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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見吳大刀動了心，涂菲媛笑著點點頭：“我自然不哄你。我瞧著你頭腦機靈，是個做事的人，若你肯跟我干，我必不虧待你。”

    “姑娘，你要我跟你做什么？”吳大刀還是不大相信。面前這個小姑娘，美得像仙女兒一樣，但是年紀(jì)未免太小了。這般口氣跟他說話，雖然令他動心，也不由得叫他慎重起來。

    涂菲媛脆聲說道：“我家住在玉河村北頭，姓涂。你若動心，后日便去找我，自然知道我叫你做什么?！闭f罷，不再多言，付了肉錢，讓祁朗等人提了肉，往另一個肉鋪小攤走去。

    吳大刀見她付銀子付的痛快，眼睛微微一亮。將銀子收好，卻沒有立即收攤，而是探身看過去，眼睛里閃動著好奇與探究。

    只見涂菲媛帶著一名美得令人心驚的少年，以及四名高大健壯的護(hù)衛(wèi)，又往另一個肉鋪攤子走去。這一回，買了六十斤左右的肉。然后，轉(zhuǎn)移向下一個肉鋪攤子。如此輾轉(zhuǎn)幾番，最后四名護(hù)衛(wèi)的手里都提了肉，足足有兩百多斤，才罷了手。

    “這姑娘，買這么多肉做什么？”不僅是吳大刀，其他肉鋪的小販，也好奇說起來。

    一人說道：“若是每天都能一下子賣出去幾十斤肉，真是不愁生意不好做?！?br/>
    “哈哈，你就做夢吧！”其他聽了，大笑起來。

    吳大刀聽了，心下甚是戚戚焉。若不是涂菲媛今日一下子買走了他的肉，只怕又要砸手里。想起這些日子，每日回家都要被婆娘擰耳朵，不由得渾身哆嗦一下?；厝ィ拍锷塘恳幌?。若真是肉鋪張羅不起來，不如就去那個小姑娘那里試一試。

    那邊，涂菲媛買足了兩百來斤肉，便帶著阿俊往出城的方向走去。

    “涂姑娘，你買這么多肉做什么？”祁朗說道，“我們兄弟的飯食，都自己打獵，涂姑娘不必如此破費的。”

    涂菲媛笑了笑，說道：“我知道你們有本事，這些肉不是買給你們的。不然，怕你們覺得我瞧不起人。這些肉是買給阿俊的，回家煮了給他吃的。”

    “什么？”祁朗等人聽罷，紛紛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睛，“涂姑娘，阿俊怎么吃得了這么多？”

    兩百多斤肉，足夠喂飽幾十名壯年男子了，阿俊才一個人，怎么可能吃這么多？

    “涂姑娘，這些肉若是吃不完，可是要壞掉了。”祁朗忍不住說道。

    方才買肉的時候，他們都在旁邊看著，因著涂菲媛買的多，一斤肉就給了十五文。兩百斤肉，就是三兩銀子還多。若是壞了，可就白瞎了！他們兄弟十幾個，一頓也吃不了呀？擱到明天，這樣熱的天氣，可全都壞了！

    只聽到祁朗焦急的聲音，涂菲媛說道：“他吃得完?！?br/>
    “怎么可能？”一名侍衛(wèi)忍不住道，“他自己都沒兩百斤呢，連一半也沒有，怎么吃得下這許多肉？”

    幾人手里提著肉，加起來的體積，比兩個阿俊還要多。人的胃口只有那么丁點兒，怎么可能裝得下？別說兩百斤，就是二十斤，也不可能?。?br/>
    “阿俊天賦異稟。”涂菲媛振振有詞，一本正經(jīng)地跟他們胡說八道：“你們大概不知，這世上有一種人，就是天賦異稟。好比前朝有個大力士，天生神力，一出生就能將他父親的手臂壓制住，待到成年，一臂有上千斤的力氣。不是天賦異稟，是什么？”

    “我家阿俊也是，天生就吃得多。后來被我訓(xùn)練一番，每頓飯愈發(fā)吃得多了。而且，他不僅吃得多，力氣也大。你們十幾個人，不一定比得過他的力氣大?！蓖糠奇掳蛋的罅四蟀⒖〉氖?，不叫他說話，一路上跟祁朗等人胡說著。

    “我家阿俊如此厲害，以后可以在街上表演掙錢的。而且，我以后是要釀酒開酒莊的。我不僅要訓(xùn)練阿俊的飯量，還要訓(xùn)練他的酒量，叫他千斤不倒。不論誰來了，也踢館不了。”涂菲媛一路胡吹著，有虛有實，一時天花亂墜，一時煞有其事，直把祁朗等人都說暈了。

    最終，祁朗等人紛紛雙眼迷離：“哦？是這樣嗎？哇，真厲害！”

    跟在涂菲媛身邊的阿俊，一路上垂著眼睛，微微抿著唇，只聽不語。聽到“酒量”兩個字，耳朵微微抖了抖，悄悄咽了下口水。

    “爺爺奶奶，我們回來了?！被氐接窈哟澹糠奇乱宦穾е⒖〉热嘶氐郊?，進(jìn)門便喚道。

    涂老頭不在家，只有李氏在，此時蹲著身子在角落里的雞圈旁邊，給雞喂食。還是阿俊從紫霞山莊哄騙回來的兩只母雞，這兩日大概是家里動靜不小，兩只雞吃了驚，不怎么下蛋了。李氏摸著雞屁股，硬邦邦的，料得雞肚子里有蛋，便給它們吃好的，又安撫念叨著。

    聽到小孫女兒回來，李氏站起身來：“媛媛回來啦？喲，這手里提的是什么？一包一包的？”

    “是肉。”涂菲媛說道，反正都是要給阿俊吃的，瞞也瞞不住，索性直接回答出來：“都是給阿俊吃的?！币贿呎f著，一邊走到灶邊，“我這就煮肉，給阿俊吃。也叫你們瞧瞧，他究竟吃不吃得完？”

    李氏一聽，直是驚道：“老天爺，媛媛，你可別說笑。這得兩百斤肉吧？阿俊怎么吃得完？他人還沒有兩百斤呢，你這不是胡來？不可不可，萬萬不可?！?br/>
    李氏不同意，只當(dāng)小孫女兒又生出來稀奇古怪的法子，要作弄阿俊呢。連忙上前，拉過阿俊到身后，不高興地對涂菲媛說道：“媛媛，你怎么能如此欺負(fù)阿俊？他才這么大個人，統(tǒng)共沒有一百斤，你給他吃兩百斤肉，你是要撐死他？”

    “奶奶，你就等著瞧吧。他吃不完，我把腦袋擰下來，給大家當(dāng)球踢?！蓖糠奇抡f道?？戳税⒖∫惭郏阕叩皆钸?，坐下來。攏了攏柴火，開始生火，準(zhǔn)備燒水煮肉。

    李氏擰起了眉頭，斥道：“口里說的什么？你是愈發(fā)沒個姑娘樣兒了。都跟哪里學(xué)來的？這樣粗俗，日后再不許說了！”

    “我知道啦。”涂菲媛才發(fā)現(xiàn)自己一不留神，口里又溜出來不該說的話，暗暗自責(zé)，都是剛才跟祁朗等人說話，吹牛皮吹了一路，有些剎不住。朝李氏做了個鬼臉，然后干起活來。

    恰巧，斐烈從營帳里走出來，就看見灶邊坐著一位微胖的小姑娘，白生生的，好似河里新挖的嫩藕。面朝這邊，做著鬼臉。偏偏一點兒也不丑，反而狡黠又機靈，叫人看了忍不住喜歡。腳下一頓，不由得，又覺得渴?？蕵O了，喉嚨里都仿佛冒出煙來。

    “那我們就等著啦！”祁朗等人經(jīng)由她一路鼓吹，已經(jīng)信了一部分，將肉放在一邊，幫忙解開包在外面的葦葉，洗干凈了，剁成塊，放在盆里。

    這時，其他人也都走過來，問道：“這是怎么回事？”

    斐烈亦是眼神微動，眼睛朝祁朗看過去。

    祁朗便答道：“涂姑娘說，阿俊天賦異稟，一頓飯能吃兩百斤肉！”

    眾人紛紛不信，祁朗便將一路上涂菲媛的振振有詞，復(fù)述了一遍。末了，眾人還是不信。只因為，涂菲媛畢竟做過老板的，忽悠的功力爐火純青，神情、手勢、語調(diào)等，都是配套來的。而祁朗硬邦邦的復(fù)述，便失去了眾多烘托因素，眾人自然不那么輕易被洗腦。

    “不信？那咱們打賭！”祁朗本來也不信，但是見其他人也都不信，而且是一丁點兒也不信，不由得便拗起來。拉著眾人，打起賭來：“輸了的人，赤著上身做一百個俯臥撐，完了不許洗澡，也不許穿衣服，被蚊子叮一刻鐘才行！”

    如此狠的賭注，令一旁燒火的涂菲媛，不禁咂了咂嘴。

    拉著阿俊站在不遠(yuǎn)處的李氏，也是驚得睜大了眼睛，連連說道：“不可不可，萬萬不可，那不得被蚊子吃了？”

    一到傍晚，蚊子就成群成群的飛過來，嗡嗡打臉。若不拿扇子搖著，真的能被吃了。李氏不同意，說道：“你們打賭別的都好，這個可不行。”

    眾人聽了，面面相覷，說道：“那算了。”

    他們往日里打鬧，更過分的也有。只不過，既然老人家不同意，便罷了。

    祁朗的心眼子多，眼珠子一轉(zhuǎn)，又想起來一個：“輸了的人，給大家洗一個月的臭襪子，怎么樣？”

    眾人一聽，紛紛起哄起來。有說不同意的，原因是太埋汰，寧肯被蚊子咬也不肯洗襪子，何況是十幾個人的臭襪子，還要洗一個月。也有同意的，便是自認(rèn)為不可能輸?shù)摹?br/>
    “一個月太多了。”眾人爭執(zhí)不下之際，斐烈開口了，“就賭三天的。”

    祁朗一拍巴掌說道：“好，大人發(fā)話了，賭注就這么定了！”說完，對斐烈擠了擠眼，“大人也加入賭局？”

    斐烈沉吟了下，微微抬眼，看向站在李氏身后的阿俊。但見少年身形瘦削，垂著頭在跟李氏說話，聲音嬌嬌的，看起來單薄得仿佛一陣風(fēng)便能吹走。偏偏，他那樣對待黑風(fēng)。

    “我賭他吃不完。”斐烈沉聲說道。

    祁朗高興得一拍巴掌：“我賭他吃得完！我相信涂姑娘！”

    眾人便又打鬧起來，笑聲叫聲充斥了院子，雖然有些吵，但是李氏喜歡。只覺得真是好，這么多好孩子，都在自己家里，越看越覺得歡喜。

    “對了，涂姑娘，進(jìn)城之前你說，晚上請我們喝酒？”這時，一名侍衛(wèi)朝涂菲媛喊道。

    涂菲媛聞言笑道：“是，我說過。只不過，總共沒有釀多少。你們都少喝點，一人來兩口，解解饞就行了，多了再沒有的。”

    “兩口是多少?。课乙豢谀芎劝胪?！”一人說道。

    涂菲媛的臉上抽了抽，說道：“照你這個法子喝，我一缸酒都不夠你們喝的。這樣，我倒出來兩碗，你們分著喝?！?br/>
    “涂姑娘，你這個分法好賊！”一人怪叫道，卻是幾日下來，都跟涂菲媛熟了，知道她的脾氣不是那種嬌滴滴又愛生氣的，便也都有什么說什么，“那要是有人一口喝掉半碗，叫其他人怎么辦？”

    涂菲媛便笑：“抓了他喂蚊子唄！”

    一句話落，眾人紛紛笑起來。就連斐烈，也不由得眼梢露出一絲笑意。

    不多時，水煮沸了，涂菲媛倒了約莫二十斤肉進(jìn)去，開始煮起來。

    “媛媛，我給你打扇子。”這時，阿俊從李氏身后走出來，往屋里走去。拿出一把扇子，走到涂菲媛身邊，給她打起扇子來。

    燒柴火的時候，其實不必一直往鍋底下添柴火。每次填一堆，能燒一會兒。這時候，就坐著看著火候就行。只不過，坐在爐膛跟前，熱得厲害就是了。涂菲媛已經(jīng)冒了一頭汗，她本來也不介意，反正這天氣免不了如此就是了。

    誰知，阿俊如此貼心，倒叫她忍不住抬頭看他一眼：“什么時候變得如此有眼力見兒了？”

    “眼力見兒是什么？”阿俊睜著一雙濕漉漉的眼睛，低頭看著涂菲媛問道。

    涂菲媛有些好氣，他真不懂還是假不懂？又有些好笑，搖頭道：“沒什么。你扇吧。”

    她花了三兩多銀子，給他買肉還給他煮，他不會做飯就罷了，給她打扇子是理所當(dāng)然。便坐定了，享受著陣陣涼爽。

    不遠(yuǎn)處，打鬧的聲音漸漸停下來。侍衛(wèi)們看著背影僵硬的斐烈，又順著他的目光看向灶邊那一對少年和少女，漸漸明白了什么。

    站在一旁的李氏，看著這一幕，也不由得有些怔。她看看斐烈，又看看阿俊，心里一時有些異樣。斐烈哪里都好，長得好，人也穩(wěn)重，配小孫女兒正是極好的。阿俊在他跟前，又瘦又矮，人也天真，竟是處處不如。可是，若論起貼心來，十個斐烈也比不過一個阿俊。

    過日子，還是貼心的好。李氏看看僵立在一旁的斐烈，又看看站在灶邊給小孫女兒打扇，任由小孫女兒促狹也不還口的阿俊，心中天平微微晃動一下。

    “你起開，我掀鍋蓋?！弊聊ブ鸷虿畈欢嗔耍糠奇卤阃崎_阿俊站起來，走到一邊，用籠布包了手，揭開鍋蓋，開始往外盛肉。

    清水煮肉，雖然沒有加任何調(diào)料，然而肉香濃郁，剎那間飄滿了整個院子，還是叫眾人紛紛咽了下口水。而阿俊的眼睛，早已經(jīng)粘在鍋里，再也收不回來了。

    “抱一邊吃去吧?！蓖糠奇轮噶酥甘⒊鰜淼娜?，對阿俊說道。然后端起另一盆切好的肉，倒進(jìn)鍋里，蓋上鍋蓋，繼續(xù)煮起來。一邊往鍋底添柴火，一邊暗暗捂了下臉。這法子煮肉喂阿俊，怎么那么埋汰呢？哪里像是給人做吃的？分明像是喂……某種動物。

    然而，他胃口太大，精精細(xì)細(xì)將兩百斤肉做出來，她怕自己累死。故此，埋汰就埋汰吧。

    阿俊抱著盆子，走到院子中間，發(fā)現(xiàn)還沒到吃晚飯的時候，小桌子還沒搬出來。便抬起腳，準(zhǔn)備進(jìn)屋里去吃。

    被祁朗攔住了，說道：“我進(jìn)屋去搬桌子，你就在院子里吃。”

    他們還打賭呢，必定要親眼看著他吃才行。這樣無論他吃下去也好，吃不下去也好，總歸是大家親眼見證的，誰也別耍賴。

    不一會兒，祁朗一手提著桌子，一手提了小木凳，在院子中間擺了：“坐這吧?！?br/>
    阿俊便抱著盆，往桌邊走去。將盆往桌上一放，伸手從盆里抓了塊肉，就往嘴邊送。送到一半，才要張口，又放下了。抬起頭看向祁朗等人，說道：“你們別看著我。”

    “那怎么行？小子，我們都要親眼看著你吃下去才行。”一個侍衛(wèi)說道。

    這些人里頭，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阿俊的身世。準(zhǔn)確來講，滿院子只有兩個人知道，一個是涂菲媛，也個是斐烈。其他人只當(dāng)阿俊是個長得好看的普通少年，說起話來便不講究了。

    “你們不要看我?！卑⒖Q了擰眉，有些不悅。

    李氏一看，也覺得不像話，走過來攆人：“你們看著阿俊，他吃不下去的。再說，他還能作假不成？家里就這么大，他要作假，也沒地兒去做。你們別看，該做什么就做什么去?！?br/>
    眾人被李氏一哄攆，就散了。只有祁朗和斐烈還站在這邊，雖然也朝阿俊看過去，好歹不是十幾個人一齊盯著了，阿俊也就不那么介意了。皺了皺眉，便埋頭啃起來。

    這時，見到他吃東西的樣子，兩人都有些驚訝。只見阿俊吃飯極快，仿佛牙齒極鋒利，肉一咬就爛，嚼兩下就咽下去，毫不費力，就如同普通人嚼饅頭似的。一塊肉，不幾下就被他吃干凈了。拿起另一塊，又開始吃起來。

    半盆肉，就在祁朗和斐烈的注視下，很快消耗掉。這時，其他人也漸漸圍了過來。等到阿俊把一盆肉全都消滅干凈時，看向阿俊的目光，全都變了。

    “老天爺，他怎么吃下去的？”有人看向阿俊的肚子，但見平平的，不見絲毫鼓起，忍不住驚訝說道。

    這可是一盆肉啊，煮之前有二十斤的，就這么被他吃著玩兒似的，全都咽下肚了？互相對視，都看到對方眼中的驚訝。然而，這是他們親眼看見的，并不是假的。

    “該不會是變戲法吧？”一人使勁揉了揉眼睛，才又看向桌上。但見那盆里依然是空的，而阿俊意猶未盡地擦著嘴，直是愕然。

    李氏雖然一早知道阿俊的胃口大，但是見他毫不停頓，一口氣吃掉二十斤肉，也是驚訝得不行。這，這太不可思議啦！

    “媛媛啊，阿俊，他怎么能……”李氏看了一眼阿俊，只覺得那張好看得令人心都化了的小臉兒，忽然恐怖起來。走到涂菲媛身邊，小聲兒說道：“阿俊，他莫不是妖怪變的吧？”

    李氏自以為聲音很小，其實滿院子人都聽見了。只見眾人低低笑了幾聲，涂菲媛的臉色微微沉了沉，視線一轉(zhuǎn)看向阿俊。阿俊坐在桌邊，低頭擺弄著衣裳，雖然面上沒有神情，卻叫人覺得落寞。

    “他，是妖怪？”涂菲媛嗤了一聲，“哪有他這樣傻乎乎的妖怪？”抽時間要跟李氏說一聲，叫她別自以為是地說悄悄話了，多尷尬。口里把之前糊弄祁朗等人的說辭，那個前朝大力士的事跡，又拿出來說了一遍。

    “有些人就是天生神異，這是老天爺給的天賦，怎么能說人是妖怪？”涂菲媛不覺語氣帶了埋怨，看向李氏說道。

    李氏心里還覺得不可思議，但是小孫女兒信誓旦旦，阿俊并沒有問題，她也就信了。

    小孫女兒這樣聰明，她認(rèn)定的事，一定不可能有錯兒。再看阿俊，便沒有那么可怕了。又見他瘦得厲害，垂首坐在桌邊，低頭擺弄衣角，愈發(fā)覺得心里都化了。等這鍋肉煮熟了，李氏便幫忙將肉盛出來，端到阿俊的身邊。

    “謝謝奶奶?！卑⒖〉椭^，嬌嬌的聲音說道。

    這盆肉上來，他的速度慢了一些，但仍是一會兒就吃完了。

    眾人看得幾乎驚掉眼珠子。

    等到阿俊吃掉一百斤左右時，祁朗忽然說道：“我們要不要加大賭注？”

    “怎么加？”有人問道。

    祁朗的眼珠子轉(zhuǎn)了轉(zhuǎn)，說道：“洗三天襪子，改成洗十天襪子。”

    “大人，您怎么看？”其他人不敢吭聲，因為洗三天襪子的規(guī)定，還是斐烈說的，便又問他道。

    斐烈沉黑的眸子掃過來一眼：“加?！?br/>
    “還有沒有人改主意的？就這一次機會，再也沒有了啊！”祁朗聽斐烈應(yīng)了，更加興奮起來，招手喊眾人道。

    眾人面面相覷，看看阿俊，又看看斐烈，最后只有兩個人改了主意。于是，連同祁朗在內(nèi)，一共五個人認(rèn)為阿俊能吃完。連同斐烈在內(nèi)，一共十個人認(rèn)為阿俊吃不完。

    一盆盆肉送上來。

    一百五十斤。

    一百八十斤。

    兩百斤。

    等到傍晚的時候，祁朗等人跟涂菲媛進(jìn)城，提回來的兩百多斤肉，全都進(jìn)了阿俊的肚子。

    所有人都呆在原地?？粗⒖∧ㄗ欤酒鹕韥?，目光全落在他的肚子上。但見那里平平如也，不見絲毫鼓起，一時間全都跟見了鬼似的。

    “你說，他都吃哪兒去了？”一人拍著祁朗的肩膀說道。

    祁朗扭頭說道：“我咋知道？”說完，眼睛擠了擠，“結(jié)果已經(jīng)出來，輸?shù)娜?，你們就輪流洗襪子吧，哈哈哈！”

    院子里只有他一個人的笑聲。另外贏了的四個人，全都沒有笑。輸了的人，都用同情的眼光看著他。

    祁朗的笑聲一頓，才覺得有點冷，只見斐烈沉黑的眸子掃了他一眼，便轉(zhuǎn)身往營帳里走去，忽然打了個顫，暗叫不好！

    他一時得意，竟然站到大人的對面去了！

    “咋辦，竟然贏了！”身后，一人懊惱說道。

    “還打算輸一把，洗襪子討好大人的，唉！”另一個聲音說道。

    祁朗聽著聽著，瞪大了眼睛，轉(zhuǎn)身道：“你們——”

    “我可不敢叫大人給我洗襪子?！币蝗送崎_祁朗，往營帳里去了。

    其他人跟在后頭，也都往營帳里去了。只留下祁朗，進(jìn)退不得，好不尷尬。

    “哎喲，累死我了?！痹钸叄糠奇聸]有理會這邊的事情。終于把買的肉都煮好喂進(jìn)阿俊的肚子里，算是完了一個心事，起身走到院子里，舒展舒展坐得僵硬的骨頭。

    阿俊走過來道：“媛媛，我給你捏肩膀？”

    “好?！蓖糠奇缕沉怂谎郏廊粦?yīng)了。臭小子的手藝，當(dāng)真是好。也不知道他咋就這么聰明，學(xué)啥會啥，還如此精通？坐到桌邊的小木凳上，由著阿俊給他捏起來。

    阿俊不僅給她捏肩膀，還輕輕敲著背，連胳膊也沒放過。又蹲在地上，打算給她捏腿，被涂菲媛制止了：“捶背就行。”

    “媛媛，我都給你捏捏吧？”阿俊的目光落在涂菲媛的屁股上說道。媛媛坐了那么久，屁股肯定坐麻了，應(yīng)該捏一捏、揉一揉。心里想著，眼神就帶了出來。

    涂菲媛黑了臉，直想罵他臭流氓。然而看著他清澈的眼神，又罵不出口，只是沒好氣地道：“捏背就行，你聽不懂?。俊?br/>
    “哦。”阿俊眨了兩下眼睛，垂下眼睛，又給涂菲媛捏肩捶背起來。

    眼看他任勞任怨，一副受氣小媳婦的模樣，涂菲媛有時候也會覺得不好意思。他畢竟才十四歲，還是個孩子呢，她這么壓榨他，似乎有點殘害花骨朵的意思。

    “你吃飽沒？”涂菲媛微微扭頭，看向身后輕聲說道。

    阿俊給她敲背的動作頓了一下，嘴巴張了張，想應(yīng)一聲“嗯”，然而肚子里傳來的感覺，又告訴他不應(yīng)該“嗯”。

    這一停頓，涂菲媛便知道了，不由得皺了皺眉。看來還是買少了，他說能夠吃掉一頭牛，真不是打謊。因而低聲又問：“你吃了幾分飽了？還餓得難受么？”

    “不難受了?！卑⒖≌f道，又給涂菲媛捶起背來。

    涂菲媛頓了頓，說道：“明天帶你去干娘家，吃一頓飽的?！?br/>
    “嗯！”阿俊嬌嬌地應(yīng)道，漆黑清亮的眸子，帶著一抹歡快與期待。

    涂菲媛不由得想起李氏的話：“阿俊該不會是個妖怪吧？”他就算是個妖怪，也是天下間最單純的小妖怪。腦中浮現(xiàn)阿俊替她受苦的模樣，心中一軟。他也是天下間最傻的小妖怪。

    因著涂菲媛累了，晚飯便由李氏來做了。李氏做飯不講究，十幾口人等著吃飯呢，她若是頓頓精細(xì)地伺候著，一把老骨頭都要累散了，便只以做熟為主。

    眾人雖然有些遺憾，但是他們親眼看著涂菲媛累了一下午的，便也不強求，只沖著涂菲媛喊道：“涂姑娘，你答應(yīng)我們的酒呢？”

    “這就給你們拿。”涂菲媛把飯菜端到桌上，便又拿了兩只碗，進(jìn)去倒酒了。

    眾人期待地等在院子里，不多久，看見涂菲媛端著兩只碗出來。還沒走近，便聞到一股清甜的酒香氣，忍不住說道：“涂姑娘，這是什么酒，我們從前怎么沒吃過？”

    “這叫葡萄酒。你們從前沒吃過，因為它才剛剛問世?！蓖糠奇滦χ哌^來，把兩只碗遞過來，“我就釀了少許，并不多，只能分給你們這些。若還想喝，等我再釀出來，請你們喝?！?br/>
    祁朗接過一碗，先遞給斐烈，又接過一碗，自己喝了一小口。頓時，眼睛亮了：“怎么有這樣的酒？”

    聞著清甜，入口火辣，入喉卻滋潤。咽下肚里，也不覺得燒。

    “還是紅色的酒！”旁邊，一人湊過來看見了，興奮地催促祁朗，“你快喝，我們等著呢?！敝灰娖罾恃鲱^要喝，又按住他的手，唯恐他喝多了，其他人沒得喝。

    祁朗喝了兩小口，意猶未盡，不停咂嘴回味著。再看別人喝著，只想搶過來一飲痛快。扭過頭，走到斐烈身邊，問道：“大人，味道怎么樣？”

    誰知，斐烈卻不理他，抬腳走到涂菲媛身邊，說道：“涂姑娘，可否求一小壺酒？”

    涂菲媛微微一訝：“可以。不知王爺作何用途？”

    “我進(jìn)宮獻(xiàn)給母妃。”斐烈說道。

    涂菲媛本就感謝他親自帶侍衛(wèi)保護(hù)自己，聽到這樣的要求，自無不應(yīng)，只道：“王爺何時要？”

    “明早?！膘沉艺f道。

    涂菲媛點點頭：“我現(xiàn)在就給王爺去裝。”走到屋里，尋了一只小罐子，倒了約莫一斤酒出來，抱出來遞給斐烈：“這酒雖然不辣，卻有些后勁，飲的多了，難免頭痛不適。”

    “我記住了?！膘沉尹c點頭，接過來。垂著眼睛，俯視身前的小姑娘。才到他的胸口，軟軟嫩嫩，好似一團會走路的豆花。不知不覺，又覺得喉嚨渴。他連忙收回視線，又對涂菲媛點了點頭，便托著酒罐回了營帳。

    涂菲媛走回桌邊，準(zhǔn)備吃飯，才剛坐下，便被阿俊扯了扯衣角：“媛媛，我也要喝?！?br/>
    “你喝干什么？”涂菲媛不理他，拿起筷子，吃起飯來。

    阿俊不依地繼續(xù)扯她袖子：“他們都喝了，就我沒喝。”

    “爺爺奶奶也沒喝呢。”涂菲媛說道，繼續(xù)吃飯不理他。

    阿俊抬頭看了一眼涂老頭和李氏，說道：“媛媛，爺爺奶奶和我也要喝。”

    “不給喝！”涂菲媛被他扯煩了，抬頭瞪他一眼。

    阿俊說道：“你不是說要鍛煉我的酒量，要我千斤不倒的？”

    涂老頭一聽，呵呵笑了：“什么千斤不倒？那叫千杯不醉?！?br/>
    “哎喲，只怕有一日，阿俊真能‘千斤不倒’?！崩钍峡戳税⒖∫谎郏瑢⑾挛绨⒖∫贿B吃了兩百斤肉的事，對涂老頭說出來，“老頭子，你說，他真的不是妖怪嗎？”

    李氏自以為聲音很小，其實阿俊聽得清楚，垂了垂眼瞼，嘴唇動了動，最終沒有吭聲。只是松開涂菲媛的袖子，低頭乖乖喝起湯。

    “奶奶，我說過了，阿俊不是妖怪，你以后不要再說了。”涂菲媛將筷子往桌上一擱，站起身來，往屋里走去。

    李氏愣了一下，只見小孫女兒把話聽去了，有些尷尬。隨即一想，小孫女兒都能聽見，阿俊難道聽不見？更覺尷尬。

    “阿俊就算是妖怪，也是最好看的小妖怪?！蓖坷项^呵呵一笑，伸出手來，拍了拍阿俊的腦袋，“好孩子，多吃點，吃得胖胖的，跟媛媛似的。刮大風(fēng)的時候，就不怕你被刮走了?！?br/>
    阿俊點點頭，抬頭看了一眼涂老頭，嬌嬌地道：“我會吃胖的，爺爺。”

    “媛媛該不會生氣了？”李氏有些擔(dān)憂地看向屋里，猶豫著要不要起身，過去瞧一瞧。

    涂老頭看著老妻，臉上只是笑，不訓(xùn)斥也不安慰。

    就在李氏糾結(jié)時，涂菲媛走出來了，手里端著一只碗，隨著她走近，一股清甜的酒香傳來。涂老頭的臉上笑得更開了，轉(zhuǎn)過身，接過涂菲媛手里的碗；“先叫爺爺嘗嘗?！?br/>
    涂老頭不是酒鬼，卻也好酒。十幾年不曾飲過了，是因為舍不得花錢。哪怕兩文錢，就能飲一大碗黃濁酒解饞。

    “爺爺，這酒有后勁，可不要喝多?！蓖糠奇抡f道。

    涂老頭點頭：“知道，知道。”把碗湊到嘴邊，喝了一口，禁不住滿臉的老褶都舒展開來，“真令人懷念?！?br/>
    大兒子涂大海是個有出息的，還沒進(jìn)京做官之前，常常做工掙錢補貼家里，也隔三差五給他帶些小酒。量雖然不多，卻都是好酒。爺倆坐在院子里，喝著小酒，雖然不說話，也覺著親密。后來，涂大海進(jìn)京做官，回來得少了，雖然還有酒喝，卻那種滋味兒了。

    再到后來，涂大海失蹤，只留下一個閨女，托他們養(yǎng)活。生計艱難，涂老頭就沒喝過了。此時，又嘗到酒的滋味兒，而且是如此別致的酒，別提多開心了。忍不住又連連喝了兩口，才放下碗，長舒一口氣：“痛快！”

    “我也嘗嘗。”李氏一早就聞著酒香，有些饞了，接過涂老頭手里的碗，也喝了一口。才喝了一口，就皺起眉頭：“聞著甜，不還是酒嗎？辣的很，不喜歡?！北銓⑼脒f給了阿俊。

    阿俊終于拿到碗，雙手捧著，瞇眼笑了起來，張口喝了一口。又一口。又一口。不多久，碗里的酒就見了底。

    “好喝嗎？”涂菲媛見他一口氣喝完了，嘴角抽了抽，眼角卻帶著一絲笑。

    阿俊咂咂嘴，說道：“還想喝。”

    “哪有那么多酒給你喝？嘗嘗味兒就知足吧?！蓖糠奇聸]好氣地白他一眼，拿起筷子，吃起飯來。

    阿俊喝了酒，也不鬧了，乖乖喝起湯來。

    吃過飯后，涂菲媛抱了碗筷到井邊，卻沒有洗，而是等著祁朗一會兒將他們的餐具抱過來，一同洗刷。

    說起來，瞧著祁朗的舉止行為，涂菲媛愈發(fā)滿意了。小伙子的人品不錯，又勤勞肯干，還會逗人開心。若是真能跟涂玉兒成了，倒是一樁良緣。

    “兩個，媛媛?！本驮谶@時，身后傳來阿俊嬌嬌的聲音，有些飄忽。涂菲媛轉(zhuǎn)過身，只見阿俊往這邊走過來，腳步一晃一晃，微微偏頭，口里說道：“三個，媛媛?！?br/>
    涂菲媛挑了挑眉：“喝醉了？”

    “兩個，媛媛?！卑⒖淼酵糠奇律磉呎径?，腦袋歪來歪去，好似在數(shù)著，究竟有幾個媛媛？數(shù)著數(shù)著，身子往前一跌，勢頭又迅又猛，嘴唇一下子印在涂菲媛的嘴唇上。

    “親到了，親到了?！辈坏韧糠奇屡瓪鉀_沖地拍到臉上，阿俊又直起身子，笑得彎起眼睛，好似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一樣。

    “還敢裝傻？”涂菲媛被他帶著酒氣的嘴唇親到，只覺得嘴上也染了酒氣，氣惱地抹了一把，就沖他打過去：“我怎么告訴你的？你不想活了是吧？”

    爺爺奶奶就在不遠(yuǎn)處，還有侍衛(wèi)們的營帳也在不遠(yuǎn)處，還在院子里，他當(dāng)眾就親她，絕對是故意的吧？涂菲媛想到這里，愈發(fā)惱了，準(zhǔn)備狠狠給他一頓揍：“耍流氓耍上癮了？我兩百斤肉都喂到狗肚子里去了？”

    “我不是狗。我是狗剩?！卑⒖〉纳碜訐u搖晃晃，偏偏從涂菲媛的巴掌下躲過，一下子也沒挨著。說完，又搖了搖頭，“不對，我不是狗剩，我是阿俊?！?br/>
    涂菲媛見他裝傻，直是氣笑了，揪著他的衣裳，非要揍到他身上不可。卻在這時，只見阿俊的身子不晃了，微微抬頭，看向天上，眼中帶了迷茫：“阿俊是誰？我不是阿俊。我是誰？我是……傾城！”

    涂菲媛心中一驚，抬頭一看，只見天上掛著一輪明亮的月光，圓滾滾的，明晃晃的。

    －－－－－－題外話－－－－－－

    暴風(fēng)雨前，最后的寧靜~\（≧▽≦）/~捉鷹人就要到啦，阿俊準(zhǔn)備迎戰(zhàn)~\（≧▽≦）/~