫長老求見?!彼卣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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